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我有蓝莓派

4、一份零工 按电视

　　按电视剧演的那样，白明辉应该甩陆东青一巴掌，质问他把自己当成什么，然后转头就走。然而明辉的生活不是电视剧，他很没骨气地站在原地，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拿不准主意。

　　陆东青比自己高得多，他根本不是陆东青的对手，这一点早就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得到了验证，刚才把他抗回来都废了白明辉不小的力气，但现在的陆东青宛如快要去世的虾，脸色发青，坐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看着已经失去了危害性。

　　“我要洗澡，你帮我洗头发。”陆东青的声音闷闷的，但使唤起人依然麻利。

　　白明辉咽了下口水，如果只是帮忙洗个头就可以拿到钱，那他还是有点想拿这个钱的。

　　“那你...先给钱。”白明辉小心翼翼的硬气了一下，在预防这人赖账和担心得罪潜在收入来源之间摇摆。

　　陆东青掏出手机，解锁，点了了几下，把手机丢在白明辉脚边。

　　这是什么意思？白明辉蹲下，一边捡手机，一边警惕那个人会不会突然动作。

　　翻过手机一看，页面停留在支付宝，白明辉输入自己的手机号，跳出一个傻乐的大脸猫，头像是小轩给他换的，看着喜庆，他很喜欢。

　　点击转账，面对空白的金额栏，白明犯难，收多少钱合适？

　　隐渌的一次头疗收费998，按摩师们都挺喜欢老老实实的白明辉，练手时让他免费体验过一次，姐姐们技术到位，手劲正合适，躺椅上的白明辉闻着淡淡的草药香，酥麻的感觉让他飘飘然，头顶传来的轻声细语像一片云把他裹紧，他可以什么都不想，卸下长久的疲惫，不到五分钟就睡了过去，口水流了一脸，醒来时被笑了好一会。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那个手艺，说话不如人家温柔，现在也没有草药给陆东青闻，收998显然是不要脸的。

　　白明辉又想起小区门口的理发店，快剪一次15块，洗剪吹要30块，这么算下来洗和吹价值15元，他想这个标准的技术他还是可以达到的，但陆东青头上的伤口很难办，处理起来也要花功夫，白明辉想来想去，决定把价格翻它一翻，收陆东青30块。

　　点击3和0，白明辉把手机塞回陆东青手里，他对翻倍的价格还是有点心虚。

　　陆东青看都没看，凭惯性输入了支付密码，白明辉有点后悔，早知道他这么爽快就该收他50块的。他的手机在兜里嗡嗡震起来，到账的消息没给他反悔的余地。

　　温水哗哗注入浴缸，陆东青抠来抠去，但就是一颗扣子都解不开，白明辉很怀疑他有演的成分在，不过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还是大发善心，帮他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拽住他的袖子扯下上衣，陆东青像个大号布娃娃任由白明辉揉圆捏扁，毫不反抗。

　　“你，自己把裤子脱了。”脱完上衣，白明辉别过脸，不想跟另一个男性的下半身有什么接触。

　　陆东青摸来摸去找不准腰带的位置，完全没了那天解白明辉皮带的麻利。他眉头皱着，失去了耐心，摇摇晃晃站起来，要直接进浴缸。

　　白明辉看不过去，拦住他的行动，陆东青没站稳，顺势倒在白明辉身上，依靠着白明辉勉强站住，头垂在他左肩，紊乱的呼吸打在白明辉后颈，他一激灵，莫名熟悉的感觉，让那晚他自己都不记得的记忆又翻涌上来。

　　真是多余管这事，一个大男人，穿着湿裤子泡一会又怎么了，就是睡一晚上也死不了，白明辉懊恼，顶多关节炎。

　　裤子唰的一下掉落在地，陆东青腿一迈沉入浴缸，水满溢出来淌了一地。

　　白明辉对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头晕眼花，上边写的全是外国字，他根本认不出哪个是洗发水，他拿起一个尺寸大一点的瓶子，拧开一看，摇摇晃晃地啫喱像果冻一样晃来晃去，不像是洗发水。拧紧，放回去。拧开另一个，香香的很好闻，膏体扎实的像白脱奶油，也不是，白明辉又贴近闻了一小会，放了回去。看来看去，终于找到一个带泵头的瓶子，他挤了一点点到手上，放在水下一冲，有泡沫，好，就是它了。

　　枕在浴缸边，陆东青闭着眼像已经睡着了。白明辉端着小水杯，拎着洗发水，准备提供价值30元的劳动，好好干一场。

　　白明辉拨开他头上伤口旁的头发，口子不深，只是被撞了两次，肿的厉害，渗出的血又黏住了头发，看着吓人。怕伤口被水沾到，白明辉只用手沾了点水，用指肚一点点濡湿沾了血的头发，又拿来纸巾擦干净。

　　处理完最难搞的地方，白明辉放开手脚，举起淋浴头，避开伤口对着面前的脑袋哗啦啦一阵冲洗，挤出一泵洗发水，以发旋为起点，他一顿揉搓，硬拉拉的头发扎得他手心发麻，绵密的泡沫越长越高。

　　机械性的动作不用思考，让白明辉有点走神，顺着脑袋看下去，两个眼睛虽然闭着，但好像并不安详，睫毛忽闪着，像要醒来，但又卡在噩梦中不能动弹。都说人靠衣装，现在脱了衣服，还是能看出陆东青属于另一个世界，胸膛宽厚，手臂肌肉紧实，白明辉生出一阵羡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半身找不出二两肉，同样都是男人，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

