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南止风

7、画里的影子与藏不住的偏爱 时暮

　　时暮开始在画里留位置了。

　　以前他的画布总填得很满，破碎的花卉、褪色的旧物，独独没有活人的影子。但自从时朝赖在画室后，画布角落开始悄悄出现细碎的痕迹——篮球的一角、亮黄色的鞋尖，甚至某次时朝趴在沙发上睡觉，他对着空白处，无意识画了半只搭在扶手上的手。

　　这天下午，时暮在画一幅向日葵，笔触却总觉得不对。调色盘上的明黄加了又减，始终画不出想要的暖意。

　　“哥在画什么？”时朝抱着篮球闯进来，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他凑到画架前，眼睛一亮，“向日葵！跟我鞋一个颜色！”

　　时暮笔尖一顿，颜料滴在画布上，像颗突兀的泪。“随便画画。”

　　“不像随便画的。”时朝指着花瓣的弧度，语气笃定，“哥画喜欢的东西，笔触才会这么软。”

　　他伸手想去碰画布，被时暮一把打开：“别乱摸，没干。”

　　时朝却笑了，突然脱了沾着汗的运动外套，往椅背上一扔，径直走到画室中央，摆出投篮的姿势：“哥画我吧？就画我扣篮的样子，肯定比向日葵好看。”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寸头上的汗珠闪着光，像撒了把碎星。

　　时暮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却默默换了支画笔。

　　时朝果然没乱动，保持着跃起的姿势，只是眼睛一直盯着画架前的人。看时暮蹙眉调色，看他俯身添细节，看阳光落在他白衬衫的褶皱里——原来被哥哥认真注视着，是这样让人心里发涨的感觉。

　　画到一半，时朝的胳膊酸得发抖，却咬着牙不肯动。直到时暮说“好了”，他才踉跄着扑过去，差点撞翻画架：“我看看！我看看！”

　　画布上的少年悬在半空，指尖即将触到篮筐，背景是大片流淌的向日葵，黄色的球鞋和花瓣几乎融在一起。最特别的是眼睛——时暮没画球场的喧嚣，反而在少年眼里画了片小小的倒影，是画室窗边的样子。

　　“哥把我画得比真的还帅！”时朝笑得咧开嘴，突然转身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这幅画别卖，也别给别人看，留着给我当生日礼物。”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带着汗味和阳光味。时暮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他背上，像在安抚一只邀功的大型犬。

　　“还没画完。”他低声说。

　　“那我每天都来当模特。”时朝得寸进尺地蹭了蹭，“直到哥画够为止。”

　　傍晚收画具时，时暮发现自己的颜料盒里多了块新的明黄颜料——是时朝趁他不注意塞进来的，包装上还贴着张便利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给哥画更多向日葵。”

　　他捏着那块颜料，指尖触到包装上残留的温度，突然想起刚才画里的少年眼睛。

　　原来有些偏爱，早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