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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元德二三事 ...

  •   王竖本该是秋冬问斩,可李邕珩这位皇帝却不甚讲究。眼下才七月中旬,便下旨要对王竖行刑。

      不过,王竖此时已被刑部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只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午时三刻·金阙城城门】

      此时,城门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大家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来凑热闹。

      冷簟秋也来了。她要亲眼看着王竖人头落地!

      王竖被狱卒押上了行刑台,只见他身穿浸着血渍的囚衣,枯草般的头发黏在脸上,遮住了结痂的半只眼睛。另外露出一只眼睛瞳孔涣散,像迷了一层浑浊的雾。好不可怜。

      奈何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贪赃枉法,如此下场,也算是命定的归宿。

      监斩官验明正身,宣读王竖罪行,便掷出“行刑令牌”。

      刽子手接受指令后,喝下烈酒壮胆,并把最后一口喷在了刀刃上。

      艳阳高照,台下无一人议论,空气异常安静。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刀毙命。王竖人头落地,众人纷纷捂眼离去,没人敢吱声,怕沾染了晦气。

      冷簟秋真看完王竖问斩全程后,心倒是跳得越发厉害了。

      “我这是怎么了?总觉得心神不宁……” 冷簟秋对一旁的芍药说。

      芍药扶着冷簟秋,道:“夫人第一次见血吧,害怕心惊也正常。”

      不是的,冷簟秋不是第一次见血……

      但冷簟秋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作祟,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早日查出真相。

      【金阙城·宣清宫】

      “江爱卿,你可算来了!快来陪朕下下棋。这宫里可真是无聊透了。” 李邕珩拉着江砚迟坐下。

      “陛下又说笑了,您在这宫里待了二十三年,莫不是日日觉得无聊?” 江砚迟忍不住顶了一句嘴。

      “爱卿,朕在帝王位,自是身不由己啊!” 李邕珩掩涕道。

      江砚迟看李邕珩这可怜样,便提议:“臣知宫外朱雀大街热闹非凡,若陛下不嫌烦扰,臣愿备妥行程,供陛下消遣。”

      “哦?说来听听。” 李邕珩立马放下衣袖端坐,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朱雀大街的东市新辟了西域坊,胡商带来波斯琉璃、大食香料,还有会喷火献舞的杂耍艺人,保管陛下喜欢!” 江砚迟也只是听千山提起的,其实他自己也没去过。

      “好!那便定在明日!” 李邕珩两眼放光,想着终于能出去了。

      江砚迟手中的黑棋从指尖滑落,“陛下……您有时间微服出游?明日不用上早朝?您……您不应该拒绝吗?”

      李邕珩被江砚迟的话噎住了,“嗯?不是你向朕提议出去玩的吗?现在反悔了?明日酉时宫门口备好马车接朕。”

      江砚迟:“……”

      “陛下,臣不过随口一提,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江砚迟声音越说越小。

      “嗯?” 李邕珩向江砚迟投了一个威慑的眼神,仿佛是在宣示皇权。

      江砚迟:“……臣知道了,酉时好啊,酉时出行……”

      江砚迟入宫一趟,差点把正事忘了,对李邕珩说:“陛下,今日王竖行刑,他那胞弟王横果然来了,只在远处躲着,臣已将其压入大理寺候审。”

      “不错,继续查下去。” 李邕珩道。

      “是。”

      李邕珩和江砚迟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江爱卿啊,你如今也二十有一了,不能一心只想着办案,是时候成家了啊。”

      江砚迟即将落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笑了笑说:“荣枯皆系天数,何须执念萦怀。”

      “哟,江砚迟你还挺豁达。” 李邕珩无情嘲笑着,接着又补充道,“砚底迟归沧海字,簟纹先觉故人秋。”

      江砚迟:“……陛下,这句诗……”

      “你不觉得你和冷簟秋很配吗?连名字都这么……” 李邕珩先打断了江砚迟的话,但说到一半又言,“不会吧,你还喜欢儿时那个女子?不对不对,冷簟秋也为人妻了……江啊,你自求多福吧。”

