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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逆来顺受 夜班的员工 ...

  •   夜班的员工还没下班,更衣室现在只有白明辉一个人,他呆坐在长凳上,身上青紫的痕迹连成了片,不可说的地方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痛。他在隐渌干了有一段时间,对于喜欢男人的男顾客见怪不怪,他以为起码提供服务的那些人也是喜欢男人的,但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更衣室入口传来脚步声,白明辉从出神里惊醒,手忙脚乱地套好了衣服。刚遮盖好,王经理就出现在眼前,态度一改平日里的高高在上,意外地柔和:“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想怎么办?”
      他都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白明辉不愿去想其中的可能性,不管哪种都引得他一阵恶心。他攥住衣角揉搓了一阵又放开,下定决心似的:“我...我想报警。”
      王经理听罢嗤笑一声:“报警?你想跟警察同志说什么,你被强迫?你拿得出证据吗?再说你一个大男人,就算你拿出证据,法律上就没有男人被强这一说!”
      白明辉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王经理在隐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见过,说的大概率是真的,但他所剩不多的自尊心让他强撑着回击:“那我也要报警,罚不了一年就一个月,不能一个月就一周,他总该受到惩罚。”
      王经理眉头拧紧,脸上的横肉都掉了下来:“平常看你还算机灵,今天这么较劲?你弟还在医院,你能挪窝?就算他进去蹲一年,等他出来了还有你好日子过?再说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姓陆!他会不会进去都难说!”
      白明辉脸色苍白,华京哪还有第二个陆家,陆家在北山省靠开矿发家,后来总部迁到华京,利益关系在政商两界盘根错节。董事长陆山在位三十余年,数不清省长市长改换了几任,唯有陆家稳稳矗立,如山稳固。
      看到白明辉的脸色,王经理态度缓和了些:“陆总昨天晚上喝了点酒,没认清你就是个服务员,也不是有意的,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托我给你道个歉。”王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不至于的,陆家的人出手没小气过,你吭哧吭哧干一年都不一定有这个数,你弟住院开销不小,就拿着吧。”
      “我不要钱。”这一次白明辉的语气里少了很多底气。
      “你不要钱,你这是要我的命啊。”王经理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我也知道你委屈,你就当可怜我行不行?这事闹大了,我饭碗也得丢。”他言辞恳切:“我家姑娘才上初中,她奶奶最近也刚住院,没了工作都得跟我喝西北风,你说我都四十多了,出去谁还能要我?”

      生活真是冷酷。
      妈的,就当被狗咬了,白明辉低下头没再说话。

      ——————————

      从出租屋到医院的一路上,白明辉把车蹬得飞快,T恤被汗水沾湿贴在身上,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缴费窗口前,摸了摸兜,确保那张银行卡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欠费两万三,这次缴多少?”收费员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眼皮都没抬。
      “都缴了。”白明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打鼓,他根本不知道卡里到底有多少钱,甚至可能一分钱都没有,生活经常跟他玩这种游戏。
      忐忑的按下密码,收费员手边的机器开始吐出纸条,白明辉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明辉蹲在住院楼大门旁边,把缴清欠款的收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折起来又打开,高兴了好一会,这下小轩的检查和治疗都可以继续了。
      随即他陷入一种失落,日夜不停工作都补不上的窟窿,现在靠着不正当交易就一次还清了,他的努力像一场笑话。

      快到午饭的时间了,白明辉拎着饭盒上了住院部五楼,小轩正坐在病床上对着教程玩魔方,虽然两只手都扎着置留针,但不妨碍他把魔方转得飞快,仿佛手上的针头不存在。
      “小心一会跑针了手疼。”白明辉一边摆好床上小桌板,一边叮嘱小轩。
      “放心吧哥,我只动手指头,你看。”小轩很自信地向他展示着自己的技巧,白明辉叉起一块苹果喂进小轩嘴里,小轩拿起另一根牙签,扎起一块递到白明辉手里:“哥,你也吃。”白明辉把那块苹果嚼了很久,他们还要一起吃很多个苹果。
      护士走了进来,站在床头通知小轩今天的化疗时间。之前治疗已经停了一段时间,小轩心里隐约知道大概是钱的问题,听到治疗继续,他看了看护士,又看了看他哥,一脸崇拜:“哥,你真厉害。”说着就扑上来给了白明辉一个拥抱。

