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我有蓝莓派

3、激情吉他手 小黄走进包

　　小黄走进包厢的时候有点失落，这包厢的氛围真是凉的可以，坐在中间主位上的男人一看就是所有人里地位最高的，男男女女围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色束手束脚，其中一个人举起酒杯，凑到主位身边，说了几句漂亮话，接着介绍起自己手里的项目，男人并没搭话，氛围尴尬。几个女孩安静的给荔枝剥壳，半天也剥不好一个，只是假装很忙，还有一个小声唱着失恋情歌，像一只快咽气的老山羊，氛围愈加诡异。
　　一点都不嗨，小黄痛心，人不嗨就有理智，有理智他都没机会拿小费，更别说被富婆看上了。
　　他调动情绪，笑得更加热情洋溢，趁着间奏插话：
　　“老板唱的是第三象限的歌呀，他们乐队上周出的新专辑已经上我们的系统了，全国第一家！”唱歌的人明显意识到自己刚才选的歌太尴尬，很感激小黄来插话，赶紧顺势放下话筒，佯装认真听介绍。
　　“经理还组织我们学新歌，您说我们哪有老板们会唱，顶多让老板们听完笑一笑。”
　　“你会唱？唱一首热闹点的。”沙发上一个溜光水滑的男人眯着狐狸眼，提了要求：“唱不好可是要罚你酒的，”狐狸眼男人摘下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扔在了台面上：“唱得好，这个你拿走。”戒指上的一圈钻石闪的人心惶惶，别说小黄一个服务生，就连坐着的一圈人都看得眼睛发直，大赏当前，僵硬的气氛终于开始松动。
　　小黄咽了咽口水，盯着戒指盘算着价格，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想今天一定是他的幸运日，一会在牌桌得压个大的。

　　开局一个八拍的高音直接点燃全场，在座的各位谁也没想到这小子还真他妈练过，纷纷掏出手机给他录像，把脸臭的主位暂时抛在脑后，剥了半天荔枝的人，终于放进嘴里吃上了一个。
　　小黄越唱越嗨，把包厢变成了华京巨蛋，副歌结束后紧接着电吉他solo，小黄化身激情吉他手，包厢终于从压抑的气氛解放了，观众纷纷鼓掌叫好，小黄愈演愈烈，带着空气电吉他跟观众互动起来，他瞥见主位还是兴致不高，这怎么行，小黄不允许。
　　配合音响里的solo高潮，他离主位上的男人越来越近，这位激情吉他手抡圆了胳膊猛弹空气电吉他，表演的越来越上头，随着solo收尾，他张开双手猛甩至头顶，完美谢幕。
　　但他忘了他手里还握着麦克风。
　　随着他的谢幕，麦克风重获自由，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狠狠砸在主位头上。

