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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重新长大 真实的让她 ...

  •   第二天,木梳桐跟榆幸说了想休息一段时间的决定,榆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好。我去安排。”

      她没有问“要多久”,没有问“那你的戏怎么办”。她只是说“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有我”。

      田妮妮和王晰是第三天到的。

      木梳桐打开门,看见田妮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衣服袖套,不是家里的那一对,是新的,大概是在路上买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排骨汤,从成都一路拎过来。

      “田姨。”木梳桐叫了一声,声音就哽住了。

      田妮妮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那个怀抱很暖,带着一点清香味,是木梳桐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傻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打电话?”

      木梳桐把脸埋在她肩上,没有说话。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王晰站在田妮妮身后,手里拎着行李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木梳桐,眼眶有点红。芮云轻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

      “爸,妈,上楼吧。”

      那天晚上,田妮妮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麻婆豆腐,回锅肉,醋溜白菜,腐皮青椒,红烧茄子……
      全是木梳桐爱吃的。

      她坐在餐桌边,看着那些菜,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在芮家吃饭,田妮妮也是做了这么一桌子菜,她拘谨地坐在椅子上,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美味,很拘束,不敢夹菜。

      芮云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说“多吃点,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现在她又坐在这里,二十年后,还是这些菜,还是这些人。

      吃完饭,王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桐桐。”

      木梳桐转过头。

      “你王叔嘴笨,不会说话。但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您说。”

      “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说,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我们家的孩子。从你七岁那年踏进这个家门开始,就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那个男人是谁,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木梳桐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不需要认他,不需要原谅他。你只需要记住,你有家,在成都,在浮若城,可以在任何地方,只要有我们在,你就有家。”

      木梳桐站起来,走到王晰面前,蹲下来,把脸埋在他膝盖上。
      像小时候那样,王晰的手落在她头发上,很轻,很暖。

      “不哭了。”他说,自己的声音却哽咽了,“不哭了,孩子。”

      回到成都的那天,下着小雨。

      田妮妮说这叫“接风洗尘”,是好兆头,木梳桐站在老房子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窗台上摆着一盆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雨里微微颤动,一切和记忆里一样,那张用了二十年的木沙发,茶几上缺了角的烟灰缸,电视柜上摆着的全家福。
      她七岁那年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木梳桐芮云轻好几次要让田姨和王叔搬进成都的大房子,单层别墅这种,但田姨王叔不愿意,说着房子住久了,习惯了,大房子太空旷了,小点好,小点有安全感。

      ……

      她把行李放进自己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那张一米八的单人床,床头贴着芮云轻给她画的海报,不是真的海报,是用A4纸拼起来的,上面写着“木梳桐加油”。

      纸已经脆了,边角卷起来,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楚,芮云轻的字迹,横平竖直,带着一点锋芒。

      芮云轻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你还记得我什么时候给你画的吗?”

      “嗯。”

      芮云轻看着那张海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时候画得真丑。”

      “不丑。很好看。”

      芮云轻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海报翘起来的一角轻轻按平。

      回到成都的第一周,木梳桐每天睡到自然醒。田妮妮不叫她,早饭热在锅里,她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吃。

      下午芮云轻会陪她出去走走,沿着老街区慢慢逛,路过那家开了二十年的面馆,她们会进去吃一碗担担面。

      只是现在的店已经扩张,全都盖了新的,店面也是很漂亮的装饰,应该是店里年轻人喜欢的风格。

      老板认识她们,每次都会多给一勺花生碎。并不是因为她们是明星导演,是名人,只是因为木梳桐芮云轻她们经常照顾她家生意。

      甚至木梳桐芮云轻两人合伙给他们这家店投资了一部分钱。这装修的钱,木梳桐芮云轻也出了一部分力。

      老板见是她们,很热情的招待她们,因为店面是新装修的,所以还有两套包间,有一间包间是长留给她们的,为了防止她们别人拍着。

      她们进了包间。

      “还记得吗?”芮云轻问,“有一次你考试没考好,躲在这家店里不敢回家。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

      这家的老板是个女人,那个时候才二十几岁,现在也都四十几了,不过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左右。

      木梳桐点点头,她记得。那时候她大概十岁,期中考试数学只考了七十多分,怕回家被说,就躲在面馆角落里。

      芮云轻找到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骂她,只是在她对面坐下,叫了两碗面,说“吃吧,吃完回家”。

      “那时候你觉得天要塌了。现在回头看,是不是觉得没什么?”

      木梳桐想了想:“那时候觉得很大。现在觉得,那时候的‘很大’,其实很小。”

      “现在呢?现在你觉得很大的事,以后会不会也变小?”

