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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秋猎第一日 哦?骑马风 ...

  •   【大理寺】

      王横被绑在刑架上。

      先前千山查得此人强抢民女、行□□龌龊之事。正巧被江砚迟抓获。

      关在狱中的这几日,几番刑具加身,鞭痕与夹棍的血印交错在他身上,层层痛楚叠加,终于熬不过去时,才磕着牙招供。

      “你哥哥因贪墨问斩,如今你又犯了淫罪。” 千山俯身捏着王横的下巴说,“按照大梁律法,该判宫刑!”

      王横下颌生疼,冷汗混着血污从额角滑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我不要我不要!”

      站在牢房中央的江砚迟被吵得头疼,撂下一句“行刑”就甩袍而去。

      …………

      不知过了多久,王横才从剧痛中勉强挣扎出一丝清明。

      他只觉下身空荡荡的,残存的钝痛如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般的疼。

      屈辱和绝望就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他记住了江砚迟那张脸,那张从未拿正眼瞧过他的脸!

      …………

      “江砚迟,我要你偿命!” 王横出了大理寺后朝灰蒙蒙的天空叫嚷着。

      “想复仇?跟咱家来。” 一老公公戴着黑色帽子引王横到了深巷处。

      巷子很黑,黑到看不见尽头……

      …………

      时光流逝,转眼到了八月初。

      宫苑里的金风裹着桂香,一个劲儿地往人衣襟里钻。

      夏尽,太液池的荷花本就要枯萎了,奈何偏有几枝不服输,在秋风中顶出嫩黄的新苞,和岸边垂着的石榴较劲。

      宫人们扫落叶的沙沙声里,混着御马监驯马的响鞭声,一齐吹起了秋猎的号角。

      【枫狩苑】

      此次秋猎,朝臣宗亲均携家眷前来欢娱。

      连远在边地的北靖王也回来了。

      此时御前公公苏德禄正宣布着秋猎规则:“朝中文官且安坐席中,酒水膳食尽可随意取用。武官与护卫随圣驾入林秋猎!此番围猎,野兔、狐、獐、麂、雉鸡皆是猎物,五日内猎获最多者为胜!届时,胜者可向陛下讨要个彩头。”

      …………

      猎场的秋阳带着金箔般的暖意,洒在泛黄的草甸上。

      皇帝身着金色骑射装,跨上汗血宝马 “龙媒”,缰绳轻抖,率先入林。身侧的北靖王李邕澜紧随其后。

      公公抬手示意,金吾卫便分出两队,一队随圣驾深入,呈扇形散开驱赶猎物;一队守在猎场边缘,将文官宴席区围得水泄不通。

      苏德禄指挥小太监们在林外空地支起鎏金帐篷,摆好葡萄美酒与鹿脯。

      文官、女眷们依序落座,眼波却偷瞄林子里帝王狩猎的身影,暗自揣测这场秋猎要闹出多少风浪。

      …………

      皇帝正勒马立于高坡,目光扫过远处奔逃的鹿群,嘴角噙着淡笑。

      北靖王也勒马悬停,紫色披风被风掀起,他拱手道:“陛下今日气色甚好,方才那一箭射落飞雁,臣可谓望尘莫及。”

      皇帝回头,视线在李邕澜握着弓的手上顿了顿——那双手随意搭在弓上,看似松弛,却藏着几分紧绷。

      “王兄过谦了,” 皇帝语气平淡,抬手摘下一支雕翎箭,“儿时随父皇秋猎,你一箭射穿野狐咽喉的本事,朕可没忘。”

      李邕澜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猎场里荡开,却没抵达眼底。

      “陈年旧事了,如今久不练箭,哪比得上陛下有锐气。” 说罢,他忽然抬手,弓弦轻颤,一支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射中百米外一只窜逃的野兔。