      江砚迟:“……”

      江砚迟现在只把冷簟秋当成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名字不过偶然罢了。

      但李邕珩是真觉得他们很可惜,就这么错过了彼此……

      江砚迟看李邕珩好像还打着他的主意,便说:“陛下,若您不是九五至尊,早挨臣一顿打了。”

      “小时候你打朕打的还少啊,全天下除了父皇,也就你敢这样了。” 李邕珩抱怨道。

      江砚迟笑了笑,似是忆起了往事。

      【回忆·元德旧事】

      大皇子李邕澜虽性格孤僻,却能文善武,侍讲留的功课次次满分。

      太子李邕珩品行敦厚,最受群臣爱戴,也是文武双全。

      伴读江砚迟武艺骑射最突出,尤其爱读兵法。

      三人不论是百家论述,还是骑射蹴鞠,样样都属京城一流。京城宦官巴不得自家闺女能嫁给这三个小子。

      ……

      江砚迟五岁。

      那日,李邕珩与江砚迟在花树下赛马,好不恣意潇洒。谁知江砚迟一不小心,落入了水中。是李邕珩下水救的他。

      那日,李邕珩偷偷从上书房溜走被夫子发现了。

      “殿下身负社稷重任,却擅离书房,如此懈怠,何以承大统?罚抄《论语》十遍,借此反思殿下的错误!”

      江砚迟帮李邕珩抄写了五遍。

      ……

      江砚迟七岁。

      那日,江城离有了外遇,把重情义的韦忆莲气疯了。

      江砚迟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下定决心不再吃江府的一顿饭。

      是李邕珩带了宫里的吃食,救了执拗的江砚迟一命。

      ……

      江砚迟十七岁。

      那日,江砚迟一整天魂不守舍,坐在御花园的台阶上,盯着桃花手帕出神。

      “在这睹物思人呢?” 李邕珩说着也坐了下来。

      江砚迟不语。默默地把桃花手帕收了起来。

      李邕珩说:“我虽然不知道那女子是谁,但你肯定喜欢人家。”

      江砚迟摇了摇头:“殿下,她要嫁人了……”

      李邕珩听了这话,心里也莫名难过,却还是陪着江砚迟坐了一下午。

      ………………

      遥想的思绪被一道清脆的女声拉回。

      “皇兄!江砚迟!” 李邕婧对着二人微微行礼。随后便挽着李邕珩的手臂撒娇。

      “婧儿,没大没小的,叫砚迟哥。” 李邕珩用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皇兄,听下人说,朱雀大街夜里热闹得不行。小妹也想去嘛。” 李邕婧往哥哥的怀里蹭了蹭。

      江砚迟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这李邕珩有点太宠公主了。

      但李邕婧也只爱和李邕珩撒娇,对于其他哥哥,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你想让皇兄陪你去?” 李邕珩问。

      “小妹想让冷姐姐陪我去。” 说完,李邕婧便露出八颗大牙微笑,随后,她又看向江砚迟,问道:“你去不去?”

      李邕珩自是听出了自家妹妹的意思,便说:“小妹,不可胡闹。冷簟秋已有家室,往后断不可再说这样的话。”

      江砚迟打圆场道:“童言无忌,无碍。”

      “那便一起吧,江砚迟你不是要出宫吗,那就代公主邀请一下冷簟秋。” 李邕珩命令着。

      李邕婧大喜:“多谢皇兄!小妹告退!哈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婧儿很喜欢冷簟秋了。” 李邕珩盯着公主离去的背影说。

      江砚迟点头。心里却想着,我这要怎么邀约啊?她还因那些事给我下毒呢……

      【永平侯府】

      “我来找你们家夫人,还请通传一声。” 江砚迟站在侯府门前,拉了拉门环。

      侯府总管富贵开门了,问:“您是?”

