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南止风

6、分食的面与越界的筷子 时朝

　　时朝的“饭点战术”，精准得像掐着表来的。

　　食堂晚餐时间刚过半小时，画室门就被推开，少年晃着篮球进来，一脸“碰巧”的无辜：“哥，食堂阿姨又手抖，没吃饱。”

　　时暮正在收拾画具，头也没抬：“楼下便利店有面包。”

　　“想吃哥煮的面。”时朝把篮球往墙角一放，径直走向画室角落的小电锅——那时暮偶尔熬夜画稿时煮泡面用的，被少年找出来擦得锃亮，“上次你煮的番茄鸡蛋面，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时暮皱眉：“电锅功率不够，容易跳闸。”

　　“我带了大功率插板！”时朝献宝似的从背包里掏出插板，电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线，像条耍赖的尾巴，“哥就煮一碗，我少吃点，给你留大半。”

　　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时暮终究还是败给了那句“少吃点”。

　　番茄在锅里咕嘟冒泡时，时朝就蹲在旁边看，手指时不时戳戳案板上的鸡蛋，被时暮拍开手就嘿嘿笑。“哥切番茄的样子都好看，比美术老师厉害。”

　　“再吵就别吃了。”时暮把鸡蛋打进锅里，蛋液在沸水中散开，像朵颤巍巍的云。

　　面煮好时，画室里飘着番茄的酸甜味。时暮把大碗往桌上一放，刚要去拿两个小碗分，时朝已经端起碗，筷子一挑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气，却含糊着说：“一起吃才香，分什么分。”

　　时暮刚要反驳，少年已经夹了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眼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期待：“哥先尝，咸不咸？”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少年指尖的温度。时暮僵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嘴，面条滑进嘴里时，尝到了格外浓的番茄味——时朝知道他喜欢吃酸，特意多放了半个番茄。

　　“还行。”他别过脸，耳尖有点热。

　　两人就着一个大碗吃面，筷子偶尔碰到一起，时朝总是笑着往他碗里塞鸡蛋：“哥多吃点，画那么久肯定饿。”

　　时暮没注意，少年夹走的全是自己不爱吃的葱，留下的全是他喜欢的番茄块。

　　吃到一半，时朝突然指着他嘴角：“哥沾到酱了。”

　　时暮抬手去擦，却被时朝按住手腕。少年俯身过来，舌尖轻轻舔过他唇角的番茄酱，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退开时笑得狡黠：“甜的。”

　　面汤在碗里晃出涟漪。时暮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时朝你……”

　　“哎呀，太烫了没忍住。”时朝打断他，夹起最后一块番茄塞进自己嘴里，语气坦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哥别生气，下次我用纸巾。”

　　下次？时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突然说不出“没有下次”的狠话。

　　他低头继续吃面，却发现碗底还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是他惯常留给时朝的，不知何时被推到了自己这边。

　　窗外的夜色浓了，小电锅的余温还在桌角发烫。时暮看着少年埋头吃面的侧脸，突然觉得，或许偶尔“越界”，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此刻，番茄味的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拆穿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