      木梳桐没有回答,她低头吃面,花生碎嚼起来很香。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会不会,我都在这里。”

      芮云轻没有再问,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花生碎拨了一半给她。

      但“在这里”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回成都的第二周,木梳桐开始不对劲。

      起初只是一些很小的迹象,早上醒来,她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躺两个小时。田妮妮来叫她吃饭,她应了一声,但身体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怎么动,像大脑和身体之间的连线断了,指令发出去了,但传不到手脚。她动不了了,此刻做什么都是困难的。

      她听说过圈内许多人拍完戏后会这样,她曾经有很害怕,觉得自己很年轻,不至于这么快就遇到这些事。

      芮云轻最先发现不对,有一天她端着早饭进房间,看见木梳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袜子,就那么拿着,拿了很久。

      “木木?”

      木梳桐抬起头看她,眼神是空的。不是那种悲伤的空,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像一间屋子,里面的家具全部被搬走了,只剩下四面白墙。

      “我忘了怎么穿。”她说,声音很轻,很平。

      芮云轻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走过去,蹲下来,从木梳桐手里接过那只袜子,轻轻套在她脚上。

      木梳桐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姐姐。”

      “嗯。”

      “我是不是坏掉了。”

      芮云轻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帮她把袜子穿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你没有坏掉。你只是太累了。”

      木梳桐点点头,但没有说话。她的眼神还是空的。

      从那天起,情况越来越糟。

      木梳桐开始不会自己吃饭了,不是不想吃,是筷子拿在手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田妮妮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正在厨房盛汤。她端着碗走出来,看见木梳桐坐在餐桌边,手里握着筷子,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桐桐,怎么不吃?”

      木梳桐抬起头,眼神茫然。“我……忘了。”

      田妮妮的手抖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她把碗放下,走过去,从木梳桐手里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饭,送到她嘴边。“张嘴。”

      木梳桐张开嘴,把饭含进去,慢慢嚼。田妮妮一口一口地喂她,像喂一个孩子。
      王晰在旁边看着,转过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他们在重新养一个孩子,等一个孩子长大。

      田妮妮本来就是自由职业,平常就是搞搞设计这些,王晰在外面也算是一个小老板,手里有点公司,他作为老板也可以不怎么出现。

      所以他们暂时都把工作放到了一边。

      而芮云轻……

      负面影响对木梳桐芮云轻来说,都太大了,她们现在返回去工作也是困难的。

      芮云轻找了心理医生,医生姓□□十多岁,专门做创伤治疗的。

      她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木梳桐正坐在阳台上,对着那盆栀子花发呆。陆医生没有急着和她说话,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盆花。

      陆医生很难预约,一次预约至少需要提前一周,显然这个陆医生是芮云轻提前就安排好了的。

      过了很久,木梳桐开口。“我知道你。你是心理医生。”

      “是。”

      “我没疯。”

      “我知道。”

      “我只是……忘了怎么做一些事。”

      陆医生点点头。“这种情况很常见。当一个人承受了太多超出承受范围的东西,大脑会启动一种保护机制。它会把一些‘非必要’的功能暂时关闭,把所有的能量用来维持最基本的生存。”

      木梳桐转过头看她。“所以我不是坏了。”

      “不是,你只是在用尽全力活着。”

      木梳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可是活着好累。”

      陆医生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之类的话。她只是说:“我知道。所以你可以先不用急着‘好起来’。先把今天过完,把这一顿饭吃完,把这一觉睡完。其他的,慢慢来。”

      “时间还长呢,我们不着急……”

      ……

      那天晚上,木梳桐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白色房间里,四面都是墙,没有门,没有窗。

      她不停地走,但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墙永远在她面前,她走不出去,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木木。”

      她停下来。

      “木木,吃饭了。”

      她睁开眼睛,芮云轻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阳光里打着旋。

      “我爸熬的,放了皮蛋和瘦肉,是皮蛋瘦肉粥,知道你想念很久了。”

      木梳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坐起来,伸出手。

      芮云轻把碗递给她,她的手在发抖,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但她没有让芮云轻喂,她一口一口地,自己把粥喝完了,过程自然很艰难。

      芮云轻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但木梳桐放下碗的时候,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那天之后,木梳桐开始慢慢“重新学习”一些东西。

      每天早上,田妮妮会牵着她去菜市场,不是真的需要买菜,是让她接触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红彤彤的番茄,绿油油的青菜,活蹦乱跳的鱼。卖菜的大姐嗓门很大,一边称菜一边跟田妮妮聊天。

      “这是你闺女?长得真俊,是不是大明星哦,我刷到过她,很漂亮的嘛,演技超好的,我女儿还是她粉丝欸。”大姐没有再问其他的。

      田妮妮笑着说“是”。

      木梳桐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那些讨价还价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吵,但很真实。真实的让她觉得自己也是真实的。

      王晰有时候都会下午带她去公园散步,他不怎么说话,只是走在前面半步,走得很快,但因为木梳桐,还是放慢了脚步。

      木梳桐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王叔的背有点驼了,头发白了一大半。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些。有一天她忽然开口:“王叔。”

      王晰停下来,回过头。

      “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许多年后,我还是陪伴在你身边?”

      王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过。”

      “什么时候?”

      “你七岁那年,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你吃了两碗饭,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夹给云轻。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是我们家的人。”

      木梳桐的眼眶红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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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很多,五月之前肯定就完结了。 日更,每日下午六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