      小轩松开他哥时,眼睛捉到他颈间的青紫。上一次他哥突然有钱,还是因为在便利店打工时,被上货的同事不小心砸裂脚骨,得了一笔补偿金,他不知道什么姿势才能砸到脖子,但他直觉脖子上的伤更危险。他冷静下来,坐了回去:“哥,之后化疗的时间能不能隔久一点啊,停了一段时间我反而感觉好点了。”
      白明辉皱起眉头:“你说了不算,当然是听医生的。”
      孩子到底是孩子,心事藏不了太久,小轩强忍了一会,最终还是捂住眼睛:“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白明辉一凛,难道被弟弟发现了?不过他一个小孩怎么会知道,白明辉稳住阵脚,故作镇定:“谁呀?谁能欺负我?”
      “那你这是怎么弄的?”小轩指向他脖颈间的那块紫痕。
      “蚊子给我发的红包,还能是什么?”白明辉面不改色。
      “蚊子咬的包不是这样的。”小轩对他的冷笑话根本不接招。
      “它进化了呗,等你回家了,让它也给你发个大红包!”白明辉用手比划出小虫的形状,直直向小轩咯吱窝飞去,小轩赶忙招架,终于顾不上问更多的问题。
      白明辉把小轩扑倒,二人扭作一团,小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贴着小轩,听着笑声,下定决心要让小轩活下去。

      ——————————

      尽管更衣室里很快恢复了闲聊的气氛,白明辉还是察觉到了他进门那一瞬间的突然安静。端着托盘走在走廊中,迎面的同事对他投来匆匆一瞥,又极不自然的迅速挪开目光。白明辉感觉所有人都共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他被排除在外。
      至于背后的故事,他实在没力气去好奇。那张银行卡里剩下的钱还够小轩两个月的常规治疗,如果能再找一份兼职,加上换房子省下来的房租,赚的钱能勉强运转到今年年底,而明年,白明辉唯一能规划的是自己先活着。
      今天他上KTV区域的夜班,因为得熬个通宵,很多服务员不愿意来,但白明辉很喜欢,夜色,酒精,和包厢里飙升的二氧化碳浓度会让客人失去对金钱的判断,拿到小费的几率要高很多。白明辉在酒窖等着同事取来酒单上的酒,这里灯光昏暗,空气湿凉,对缺乏睡眠的人是无声的劝诱,白明辉没靠着柜台闭上了眼,睡得像被敲晕了一样香。
      “给我吧,谢谢。”
      小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美梦,睁开眼,发现小黄手里正拿着自己取的那瓶酒,小黄今天不是白班吗?他怎么还在这,白明辉想伸手接过那瓶酒,小黄却并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小黄拉着他走到楼梯间,左右看了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确认没人过来,才压低声音问到:
      “白哥,你上穹顶是不是赚到大钱了?这两天他们都在说这个。”
      在隐渌,服务生下海不是新鲜事,俗话说先下海才能上岸,这些年下海的不是少数,上岸的却寥寥无几,大多数服务生都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最终溺死在欲望的海里,尸骨无存。白明辉没想到,如今他也成了别人眼中海中浮沉的一员。
      小黄看他没反驳,那天又亲眼看见他被王经理叫走,心里认定传言肯定是真的,他抓紧酒瓶,靠近白明辉:
      “哥,我最近手头紧,怎么让王经理怎么给你介绍的客户?能不能教教我?今天你的班我替你上,赚多少钱还是你的,行不行?”
      白明辉有点担心,小黄年龄不大但手脚麻利,平日里做事勤勤恳恳,经常跟在白明辉屁股后头白哥长白哥短,什么样的难处能让他生出这种心思?白明辉闭了闭眼冷静了一会:
      “你缺多少钱?我...我可以先借你一点。”
      泥菩萨自己难渡江,却还想着渡人。
      小黄撇了撇嘴,脸冷了下来:“你是不是就不愿意告诉我?你能借我多少,都没客人一次给的多吧,客人给的还不用还。”白明辉噎住了。
      小黄抱紧了那瓶酒:“哥你也不用多说了,我刚听见王经理说,点这瓶酒的是个大客户,你看,你看能不能让我去送?万一有富婆看上我呢。”
      白明辉对这孩子气的发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比起富婆看上他们这群泥沼里的小青蛙,还是被发疯的恶犬咬断喉咙的概率更大些。
      “你想去就去吧,”白明辉狠了狠心:“客人给了小费...你也可以拿着。”缺钱的难处他比谁都清楚,忍痛送掉一份可能存在的小费,是他为数不多能帮小黄的事。他还想再叮嘱几句,又怕小黄嫌他话多,小轩就常说他唠叨。
      小黄恢复了笑脸,喜气洋洋的举起酒瓶向包厢走去,一会就看不见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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