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舟渡秋江》香橙酸柠

7、“毒不死你的” 冷簟秋的第

　　【永平侯府】

　　正值酷暑，哪怕现在是寅时三刻，也热得不行。

　　水缸里的睡莲都蔫了，侯府里的人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老夫人的四十大寿。

　　冷簟秋拿着账本挨个儿清点，该采买的采买，该布置的布置。

　　府里的丫鬟小厮们在冷簟秋的调度下，也分工明确。男丁们搬桌椅、搭戏台，把正厅和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丫鬟们负责挂灯笼、贴红绸，连墙角的石狮子都系上了喜庆的红绸带。

　　账房先生也是仔细核对寿礼单子，生怕漏了哪家送来的贺礼。

　　约莫巳时二刻，厨房里已飘出阵阵肉香，大小事宜，一应俱全。可以开席了。

　　冷簟秋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将左手轻搭于右手上，准备行礼。林郅商也站于一旁。夫妻二人共同迎接贵客。好一幅和谐的画面。老夫人华菊看到小辈如此，欣慰得不行。

　　…………

　　该到的人都到了，独独少了江城离一家。冷簟秋本就对江家没好感，如今还敢如此怠慢侯府。老夫人平日里对冷簟秋是极好的。

　　“哎呀，这刑部尚书官威就是大，老夫人什么身份？看在逝去的老侯爷面子上也不该迟到啊！” 御史大夫苏立生一脸不屑。

　　“是啊，老侯爷可是前朝肱骨，老夫人寿宴我等岂能怠慢！” 平南伯府萧大公子也跟着附和。

　　“苏大人、萧兄此言差矣。兴许是江大人有什么事耽搁了不成？” 工部尚书杨自胜反驳到。

　　众人议论纷纷……

　　…………

　　“天璇公主到——” 公公尖利的声音打破了侯府的僵局。

　　老夫人听到公主到了，立马起身迎驾。众人也纷纷起身行大礼，“我等——恭迎天璇公主！”

　　“各位不必多礼，本宫奉太后之命，来给老夫人送贺礼。” 李邕婧说明来意，又向老夫人跑去。

　　“老夫人，母妃出宫不便，就让我前来祝寿了。” 李邕婧拉着老夫人一同坐下。

　　老夫人看到李邕婧，就像看到张太后一般欣喜，握着李邕婧的手说：“婧儿公主大驾，各位也不必拘着，都坐下，吃好喝好吧。”

　　冷簟秋见老夫人都发话了，拍了拍手，一群舞女就上戏台献舞了。在音乐响起之际，冷簟秋说：“今日珍馐管够，还请诸位醉看这曲《万年欢》！”

　　大家都拍手叫好，席间一时热闹了起来。

　　老夫人把冷簟秋招呼过来，说：“阿蛮，这是婧儿。算来也就比你小一岁。你们晚辈都互相认识认识。”

　　“臣女见过公主。” 冷簟秋微微颔首躬身。

　　李邕婧好像从未见过美人似的，盯着冷簟秋看了好久才说：“姐姐不必多礼，来，坐这里。”

　　冷簟秋弯了弯笑眼坐下了。

　　…………

　　“哟，江尚书怎么才到？还把不把我们侯府放眼里了！” 林郅商起身去门口迎接。

　　冷簟秋寻声望去，江城离身后的男子好生眼熟，冷簟秋没管那么多，立马离席跑到门口缓解尴尬局面。

　　冷簟秋把林郅商拉到一旁，双手轻轻搭起，微微下蹲、颔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侯爷一时心急冲撞了江大人，请江大人见谅！” 冷簟秋作为侯府夫人，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江城离身后的男子总是躲躲藏藏，不肯露面。冷簟秋看不真切，却笃定那就是江砚迟。

　　“江大人身后莫不是小江大人？” 冷簟秋说着便要去看江砚迟，奈何他又往后躲了躲。

　　麻烦。想看看“杀父仇人”长什么样都不行啊。冷簟秋扶额想道。

　　“林郅商！冷姐姐！不要为难江叔叔！本宫从宫里赶来时，他们还在面圣呢！” 李邕婧在给江城离父子解释。

　　说着，李邕婧就离席往门口走来。

　　冷簟秋看李邕婧把江城离身后的男子拉出来，说：“江砚迟，快来见见冷姐姐。”

