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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冰冷的 ...

  •   冰冷的恐惧像条毒蛇,盘踞在季关砚的胃里,吐着信子。

      老陈修理铺那扇糊着旧报纸、油腻腻的玻璃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出劣质烟草和机油混合的浑浊气味。

      他站了足足有五分钟,手脚冻得发木,每一次呼吸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去?还是掉头跑?

      攥在口袋里的手,指关节硌着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昨天那厚厚一沓钱的大部分,他用来交了资料费,给奶奶买了药,剩下的几张,此刻像滚烫的炭块。

      可又能怎么样呢,他无法否认的是,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出路。

      他最终还是来了,被一种更巨大的、对未知的恐惧和那一点点微弱得几乎熄灭的“万一”推着,来到了这里。

      他想知道,那个洞悉他一切不堪的男人,到底要什么。

      或者,那真的是……自己吗?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想笑,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那浑浊的气味呛得他喉咙发痒。

      抬手,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吱呀——”

      门轴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里面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一股更浓烈的机油、金属屑和汗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廉价香烟的辛辣。

      修理铺不大,光线昏暗,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油污熏得发黑。一个穿着沾满油渍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是老陈。

      正弓着背,在一堆零件里埋头捣鼓着什么。

      靠墙堆满了废弃的轮胎、锈迹斑斑的引擎部件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垃圾,几乎无处下脚。

      而季时,就坐在角落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木凳上。

      他背对着门口,微微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

      烟雾袅袅升起,在他头顶盘旋,然后被屋顶昏暗的灯泡吞噬。

      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勾勒出他清瘦但绷紧的肩背线条,像一张拉满待射的弓,散发着一种与这脏乱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的压迫感。

      听到门响,季时没有立刻回头。

      他只是抬起夹着烟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吐出长长一道灰白色的烟雾。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熟练和疲惫。

      老陈倒是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在季关砚身上扫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又低头沉浸在自己的零件世界里。

      这地方显然人来人往,一个穿着校服的穷学生,引不起他任何兴趣。

      季关砚僵在门口,冰冷的空气和门内的浑浊热气在他身上形成一道尴尬的分界线。

      他看着季时沉默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准备好的质问和警惕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背影太熟悉,又太陌生。

      熟悉的是那种紧绷的、时刻准备应对危险的姿态,陌生的是那份沉凝的、仿佛历经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重量。

      时间在机油味和劣质烟味中缓慢流淌。

      收音机里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悲欢离合,老陈手里的扳手发出单调的金属敲击声。

      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终于,季时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沾着灰尘的旧球鞋底用力碾灭。

      火星熄灭的瞬间,他才缓缓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般转过身来。

      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落在季关砚身上。

      季关砚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是化不开的浓黑,像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此刻的狼狈和惊惶。

      那目光里没有昨天的刻意平和,也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知事实。

      那目光穿透了他单薄的校服,穿透了他竭力维持的镇定外壳,直刺进他灵魂深处最卑微、最恐惧的角落。

      季关砚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钉在墙上。额角被孟州延打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但双脚却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

      季时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季关砚觉得自己快要在这无声的压力下崩溃。

      然后,季时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丝毫笑意,更像是一种确认后的嘲弄。

      “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比昨天更添了几分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冷硬。

      简单的两个字,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感。

      季关砚喉咙发紧,他想质问“你到底是谁?”,想大喊“你想干什么?”,但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个干涩的、带着微弱颤音的字:“……嗯。”

      季时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他比季关砚高小半个头,此刻站起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更强了。

      他走到旁边一个堆满废弃电子元件的架子旁,弯腰,从一堆乱线缠绕的旧电话机、破收音机底下,拖出一个半旧的黑色帆布工具包。

      包很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拉开拉链,没有避讳季关砚,直接伸手进去。

      季关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刀?棍子?还是……

      他几乎要夺门而逃!

      然而,季时掏出来的,却是几部手机。

      不是崭新的智能机,而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那种直板或翻盖的“山寨机”和“二手洋垃圾”。

      有的外壳磨损严重,有的屏幕带着划痕,甚至还有一部明显被拆开过,后盖都没盖严实。

      季时随手拿起一部屏幕碎裂、外壳掉漆的诺基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了几下,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显示出时间。

      他又拿起一部看起来稍微新一点的翻盖摩托罗拉,“啪”地一声打开,合上,动作娴熟得像在摆弄自己的手指。

      “认识吗?”季时抬眼看向季关砚,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问“吃过饭了吗”。

      季关砚愣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

      他见过,孟州延那帮混混手里就有这种,是他们炫耀的资本。

      班里家境最好的那个男生,也有一个类似的翻盖手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他自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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