      侍从们立刻欢呼起来。

      ”王兄还是会说玩笑话。” 话音刚落,一只灰狐就从灌木丛中窜出,闪电一般冲向密林。

      “龙媒”打了个响鼻,就如离弦之箭追了上去,李邕珩回身挽弓,动作行云流水,羽箭刺穿的瞬间,灰狐应声倒地。

      “陛下的这匹‘龙媒’当真是通人性啊!”北靖王也策马追了过去。

      阳光穿过疏朗的树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远处马蹄声骤起,几名侍卫护着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内侍捧茶而出。

      李邕澜适时催马上前,挡在皇帝与马车之间,笑道:“陛下渴了吧?臣先替您验验茶。”

      接过茶盏的瞬间,指尖与内侍飞快一碰,一枚小纸团已落入他的掌心。

      皇帝此时正望着天边掠过的雁群,未曾留意这转瞬的动作。

      “好茶,” 北靖王赞道,“今年的雨前龙井,比去年更醇厚些。”

      …………

      风卷着草叶掠过靴底,猎场的喧嚣声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

      李邕澜捧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方才那纸团上,写着三个字:“林求见。”

      …………

      林外空地处。

      工部尚书杨自胜捻着胡须,抬眼打量着冷簟秋,说:“听闻永平侯夫人赴宁州途中,车陷泥淖,竟亲自乘马前行,骑术这般精湛,真是奇事。”

      冷簟秋敛衽一礼,声音平静无波,“杨大人谬赞了,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当不得‘精湛’二字。”

      冷簟秋回答得中规中矩、滴水不漏,轻易便将话头压下。

      可林郅商却含笑倒插一句,像是怕谁轻慢了她一样,“杨大人有所不知,内人儿时学过骑术。”

      “女子学骑术?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杨自胜撇了撇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马背可不是绣楼,莫说跨鞍上马,单是那烈马一尥蹶子,怕是就要哭着喊着找乳母了。”

      此话一出,席间的几位老古董便低低地笑了起来。

      江砚迟本扶额假寐,听到这些蜚语立马坐直,想为冷簟秋辩解。

      “胡说!” 公主拍案而起,走到冷簟秋身旁,“冷姐姐,可否教本宫骑马?”

      满堂瞬间鸦雀无声。连江砚迟都惊了一惊。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金枝玉叶的公主会突然出头,还说出这般离经叛道的话来。

      “骑马英姿飒爽,比你们这些只会摇笔杆的酸儒强多了。”公主睨眼瞧着杨自胜,“再说,前朝平阳公主尚能领兵出征,今日女子想骑马有何不可!”

      “巾帼不让须眉,弓弩在握可射天狼,笔墨在身能安黎元,岂因裙钗之身,便困于闺阁方寸?”冷簟秋接着公主的话说。

      这两句话堵得杨自胜脸色发青,席间几位老臣也拉着脸下不来台。

      只有江砚迟的嘴角漾开了笑意……

      …………

      冷簟秋吩咐芍药去冷府将她的爱马牵来,“公主,稍等片刻。”

      …………

      芍药牵来的马,通体毛色如墨缎般油亮,唯有四蹄雪白,像是踏在初降的新雪上,不染半分尘埃。

      众人见了此马,连连赞叹。

      冷簟秋从芍药手中接过牵引绳,温柔地抚摸着马头。

      那马也是极有灵性的,见了主人便温顺地蹭蹭手心。

      “哇——好漂亮!” 李邕婧看着马说。

      “此马名为‘玄霜’。来吧公主,臣妇教您骑马。”

      冷簟秋先扶着公主踩着马镫上了马,自己则翻身上马坐于后座。

      席间臣子观冷簟秋上马,嘴唇却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眼底的震惊明明白白——那哪里是闺阁女子的模样,分明是常年骑射的好手才有的利落。

      江砚迟远远地看着,唇边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悄悄朝前面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其后退,生怕有人惊了马。

      冷簟秋温热的掌心覆在公主的手背上,引着公主握住缰绳,“手腕放松些,别僵着——你看,这缰绳就像人的性子,太急了反而控不住。”