　　公主说完还小声补充道：“喜欢吗？只可惜人家早已为人妇了。”

　　江砚迟被迫露面，刚好被冷簟秋瞧见了。

　　什么？！冷簟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几揉，又看一眼。

　　啊？！这不……不是……顾方舟吗？

　　冷簟秋僵立原地，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

　　江砚迟？顾方舟？……

　　冷簟秋说服自己，或许他俩就是长得相像而已。

　　“在下大理寺少卿江砚迟见过夫人。” 江砚迟既被推出来了，只好打了个招呼。

　　冷簟秋猛地抬头，却不敢看江砚迟。

　　不是吧……长得像就算了，连声音也一模一样。冷簟秋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不明白江砚迟为什么要乔装成顾方舟接近她。目的肯定不纯。冷簟秋现在想起宁州之事就后怕。

　　林郅商看冷簟秋呆着不动，道：“阿蛮，快入席吧。”

　　冷簟秋回过神，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重重地落在地上。

　　冷簟秋早就做好见江砚迟的准备了，没想到真了见面时，竟会如此紧张。冷簟秋心想，还好父亲没来，不然江砚迟肯定要使坏……

　　…………

　　“阿蛮，过来敬酒了！” 林郅商招呼冷簟秋到老太太身边。

　　“娘！今日逢您福寿诞辰，儿臣谨代表全家，敬您一杯。想您半生操劳，持家有道，方有今日门庭兴旺。这杯酒，祈愿母亲岁岁安康，福寿绵长！” 林郅商发自内心地祝福着。

　　“母亲福寿齐天，儿媳有幸嫁入侯府，承蒙您多年照拂。今备薄酒，愿母亲身如南山松柏，寿比东溟之水，岁岁欢愉，朝朝康健！” 冷簟秋也真心感恩。

　　公主带着太后心意，向老夫人贺喜：“恭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愿您松鹤长春，春秋不老；笑口常开，岁岁安康！”

　　底下众人也端起酒杯，齐声祝贺：“恭祝老夫人福寿绵长！”

　　华菊一一回敬，脸上堆起的皱纹里藏着满溢的幸福，“好好好，诸位有礼了！”

　　…………

　　宴会进行到中段，司仪在一旁高声宣布：“今有京都名班献艺，首演《麻姑献寿》，为老夫人贺寿！”

　　随着一阵清脆激昂的开场锣鼓，《麻姑献寿》拉开帷幕。戏台上云雾缭绕，仿若仙境。

　　那舞女舞步轻盈，旋转间彩带飞扬，手中杯盘也随着节奏翻转。举手投足间尽显婀娜姿态。

　　现场气氛被推向高潮 ，台下宾客纷纷鼓掌叫好。

　　…………

　　冷簟秋现也没心思看戏了，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乱瞟，最后落到对面的江砚迟身上。

　　呵。他倒是看得认真。冷簟秋又恨又怕。

　　“芷兰，你把我房间的闹羊花撒在酒里，给江砚迟端过去。” 冷簟秋转头小声嘱咐芷兰。

　　芷兰点了点头，刚要离开，又被冷簟秋叫住。

　　“少撒点。” 冷簟秋第一次干这事，有点心虚，不敢加大剂量。

　　芷兰有点摸不住头脑，夫人怎么下毒就下毒，干嘛还手下留情。

　　芷兰虽不懂，但还是照做了。

　　芷兰一离开，冷簟秋就后悔了，心一紧，怎么办啊，他断案无数，肯定会看出来的……剂量不大，又不致死，没事的没事的……

　　冷簟秋手心都攥出了汗。

　　好在李邕婧从上席下来，坐到冷簟秋旁边。冷簟秋才放松下来。

　　李邕婧看着冷簟秋说：“冷姐姐，你怎么生得如此标致？叫我好生羡慕。”

