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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季时把 ...

  •   季时把手里那部摩托罗拉递向他:“拿着。”

      季关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看看值多少钱。”季时的语气不容置疑。

      季关砚迟疑着,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沉甸甸的,金属外壳冰凉,他学着季时的样子,笨拙地翻开盖子,里面是小小的屏幕和按键。他不懂这个,只能凭感觉判断:“……一、一百多块?”

      “一百多?”季时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当它是废铁?”他从季关砚手里拿回手机,又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十字螺丝刀,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只见他手指翻飞,几下就卸下了手机的后盖和电池。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板和一些细小的电子元件。

      “这是西门子S65,水货,成色七成新。原装屏,主板无修无进水。”季时指着电路板上的几个点,语速飞快,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刷过中文系统,信号稳定。这种机子,在省城华强北的档口,收机佬能给到两百八到三百二。在清河县,卖给识货的,最低两百五,不还价。”他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季关砚震惊的脸,“你告诉我一百多?”

      季关砚彻底懵了。他看着季时手里那堆他完全看不懂的零件,听着那些陌生的术语和精确到个位数的价格,大脑一片空白。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手机?不就是能打电话的东西吗?还能这么细分?还能这么值钱?两百五……那几乎是他一学期的生活费!

      “觉得我在骗你?”季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随手把那堆零件扔回工具包,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看向季关砚,眼神锐利如鹰隼,“这种‘垃圾’,”他指了指工具包,“就是我现在的‘货’。从废品站论斤收来的报废机,从南方倒腾来的二手板子,挑出能用的,拼拼凑凑,刷机翻新,再转手卖掉。一部机子,少则赚几十,多则赚几百。”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比你发一个月传单,洗一个月盘子强。”

      季关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冲击和茫然。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接触到“赚钱”这个词背后,似乎存在着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隐秘而高效的路径。这路径像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前路,却更凸显出他自身的无知和渺小。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你怎么会懂这些?”这问题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这根本不是他认知里那个只会死读书、然后被混混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自己该懂的东西!

      季时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他没有回答这个关于“过去”的问题,只是逼近一步。他身上那股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季关砚。

      “你只需要知道,跟着我干,我能让你在孟州延下次找你要‘烟钱’之前,就有足够的钱甩在他脸上。”季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冰冷的金属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我能让你不用再担心下个月的资料费,不用再算计着给奶奶买药的钱够不够撑到下个月。”

      季关砚呼吸一窒,孟州延的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敏感的神经,甩钱在他脸上?这个画面带着一种禁忌的、近乎毁灭性的诱惑力。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季时没有放过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动摇和渴望。他微微俯身,那张与季关砚酷似却布满风霜痕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蛊惑和冰冷的现实:

      “想想你奶奶半夜的咳嗽声,想想催缴单上那鲜红的截止日期。想想你那双快冻烂的手,以后是想继续在冷水里泡着洗盘子,还是想干干净净地数钱?”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季关砚最脆弱、最恐惧的神经上。奶奶压抑的咳嗽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王主任那张不耐烦的脸在眼前晃动,手上冻裂的伤口在寒气里隐隐刺痛……巨大的生存压力像沉重的磨盘,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犹疑。

      他需要钱,迫切地需要!无论眼前这个人是谁,是魔鬼还是未来的自己,只要能给他钱,能让他和奶奶活下去……

      季关砚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交织着屈辱、挣扎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豁出去的狠厉:“……我干!你需要我做什么?”

      季时看着他眼中那簇被生存压力点燃的、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火苗,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快得难以捕捉。他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现在,你什么都不懂。”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黑色帆布工具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型号的螺丝刀、镊子、焊锡丝、万用表,还有一堆季关砚完全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小工具,散发着金属和松香的味道。

      “从认工具开始。认识它们,记住名字,知道干什么用。弄坏一个,你赔不起。”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下达一道冰冷的指令。

      季关砚看着那包沉重而陌生的工具,又看看季时毫无表情的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和他想象中“数钱”的场景相去甚远。

      “还有,”季时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走到修理铺那扇油腻的窗户边,撩开糊着旧报纸的一角,目光投向外面灰蒙蒙的街道。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斜对面那条通往学校必经的、狭窄阴暗的小巷口——那是孟州延最喜欢堵他的地方。

      季时背对着季关砚,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带着绝对的笃定和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清晰地刺入季关砚的耳膜:

      “孟州延最近找你,是想要下个月的‘保护费’,对吧?五十块?”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告诉他,没钱。”

      季关砚猛地一颤,失声道:“不行!他会打死我的!”上次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孟州延的凶残他比谁都清楚。

      季时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他看着季关砚因恐惧而煞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放心,他活不到收钱那天。”

      冰冷的字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凝固的空气里。

      季关砚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绝对冰冷。

      活不到……收钱那天?什么意思?他……他要干什么?

      恐惧,前所未有的、带着血腥味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孟州延的棍棒更让他窒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自称是“未来自己”的男人,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可能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从修理铺后面用薄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里爆发出来。

      那咳嗽声浑浊、痛苦,带着痰鸣,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在这充斥着机油味和冰冷对话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揪心。

      是老陈?季关砚下意识地想。

      但季时的身体,在听到这咳嗽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只是一瞬间的凝滞,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姿态。

      然而,季关砚却捕捉到了。他猛地想起昨天在旧货市场,季时塞给他钱时说的那句话:“……给奶奶买好药。”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住了季关砚的心脏。他死死盯着季时,又猛地转向那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脸上血色褪尽。

      季时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再看季关砚一眼。他只是走到那个巨大的黑色工具包前,用脚踢了踢包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抬眼,目光越过季关砚惨白的脸,落向门外灰暗的天空,那眼神深得如同古井寒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和背负着山峦般的重量。

      “现在,”他收回目光,声音重新变得平板,仿佛刚才那句令人胆寒的宣言和那阵揪心的咳嗽从未发生过,“蹲下,认工具。”

      他的下巴朝那个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工具包点了点。

      “你的‘救我们’,”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残酷的宣告,“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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