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我有蓝莓派

5、生态位 白明辉瞄着

　　白明辉瞄着手机地图，小跑前往公交站，刚出公寓前厅，便见一辆锃亮的轿车旁站着位西装革履的司机，像在等人。
　　有钱人够辛苦的，白明辉看了眼时间，照样要起个大早去工作。
　　“白明辉先生？”司机叫住他，白明辉诧异地停住脚步。
　　“白先生，请上车，陆总吩咐我送您回去。”司机拉开后排车门，另一只手挡住车门顶沿。
　　“不...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回去就行。”白明辉哪儿见过这种阵仗，更不想再跟陆东青扯上什么关系，拔腿就要跑。
　　“白先生！”司机疾步上前抓住白明辉的胳膊：“是陆总的交代，完不成任务我没法交差，您行个方便吧。”
　　白明辉几乎是被塞进车里的，司机快步返回驾驶座，咔哒一声给车落锁，彻底断了他逃跑的机会。

　　小黄蹲在隐渌地下车库的角落，正为昨晚的事懊恼，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大钻戒没了不说，还被经理扣了一个月业绩，他狠狠嘬了口烟，低声骂了一句。
　　入口驶来一辆低调的豪车，小黄觉得奇怪，现在这个点，夜场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还没到白日消遣的人来的时候，哪来的这么一辆好车？他碾灭烟头，躲在柱子后头。

　　白明辉聚精会神盯着手机屏，信号接入的一瞬间，打卡成功，他肩膀放松，向后一靠，笑容发自肺腑。
　　车刚停稳，他跳下车，特地绕到前窗递烟：“辛苦您了，起个大早跑这么远。”白明辉自己并不抽烟，但身上常揣着一盒用来社交，这还是他来了隐渌之后才学会的潜规则，每次买烟的支出都让他肉疼。
　　司机推拒两回才接下，烟一点，话匣子就被打开：“小伙子，我看你也像个实在人，别嫌我唠叨，”司机走下车，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你岁数也不大，也该趁年轻找个正经活儿干。”
　　司机的话说到了白明辉心坎里，他早想过，等小轩的病好了，不再那么急用钱，他就去学门技术，年龄大了也有个吃饭的本事，或者攒攒钱，去个没人认识他的小城市开个面馆。如果够幸运，能有个女孩不嫌弃他，也许他也有机会娶个老婆。
　　白明辉想入非非，耳朵烧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话也不该我说，东总可是...之前有跟你一样的，”他又猛吸了一口，香烟的身体瞬间消失一截，烟灰扑簌簌落下：“都以为攀上高枝了，乐得什么似的，但有一个算一个，没有出现超过一回的，”再一口，烟只剩下了屁股：“有那不甘心来缠的，最后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司机挥挥手，打散了空中的烟气，又闻闻自己身上：“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啊！”
　　话说到这，白明辉才迟钝地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没等白明辉分辩，司机已经上车关门，一脚油门离开了这里，独留白明辉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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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最近小轩吃得比之前多，白明辉感觉这是个好兆头，干活都比之前更有劲了，陆东青已经被他抛在脑后。
　　今天是一个意外的晚班，白明辉被临时拉来帮忙，刚走进走廊，白明辉就看到一大群人乌泱泱地走过来，他们的声音刚才就远远从大厅传来。
　　为首的是庄姐，隐渌的熟客，是个最爱热闹的，出手一向阔绰，她又见一个爱一个，有顺眼的就捞进怀里，小情人们暗地里较劲的故事多的像连续剧，三天三夜讲不完。
　　今天是庄姐的生日，她在隐渌的这些爱人们，更是铆足了劲要争脸，相互之间夹枪带棒的话说了一箩筐。

　　一行人已落座，白明辉第一次端着酒进去时，各路人马送的鲜花在小宴会厅里铺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落脚，礼物更是在一旁堆成小山。
　　爱人们在庄姐身边围了一圈嘘寒问暖，有个叫李天的，正把自己买的精致发卡往庄姐头发上别：“姐，这个全国断货，但我想也就这个牌子还配得上姐，专门加钱托人从国外专柜抢的。”
　　“你有这份心，就比什么都强。”庄姐说完，往李天手上亲了一下。