　　“哈哈，公主也是明丽动人，美得超凡脱俗呀。” 冷簟秋小嘴一张就是夸。

　　李邕婧被冷簟秋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哪里啊！对了，冷姐姐，今后不许再叫我公主了，显得多生分！叫我婧儿。” 李邕婧用那双闪闪的大眼盯着冷簟秋看，想得到肯定回答。

　　“好，婧儿妹妹。” 冷簟秋觉得李邕婧很单纯可爱，一脸宠溺地答到。

　　“这就对了嘛，冷姐姐，我们一起看戏吧。” 李邕婧说着往嘴里塞了个果子。

　　冷簟秋点点头，刚好瞥见远处的芷兰回来了，立马视线跟随。

　　芷兰端着几壶酒，径直走到冷簟秋面前，拿第二壶酒斟了两杯给冷簟秋和公主。又用眼神示意冷簟秋第一壶就是毒酒。

　　冷簟秋领心会神，稍稍点了点头，让芷兰快去。

　　芷兰不愧是冷簟秋一手调教的，做起事来脸不红心不跳。比主子冷静多了。

　　冷簟秋默默关注对面的动作，只见芷兰斟了酒递给江砚迟。

　　江砚迟刚要喝，却迟疑了一秒，眉头微皱，最终还是喝下去了。江砚迟心想，冷簟秋给我下毒？是在怪我扮成顾方舟欺瞒了她，还是怪我十五年前没有遵守诺言？

　　冷簟秋见江砚迟毫不犹豫地喝下去，扑通跳动的心终于可以咽下肚了。

　　芷兰看计谋得逞，自是欣喜，高高兴兴地去给别人斟酒了。

　　…………

　　众人观了几场戏后，司仪整冠扬声：“吉时已至！老夫人上座，庆生仪式启——献寿糕，分寿面，共祈福寿绵长！”

　　红毯铺就，丫鬟们托着描金漆盘，献上九层寿糕。

　　林郅商执银刀分切，冷簟秋亲自捧起首碗寿面，跪奉老夫人。

　　宾客起身举杯，喝彩声与丝竹声交织，满堂皆是福寿安康的祝愿。

　　…………

　　酉时，寿宴结束，公主女眷们先行回家了。

　　老夫人端坐一天也累了，嬷嬷服侍她早早睡下了。

　　外厅只剩下些许官场老爷，吃着酒互相客套着。谁不借着宴席拉拢人脉啊不是？

　　林郅商喝多了，素日里最看不惯的江家父子，他也凑上去说话。

　　“尚书大人……执掌刑名，匡扶律法，威名远扬……此杯敬大人，愿仕途顺遂，福寿安康！”

　　“少卿……大人断案如神，承袭……风范。这杯酒！祝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站在一旁盯着寿宴收尾事宜的冷簟秋都没眼看。

　　林郅商站都站不稳了，还去巴结，真不嫌丢人！

　　“侯夫人！哈哈，你家侯爷醉了，还不搀过去歇息？” 江城离讽刺着。

　　冷簟秋满脸陪笑，“江大人见笑了……” 随后让小厮扶他去院内休息了。

　　江城离“哼”了一声就走了。冷簟秋连翻几个白眼。

　　“侯夫人，对不住了。家父就这性格。实在对不住……” 江砚迟没跟着江城离走，留在原地向冷簟秋道歉。

　　？冷簟秋被江砚迟吓一跳，嗯？不是中毒了？怎么毫发无伤地站在这？……

　　江砚迟见冷簟秋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便说：“侯夫人，宁州……”

　　话还没说完，就被冷簟秋打断：“顾方舟，哦，不对，江砚迟，大理寺少卿。您身份尊贵，寒舍招待不起您，您快走吧。再慢一步，就赶不上江大人了！”

　　冷簟秋的眉峰蹙起，冷睨的目光像淬了冰。

　　江砚迟还想说什么，看着冷簟秋头也不回就离去的背影，只得告辞了。

　　冷簟秋借着酒劲才壮胆说出那些话，江砚迟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人，若是知道她下毒了，定会将她碎尸万段……

　　不对，早知道就多加点剂量了。毒不死你的……冷簟秋又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