　　麦克风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嗡鸣，包厢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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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白天没排班，白明辉接了一个开荒保洁的单子，干的时候想着赚钱浑身起劲，现在疲惫涌上来浑身酸痛，他坐在备勤室里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却被包厢那边传来的嘈杂吵醒，原以为是客人在玩闹，但吵嚷中怎么有小黄的名字？白明辉觉得事情不对劲。
　　他把备勤室的门拉开一条小缝，小黄正被一个身形魁梧的大块头揪着脖领子，嘴里不干不净，他听了一会才捋清事情的经过。
　　他有点担心受伤的客人，先回备勤室用毛巾包好了冰块，挤进包围圈，却正好对上陆东青抬起眼睛。
　　冤家路窄，白明辉狠狠抖了一下，操闲心是要遭报应的。
　　现在一群人都在看着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服务员，他躲都躲不掉，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把毛巾轻轻摁在陆东青头顶的肿块上。陆东青没再看他，白明辉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苗，没准这人早就把他忘了，好事，这样白明辉也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个长相清秀可爱的男孩凑了过来，向白明辉眨巴着溜圆的大眼睛：“哎呀，小哥哥，辛苦你准备，我来吧。”说着就要接过白明辉手里的冰块，白明辉迫不及待的让了出去，他不太想跟这只恶狗近距离接触，万一再把他给想起来，不是好事。
　　“你叫什么？”陆东青斜眼看了一眼凑过来的男孩。
　　“哥，我叫嘉嘉，在华影上大一。”得到关注的男孩抿嘴笑了笑，很乖巧。
　　“你在华影上大一？还是想让我帮你去华影上大一。”陆东青拉过边上的帆布包，里边静静躺着一件华京三中的校服外套，他语气很平静，白明辉觉得是冰块的效果，因为他记得这人脾气挺差。
　　“哥，我...我是华影的学生呀。”嘉嘉的心理素质已经堪比明星，证据当前他还是选择坚持到底。
　　“我不跟未成年的玩，程汇带你来的时候没跟你说？”陆东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嘉嘉撇了撇嘴，有点泄气，但身子往陆东青身上贴的更紧了。
　　“哈，被发现了，别挣扎了。”狐狸眼男人笑眼眯眯，很享受眼前的闹剧：“门路不止他这一条，我可以给你找别人，你拿什么换？”程汇的话打消了嘉嘉的最后一点希望，他把冰块往桌子上一扔，演都不演了。

　　王经理赶到，先是劈头盖脸给小黄一顿好骂，接着点头哈腰向陆东青赔礼道歉，大块头的情绪比陆东青本人激动的多：“光道歉就完事了？给我们陆总砸成这样，我看你们是不想干了！去医院，必须去医院！”
　　王经理连连点头称是，立刻揪过小黄，小黄腿抖得像麻将桌上跳动的骰子，站都站不稳，除了一个劲儿地道歉什么都顾不上了。
　　王经理看不惯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把他推到一边：“一定的一定的，是我管教的不好，该打。陆总，您看去哪家，华光总院？还是和谐家？我陪同，我负责到底。”
　　陆东青起身向门口走去，王经理看这是默许的意思，忙不迭跟了上去，白明辉缩在墙角，庆幸之后的剧目不再有他的戏份。
　　陆东青在经过他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用去了，他跟我去。”陆东青眼神看向角落里的白明辉。事实证明人高兴的太早就会倒霉。

　　王经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犹犹豫豫：“陆总，小孩毛手毛脚没经验，万一顶撞了您，还是我去吧。”王经理其实觉得有点对不住白明辉，毕竟那天的事算起来有他一半责任，一个男孩遇到那种事总归不好受。
　　白明辉明白王经理的心意，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这几天给自己排的班全是赚得多的地方。
　　陆东青还站在原地，无声的否决让王经理头上又开始冒汗。
　　“经理，让我跟陆总去吧。”白明辉不愿意王经理为难，再说去医院，在大庭广众之下陆东青还能动手动脚不成？白明辉的白是一穷二白的白，大不了他就往地上一躺，这位陆总的面子比他这小服务员重要的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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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的温度刚刚好，司机开得四平八稳，路灯在车窗外匀速后退，白明辉坐在车里几乎就要睡过去，但隐隐约约的压迫感让他没法安心闭眼，旁边这个人在他身上留下的淤痕都还没完全消失。
　　陆东青的脸在灯影里忽明忽暗，白明辉用余光偷偷观察，鼻梁高挺，细皮嫩肉的，白明辉可以很轻易的想象出他在电脑前聚精会神敲敲打打的样子，像那些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学生一样。但他很难把身旁这张侧脸和那天粗暴的人联系在一起，也许他真不是故意的？
　　白明辉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错事就是错事，怎么能给坏蛋开脱，他再次坚定决心，他不是个好人，嗯。