　　这一晚上酒添得比水勤快，到了后来，干脆拉来移动吧台，直接让调酒师驻场，白明辉守在边上，一杯接一杯地往桌子那边送。
　　“小帅哥，”白明辉的胳膊突然被庄姐拉住：“这杯，之前怎么没喝过？你给我介绍介绍。”
　　“这款是绛雪，基酒是山西杏花汾，青柠汁味道明亮，又加入会理石榴汁平衡口感，杯口蘸雪盐提升风味。是还没上市的新品，今天请您赏光尝尝，有不好的我们改进。”应季酒单白明辉翻来覆去背了一整天才背明白，介绍的时候他背得飞快，生怕停一下就忘词。
　　“你这个小帅哥，紧张什么？”庄姐被白明辉谨慎的模样逗笑了，借着酒劲扯过他在他脸上啵了个响儿，口红印子清晰可见：“倒是挺可爱的，你不如跟我吧？”顺手就从头上摸下一个卡子，别在白明辉领口：“见面礼，亏不了你！”
　　坐在一旁的李天脸色发青，白明辉连连推辞，庄姐一挥手，早就扭身和别人调笑去了，留他在原地不知所措。

　　礼物还在陆陆续续往隐渌送，白明辉取件回来路上碰到李天，白明辉赶紧从兜里掏出那个价值不菲的卡子：“哥，这个还你，本来也不该我拿的。”
　　李天劈手把发卡夺了回去：“你**一天到晚装什么清高呢？”李天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暗地里卖，就比我们高干净？谁不知道你傍上大户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没有！”白明辉情绪激动。
　　“你没有？那天送你过来的车是你掏钱买的？我还真不知道当服务员什么时候这么赚钱了！”李天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是！那是...”白明辉哑了火，他想起陆东青给的那张卡，他对自己的清白没了底气。
　　李天见他不做声，更认定他就是理亏：“滚一边去吧，看你就恶心！”说着上手推搡，白明辉抱着礼物盒重心不稳，跌坐在地。周围人窃窃私语，没一个人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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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山集团的内部庆功宴上，大厅两侧摆放的糕点像凝固的油彩，精致非常，但无人上前享用。
　　本该为拿下G国大单庆祝的高层们，脸上看不见一点喜悦。G国的项目，陆南洲带队啃了大半年也没能敲定，失去耐心的陆山要求陆东青接手。
　　这正中他们下怀，陆东青这小子从小沉默寡言，长大了更是难以靠近，陆家名义上的两个接班人，战队陆东青这边的几乎没有，G国这个烂摊子甩给他，等搞砸了正好找个由头远远打发了他。
　　没人能想到，最终是陆东青赢下了G国。
　　今日庆功宴，陆南洲没有露脸，几位心腹也各自找了托词没有出席，只剩一些立场不坚定的中高层，围在陆东青身旁僵硬地道喜，犹豫要不要给出投名状，陆东青一如既往，不论是奉承还是话里有话，落在他耳朵里，都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家现任夫人荣淑在场中穿梭来去，享受众人的恭维。这位昔日影星出道后迅速火遍全国，在那个明星收入还不算夸张的年代，她把这份名气变成筹码，将彼时如日中天的陆山当成了自己的事业，这位甘心给人当后妈的女星给各路媒体提供了不少材料，即便如愿嫁入陆家，也有好事者到处发帖，赌这段婚姻注定短命。
　　生下陆东青是她的大获全胜，年幼的陆东青是她最完美的战利品，在各种聚会上，只要从保姆手中接过来展示一番，就能收获羡慕嫉妒，和一些暗地里的牙痒痒。
　　偶尔陆东青扒在保姆怀里不愿配合，就会引发她的猜忌，保姆一定是在预谋着什么，过不了几天保姆就会被辞退，同样的故事上演了几次，陆东青终于学会了配合，只是越来越沉默。

　　宴会举行到一半，陆山入场，那些高层终于不用围在陆东青身边惺惺作态，像一群麻雀一样呼地飞向陆山身边，陆山挥散了这群麻雀，走向台前。
　　麦克风一阵嗡响，陆山宣布远山集团对外投资公司的李总年事已高，即将退任，感谢他这些年来对远山的贡献。
　　窗外惊雷乍起，在场所有人陷入死寂，谁都知道李总是远山集团的开山元老之一，这些年集团的老本行矿产的业绩连连下滑，已经六七年没有过像G国这样的大单子，成立对外投资公司本是想着在新兴行业寻出路，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李总任人唯亲，光投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不知多少油水进了他个人腰包。
　　如今的退任不过是体面的说法，被清算才是真相。和李总关系深厚的几位高管显然都是刚知道这个消息，一时失去表情管理，脸色十分难看，其余众人或有幸灾乐祸的，或有担心被牵连的，各怀心思。

　　暴雨倾盆而下，带走了空气中残存的热量，华京漫长的夏季，终于走到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