      话音未落,她轻轻一夹马腹,玄霜便慢步踱开。

      公主身子微晃,惊呼一声,冷簟秋便已稳稳压住马身,声音带着笑意贴在公主耳畔,

      “别怕,跟着它的步子晃。你看远处那棵老槐树,咱们慢慢朝它前去,试试用脚跟轻磕马腹,对,就是这样……”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李邕婧从最初的紧张,到渐渐能跟上节奏。

      她们鬓边的碎发随风扬起,与飘动的衣袂交叠,倒成了秋日里一道灵动的景致。

      …………

      情到恣意处,二人竟向猎场跑去。

      苏德禄看了急喊道:“两位主儿!那儿可不能进啊!”

      见她们已经进场,公公又对金吾卫说道:“愣着干嘛,快跟着她们啊!她们要是有任何闪失,拿什么和陛下交代!”

      公主这边,“冷姐姐,你好厉害,……可是,我们真的能进来吗?皇兄说这里很危险。”

      “放心,我们在猎场的最外围,这里基本没有猎物。而且会有专门的人敲锣打鼓,将猎物向中心驱赶。你皇兄就在猎场中心。”

      “好!那我们就骑个快活!”

      …………

      二人潇洒了一番便回来了。

      苏德禄着急地过来查看有无受伤。

      “苏公公,别看了。有侯夫人在,本宫怎会受伤?” 李邕婧说着就朝冷簟秋眨眨眼。

      她不想让苏公公为难冷簟秋。

      冷簟秋会意,“游乐一番,衣裳已然湿透,臣妇就先退下更衣了。”

      …………

      人员分散休整时,废弃营帐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王竖这枚棋你用的倒好啊!” 李邕澜声音压得比马蹄踏过枯叶还轻。

      “冷府计划失败,还请王爷降罪!” 永平侯低着头,显得很卑微。

      “本王暂且原谅你一次。苏御史的案子办得如何了?”

      “王爷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失手。” 永平侯顿了顿,“臣已让京兆尹打点好一切,今夜子时就能动手,到时候判他一个谋逆之罪。”

      李邕澜摇了摇头,“上个月北境不是丢了两座烽燧?”

      “让京兆尹在御史府里‘搜’出他亲笔写的‘军情信’,信里就写他暗中给北狄首领通风报信,说我朝秋猎时边境兵力空虚。”

      永平侯一愣,随即会意:“这简直比谋逆更毒。北境战事正紧,通敌叛国之罪,就算苏立生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不止,” 李邕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再让兵部的人‘补’一份证词,说苏立生前阵子弹劾过负责军粮押运的张总兵。张总兵是我的人,自然会极力配合。”

      “王爷好计谋,如此一来,就是苏御史因私怨而通敌报复了。” 永平侯狡黠一笑。

      …………

      李邕澜正准备先行一步,却看见营帐后仓皇的身影。

      “谁?出来!” 李邕澜厉声喝道。

      林郅商也随之望去。

      ……

      是冷簟秋!

      “阿蛮,你怎在此?” 林郅商有十万分惊讶就有十万分紧张。

      冷簟秋见北靖王也在,低头行礼,“臣妇适才同公主骑马,衣裳尽湿,想找一处营帐换衣,不想却迷了路,惊扰了王爷。”

      冷簟秋语气恭敬,垂眸微笑,看着不像偷听之徒。

      “王爷,那臣就和内人先行告退了。” 林郅商拉着冷簟秋就走。

      李邕澜想那女子虽是林郅商妻子,但也得留个心眼才行……

      …………

      “阿蛮,你都看见听见什么了?” 林郅商问。

      冷簟秋坦然回:“侯爷能与王爷相识,乃我侯府之幸。侯爷与王爷可是在聊今日狩猎之事?”

      林郅商见冷簟秋这样说,便也放心了,“嗯对,王爷问我秋猎彩头是何。”

      冷簟秋点了点头,装作一副天真的样子。

      殊不知,冷簟秋听到了一些风雨。

      尽管听得不真切……

      但林郅商和北靖王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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