　　“今天是你主动找我的。”陆东青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白明辉吓了一跳，难道偷窥被发现了？不过他挺纳闷，嘉嘉又没在这，他说的哪门子话。保险起见，白明辉目视前方，假装没听到。
　　“钱不会有第一次那么多，你想清楚，不愿意可以下车。”话说的太直白，白明辉没法再假装没听到，他莫名其妙到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有几个钱，所以觉得全世界都得出来卖，现在脑袋上顶个大包都不忘讨价还价，真是商人本色，觉得他像文化人才是最大的错觉。
　　“陆总，我们不是要去医院吗，可能是我的哪个行为让您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
　　“我没说要去医院。”白明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车都已经快到市中心了，根本不是去医院的路。这下白明辉彻底精神了，他想下车，他不想再跟这人有什么纠缠。

　　砰。

　　下车还没等白明辉说出口，突然的冲击力让他向前扎了一个猛子，陆东青没有防备，刚受过伤的额头又撞在前排车座上。
　　白明辉下车一看，后车车灯已经碎了个干净，那司机身上明显带着酒气，出了事故倒清醒了不少，看样子想协商私了。
　　陆家司机经验老道，先摸清了肇事者的身份，不过是个贪杯的小职员，他决定报警处理。
　　等警察来还要一段时间，司机正要给同事打电话，来送陆东青回家，却被陆东青制止：“已经快到了，不要麻烦，我走回去。”还挺像个人，白明辉心想。

　　下车，关门，迈步，但不是直线。

　　陆家司机赶紧去扶，肇事者逮住机会就想跑，司机又不能撒开手，对着肇事者的背影急得拍大腿。忽然，司机想起了白明辉：“小伙子，你快过来，送东总回去！”
　　差点就遁地成功的白明辉被硬生生打断了进程，没办法，他上前搀住了陆东青。司机嗖的一下子窜了出去，白明辉对陆家员工的身体素质刮目相看。
　　“我自己能走，你可以回去了。”陆东青稳了稳身子，对白明辉说道。
　　白明辉挺高兴，立马放开了手，然后陆东青立马就要摔给他看。
　　一路上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几次，直到进入公寓电梯，陆东青还在坚持自己能走，如果不是人已经挂在了白明辉身上，白明辉也挺想相信他的。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陆东青扶住门框：“今天谢谢你。”他看起来犹豫了一会：“之前的事，对不起。”
　　他说的很诚恳，反倒让白明辉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发：“嗨，反正钱我都收了，现在还说这些干嘛，一笔勾销。”
　　陆东青点点头，白明辉刚要走，陆东青的表情开始不对劲，他冲向卫生间，不多久传来一阵呕吐声。
　　是他自己不要去医院的，现在人也送到家了，白明辉有充足的理由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
　　他该死的同情心。

　　白明辉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看一眼，确认人还活着我就走，白明辉想，省着出点岔子又变成了他的责任，理由充分。
　　陆东青看起来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半个脑袋靠在马桶圈上，有些智障的智能感应马桶盖正一下又一下的夹着他的脑袋，嘴唇发白，眼圈乌青，头发因为渗出的血板结在一起，湿漉漉的。
　　白明辉知道可怜陆东青是不理智的行为，他的身份和地位哪轮得到一个小服务生来可怜。白明辉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贱。

　　他摘下一块毛巾用温水打湿，用来给陆东青擦脸，陆东青任由白明辉在他脸上动作，很乖顺的样子。闭着眼睛的陆东青没有冷漠的眼神，不说不讲理的话，他觉得这样的陆东青比刚才在车里更像个学生，比平常可爱得多。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可能是脑震荡，肇事司机太不小心了。”白明辉有点鸡贼的避开了吉他手小黄。
　　“不去医院。”陆东青把头埋进膝盖里。
　　一张嘴就是不讲理的话，没了一点可爱的样子。大哥你别死在这，白明辉默默吐槽。
　　“那，您等我回去请您家司机过来，您这样不能自己在家呀。”白明辉耐着性子哄他，祈祷司机还在跟肇事者纠缠没走远，他可不想成为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陆东青的人，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留在这。”陆东青的头埋进膝盖里，不讲理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我给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