      江砚迟回:“大理寺少卿。”

      富贵知道是大理寺少卿后,自是没什么好脸色,毕竟是侯爷的“敌人”。

      富贵前去通报了,过了好一会才回来。江砚迟往富贵的背后看看,并没有冷簟秋的身影。

      富贵道:“夫人说了,今日不见客。少卿还请回吧。”

      江砚迟有点失落,说:“劳烦转告你们夫人,公主邀她明日酉时金阙城城门口相见,届时一同前往朱雀街游玩。在下多有叨扰,还望谅解。”

      江砚迟回大理寺的路上,儿时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元德十三年】

      江砚迟七岁。

      冷簟秋六岁。

      “砚迟哥哥,不要哭了,阿蛮的红绳给你。” 冷簟秋从江府的狗洞里爬进去安慰江砚迟。

      江砚迟接过红绳,别过脸去,“谁哭了。”

      “砚迟哥哥,阿蛮保证韦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这红绳是我娘特地去庙里求的,如今我把它送给你,也会保你一辈子平安喜乐的!” 冷簟秋拉着江砚迟的手说。

      江砚迟看着冷簟秋脏脏的脸蛋,点了点头。

      冷簟秋又说:“砚迟哥哥,明日卯时,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

      “好。” 小江砚迟答应着。

      可第二天,江城离逮住了要出逃的江砚迟,赐了家法。

      冷簟秋等到日上三竿也没等来她的砚迟哥哥……

      …………

      冷簟秋卧室内,富贵说了公主邀约一事。

      冷簟秋还想问江砚迟去不去,芷兰就高兴道:“太好了!夫人,你知道晚上朱雀街有多繁华吗,这几日一直听富贵向我炫耀,明日我也能去了!”

      冷簟秋说:“跟在我身边,难道还亏待了你?” 随后冷簟秋还想继续问富贵问题,结果他人早就不见了。

      “芷兰!去把富贵叫过来!” 冷簟秋起身打了芷兰一下。

      “夫人,你打我!” 芷兰笑着说。

      芍药有点无语,“行了,夫人还想问什么,我帮您去问。”

      “帮我问问江砚迟去不去。” 冷簟秋道。

      …………

      这边冷簟秋和芷兰还在打闹,芍药就回来了。

      “夫人,他没说。” 芍药回禀。

      “算了算了,你们快来帮我看看明日穿什么衣服才好。” 冷簟秋把芍药拉了过来。

      芍药说:“自然是越漂亮越好,我们家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芷兰反驳道:“不行不行,若是艳压了公主,她岂不是会怪罪下来。”

      芍药又说:“和公主出门,不要精心打扮以示尊重吗?”

      芷兰说:“对啊,但不能过于花哨了吧。”

      ………

      二人吵了起来。

      冷簟秋扶额,问她们简直多余问。

      “别吵了。看看这件如何?” 冷簟秋从衣橱挑了一件衣裙,插在芍药芷兰中间问。

      “好!” 二人异口同声道。

      “这件黄色的襦裙配着淡黄色的披帛,甚是好看。” 芷兰补充道。

      “和这支金玉点翠簪也相配呢。” 芍药拿起一支簪子说。

      果然,挑衣服还得自己挑。

      ………

      “芍药,芷兰,若明晚江砚迟来了,你们看我眼色行动。” 冷簟秋严肃地说。

      “夫人,您为何要杀他?” 芷兰在老夫人寿宴上给江砚迟下毒后就想问来着。

      冷簟秋眼神透着三分犹豫,三分坚定以及四分杀气,“因为他杀了我爹娘!”

      “啊,夫人这可不兴说啊……” 芍药立马捂住了冷簟秋的嘴。

      芷兰也附和:“老爷老夫人不是好好的吗?”

      “我做了一个梦,唉,我感觉那不是梦……” 冷簟秋叹息道。

      芷兰早就发现冷簟秋不大对劲了,原来是做了这样的梦……

      “行吧,夫人,我们听您的。” 芍药虽不太相信梦境一说,但是她相信夫人的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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