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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诈尸?! 啥?!苏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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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牢房被黑暗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两名“宫女”被牢牢缚在刑架上,丝毫动弹不得。
江砚迟踱步至她们面前,沉声发问:“为何乔装宫女混入大殿?……这易容术乃我大梁禁术,你们从何处习得?”
万水将浸过沸水的麻巾,缓缓覆上二人面颊。
千山则一点点撕下她们脸上的伪装,将那层薄皮捏在指间端详:“主子,是上等料子。”
“便是死,也休想从我们口中套出一字!” 其中一人咬牙道。
此时二人面颊因灼痛涨得通红,呼吸愈发粗重。
江砚迟眸色一沉,厉声喝道:“万水,钳住他们的嘴!”
竟是想咬舌自尽。
千山迅速取过布条,狠狠塞进二人齿间。
“既然不愿说,那便不必说了。” 江砚迟转身撂下一句,“看好他们,别死了。”
“是!主子。” 千山高兴地抱拳恭送江少卿。待脚步声远去,转头就冲万水扬了扬下巴。
“来来来,万水,哥给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审案高手。” 说着便抄起铁钳,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准备往他们身上烫。
万水一言不发,只抬眼扫了千山一下。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眼神里却是懒怠置喙的不耐——仿佛在说:用这种龌龊手段,也配叫审案?
“行了!一天到晚臭着个脸,我不刑讯逼供就是了。” 千山每次看到万水这表情就气的要死。
…………
【永平侯府】
连续几晚都没睡好,冷簟秋倒也不觉得困。这不,天刚蒙蒙亮就起身了?
她端着白瓷碗,舀了勺温润的银耳莲子汤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头也不抬,含混着声音问:“芷兰,马车备妥了没?”
“备好了,夫人。” 芷兰笑嘻嘻的,毕竟又可以出府玩了。
冷簟秋朝芍药招招手,低声说:“你在府中盯着侯爷,他若有半分异样,你就记下来,待我回府,再细细说与我听。”
芍药点了点头:“是,夫人。不过您一大早就出门,侯爷要是问起,会不会怪罪?”
“不会,自夫人嫁入侯府,侯爷就很少来凝香院,根本不知道夫人行踪。况且这个时辰,侯爷早就上朝了。” 芷兰在一旁解释。
冷簟秋睫毛微颤,自嘲道:“呵,他好像娶了个管事嬷嬷。”
“才不是呢,夫人。” 芷兰连忙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您这些年为侯府操持,桩桩件件都妥帖周到,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看在眼里?侯爷就是个不长眼的!”
罢了。以前的自己可劲蠢吧——连一个人爱不爱你都不知道。
…………
卯时五刻,天光已大亮,南安街渐渐热闹了起来。
冷簟秋同芷兰上了马车,一路驶向郊外。
路途颠簸,芷兰的好奇心也开始作祟:“夫人,您为何要让芍药盯着侯爷啊?……莫非是侯爷在外又有艳遇了?!”
“你呀,脑袋里都装的什么?” 冷簟秋给芷兰一个脑瓜崩,又继续说:“不过你说的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我本意不在此。”
“秋猎那日我呈上去的证据原本该侯爷亲自去呈的,却被我半路截胡了。苏伯伯对侯爷明明还不错,他却这样忘恩负义!真是真心喂到狗肚子里了。”
冷簟秋叹了一口气,是啊,他林郅商辜负的真心还少吗。
“所以我怀疑,苏伯伯的冤案和他有关……”
“嗯,夫人防一下总归没错。” 芷兰应声时,余光恰好扫到身旁的锦囊,“对了夫人,我还带了桃花酥,这可是您最爱吃的。夫人可否赏脸吃一个?”
她边说边打开锦囊,伸手去拿桃花酥,“哎呀,夫人……这桃花酥被我压碎了……”
冷簟秋捻了些粉末出来,粉白碎屑落在指尖。她微微侧头,将指尖凑近唇边轻抿。
清甜的桃花香在舌尖漫开,唇角悄悄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平日里这糕点吃腻了,今日尝尝这碎屑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芷兰立刻笑起来,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夫人喜欢就好。”
…………
一个时辰后,她们在距京城十里地的郊外下了马车。
秋风拂过发梢,冷簟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带着泥土的清新气味随即漫入肺腑,她眉宇间的愁绪也轻散了几分。
冷簟秋的青衫倒是与眼前之景相互映衬:她立于秋野间,远树染金,风卷晨光,衣袂与枯草同摇,清寂里藏着疏朗。
冷簟秋随风奔跑,像个没长大的野丫头,“芷兰!快来追我啊!”
“夫人,您都多大了!不过我要追上您啦!” 芷兰见夫人这么开心,她也开心。
“哈哈哈……芷兰……慢些……我、我认输!” 冷簟秋跑得急了,扶着腰直喘气,脸颊被冷风扑得泛红,眼里却亮闪闪的,全是难得的轻快。
“芷兰,你为何如此高兴?” 她没来由地问了芷兰这句话。
“夫人,因为我是你的丫鬟,所以会高兴你的高兴。”
“那也会悲伤我的悲伤吗?”