　　接着往下，腰腹埋在水里看不太清，但能看得出虽然纤细但是精壮。

　　再往下...白明辉挪开了眼睛。

　　冲掉泡沫，刚刚沾了血污的脑袋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白明辉十分满意。欣赏完自己的工作成果，他拍了拍陆东青的肩膀：“老板，老板，洗好啦。”

　　陆东青睁开眼，嗯了一声没说话。

　　“老板，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白明辉收了钱，干了活，长舒一口气，现在走还赶得上末班公交，他惦记着回去打明天早上的卡，这可算一天的底薪呢。

　　陆东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从浴缸中站了起来，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都露在白明辉眼前，某个部位对眼睛的冲击力过大，白明辉别开头，退出浴室。

　　他想走，站在防盗门前鼓捣了好一阵，但没搞明白怎么打开这扇门。折腾了一会，眼看着过了末班车的时间，白明辉点开地图规划路线，骑共享单车回去要三小时，现在各大厂商涨价，骑车比坐公交还要贵点，但能在打卡前回到隐渌，也算值得。

　　“你收了钱，走了就是违约。”身后的声音让白明辉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么一会功夫就洗好了澡，下半身围着浴巾，又恢复了人模狗样，看着比刚才清醒不少。

　　“我收的只有洗头的钱。”白明辉不服气。

　　“呵，洗头？洗个头值...”陆东青掏出手机，看到账单里的30元，沉默无言，又把手机放下了。

　　“我头晕。”陆东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陆东青的话让白明辉都一阵眩晕，今天又上了一课，什么叫贪小便宜吃大亏，有钱人的30块都这么不好赚。

　　“我...我早上得回去打卡，缺了全勤要扣我200块钱。”白明辉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关我的事，你说过负责到底。”陆东青站起来，失去耐心：“明天你准备早饭。”

　　不知道是什么科技，陆东青消失在卧室门后，客厅的灯也唰地灭了，白明辉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揉了回去。摸到沙发，白明辉蜷缩着躺下了，陆东青刚坐过的地方还带着余温。

　　他在隐渌见过的有钱人很多，大都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对他们这些小服务员也算客气，当然也有跋扈的，恭维着伺候好了也能了事，性格像陆东青这么差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怎么就被这种人缠上了，白明辉有点委屈，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学历，如果能坐在办公室，或许日子就好过一些。小轩聪明，治好了病一定能考上大学，找一份坐在办公室的体面工作，白明辉有了盼头，便感觉没那么委屈了，慢慢睡着，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天。

　　凌晨五点半，白明辉醒来，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一会这是在哪，昨天的事排着队，一件一件被想起来，他惦记着陆东青脑袋上的伤，这是他担不起的。

　　悄悄走到陆东青卧室门口，门没关，他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摸摸陆东青的额头，没发烧，是个好迹象。陆东青睡得向来浅，昨晚却意外睡了个好觉，被吵醒时还带着懵懂。

　　“你还头晕吗？”白明辉怕他被吵醒发脾气，转移话题。

　　“你没走。”我哪敢走，白明辉默默吐槽，陆东青一翻身，又睡了过去，白明辉松了一口气。

　　走出卧室准备早饭，厨房装修得很高级，开放式岛台规模堪比专业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大都连包装都没拆。白明辉翻来翻去，只找出一小包没开封的小米，一打鸡蛋，外加一袋昨天过期的面包片。

　　用平底锅把面包片煎脆了，鸡蛋翻炒松软，小米粥也熬好了，白明辉点点头，是顿像样的早饭，他自信任凭陆东青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收拾完厨房，六点，坐上首班车大概还能赶上打卡，白明辉燃起希望，把陆东青叫醒吃饭，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白明辉气昂昂前往卧室，没想到陆东青已经醒了，正从卧室门口往厨房看。

　　“早饭做好了，”白明辉挺高兴，陆东青自己醒了又省了他一个麻烦事：“趁热吃吧。”

　　白明辉很狗腿子的把粥都盛好，摆在桌子上，就差喂进陆东青嘴里，早吃早完事，白明辉的心已经飞回隐渌打卡圈。

　　“一起吃，吃完再走。”一听可以走，白明辉两眼冒光，外加昨晚一口饭没吃，肠子早就咕咕叫，他没推辞，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把面包片和炒鸡蛋推给陆东青，白明辉连勺子都没用，两下就把粥倒进肚子，一抹嘴放下碗，才发现陆东青盯着自己看，他那份都还没怎么动，只有面包被咬了一口。白明辉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吃相不太斯文，有碍瞻观。

　　“你很急？”陆东青不紧不慢，又夹起一口鸡蛋。

　　我应不应该急？白明辉生怕一句话说不对，他又生出新事端。

　　“你头还疼吗？”白明辉支吾半天，挤出一句话，他想关心人总是不会出错的。

　　“你可以走了，”陆东青擦了擦嘴：“你的任务到此结束。”

　　白明辉喜出望外，不知这人为什么突然转了性，特赦白明辉，他抑制着激动，尽量笑得不那么明显。

　　“你真没事了？那我走了，”白明辉打开公寓门：“谢谢老板。”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再见。”陆东青的道别飘进白明辉耳朵，让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还是再也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