“嗯,那是自然。芷兰为了夫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芷兰,我只希望你能快乐。记住,你是我的家人,不是什么丫鬟。”
“夫人……” 芷兰感动得眼里都含着幸福的泪。
冷簟秋一脸宠溺:“这还哭?走,我们去别处玩玩。”
…………
二人在郊外待了许久,采了几束狼尾草回来。刚想上马车回京时,发现那车夫不见了。
芷兰四处转了一圈,“这富贵都招的什么人进侯府,这么不靠谱!夫人您歇会儿,奴婢来想办法。”
冷簟秋看着日头,快午时了,“天色不早了。呼……还好有马。芷兰,我带你回去。”
“那多不好意思呀。” 芷兰装着腼腆的样,却还是满心期待。“不过,我们真的不再等等车夫了吗?万一他去更衣了呢?”
“随他随他,本夫人就是想骑马!” 冷簟秋翻身上马,顺带拉了芷兰一把。
主仆二人就这样骑着马赶路。
阳光跃过树梢,风静了。
“夫人,您这骑哪来了?……” 芷兰观察着前路,倒像是往林子深处去了。
冷簟秋尴尬一笑,“哈哈,好像不对。不过我们一定能回去的。相信我。”
芷兰侧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良久才开口:“夫人,我们好像穿过了这片林子,您不害怕吗?”
一阵妖风吹起,芷兰不免打了个寒颤。
“我冷簟秋从来都不信鬼神之说,若我哪天真遇上了这等事,我也只信自己的判断——是奸人在作祟。”
“但是夫人,我好饿啊……”
“你家夫人也饿了……“
…………
不知又兜了多久,她们终于穿过这篇树林。本以为是拨云见日,却没曾想这里离京城越来越远,骑反了可还好。。
幸好此处有一人家——傍水落座,像世外桃源。
二人似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兴奋,策马直往那屋子处。
芷兰敲了敲门,又喊道:“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又重复了几遍,还是没有人回应。
冷簟秋拉住芷兰,“别敲了,想必真没人住。”
果然,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时,屋里响起一道老者的声音:“你是户部尚书之女,冷簟秋?”
冷簟秋惊讶为何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惊讶之余又发现他的声音与一位故人相似。
她思索了一番,答道:“正是。”
“进来吧。”
门“吱呀吱呀”地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
??!!!这是……
进门之后,冷簟秋目光骤然凝住。
堂中立着的人,衣衫朴素,满头白发,正是她午夜梦回却早已画上了“故去”标签的人。
“诈尸啊啊啊啊啊!” 芷兰紧闭双眼喊着。
冷簟秋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眼中藏着极度惊愕,只觉指尖发麻。
“苏伯伯……” 冷簟秋觉得自己在做梦,她眨了眨眼,又用力掐了下掌心,刺痛清晰得很……
眼前的人也分明站在那里。
“苏伯伯,真是您……”冷簟秋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和伤心像潮水似的漫上来,混着铺天盖地的惊讶,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欸,是我……是我!……” 眼前的老者震惊还没褪去,狂喜已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带着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苏立生隐居在此,早已忘了熟人的模样。此刻见到晚辈,心中苦闷都烟消云散了。
冷簟秋尽力恢复平静,问:“苏伯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立生拉着她坐下,眼里泛着泪花:“是陛下,陛下不忍心看着老身含冤死去。抄家为真,赐酒为假——江少卿将那毒酒换成了断气散,助老身假死。”
“这样啊……” 冷簟秋眉头微皱——怎么还有江砚迟?
苏立生接着说:“这多亏了小江大人,他拿出自己的俸禄给老身,老身这才能不愁吃穿,在此安度晚年啊。”
啊?他会这么好心?能留您一命都已经是恩上恩了。
“苏伯伯您没骗我吧。”
“你这小丫头,老身骗你作甚。” 苏立生刮了下冷簟秋的鼻子,“你们饿了吧,我这刚做好饭菜。”
“嗯!” 芷兰和冷簟秋瞪着大眼,满脸高兴。
苏立生说罢便转身往灶间走去,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动作却熟稔。
他抬手揭开锅盖,蒸腾的热气就“呼”地漫了上来,饭菜香裹了整间屋子。他拿起木勺,舀起三碗白米饭,从旁边的陶碗里夹了些炒得油亮的青菜,又装了一碟五花肉。
“苏伯伯,我来帮您!” 冷簟秋带着芷兰去端菜盘。
苏立生指尖还因方才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笑着催道:“快坐,再不吃要凉了。”
“苏伯伯,这五花肉甜而不腻,比我娘做得还好吃。” 冷簟秋难得塞了一大块肉到嘴里。
“哈哈,幸好今日去远边的集市里买了点肉。” 苏立生笑着又夹了块肉给她,“不过,你们是怎么找到此处的?”
“我们来城郊散心,不想却迷了路。”
“那你们如何回去?老身来时的路上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咳咳……怎么回京城……”
“没事的,苏伯伯,我现在知道回去的路了。”
“好好好……咳咳”
“您没事吧?”
”无碍……” 苏立生挥了挥手。
…………
“苏伯伯,江少卿……是个怎样的人啊?” 冷簟秋还是忍不住想问。
“小江大人啊,老身与他交集不多。不过,大理寺自他接手后,御史台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确实是陛下的得力助手。朝堂上也游刃有余,年轻气盛,一表人才啊!” 苏立生捻着胡须连连赞叹。
“呃。其实您不必说这么多的……” 冷簟秋小声吐槽。
“什么?老身耳朵不好,听不真切。”
“我说,我们该走了!” 冷簟秋提高了点嗓门。
…………
她们帮着苏立生打扫了下屋子,便道别了。
冷簟秋想着以后有空再来看她的苏伯伯。
可只有苏立生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
年过花甲,寿终正寝,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