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南止风

13、早餐桌上的溏心蛋与未说出口的话 清晨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餐桌，时暮就听见厨房传来“叮”的一声——是微波炉热牛奶的提示音。他放下画笔走出去时，正看见时朝把两个白瓷碗摆好，碗里卧着刚煮好的溏心蛋，蛋黄颤巍巍地裹在蛋白里，像两汪半融的金液。

　　“哥，吃饭了。”时朝抬头时，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画室里的那个吻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了质。昨晚分房睡时，时朝站在客房门口，磨磨蹭蹭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哥晚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时暮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有点烫。他记得时朝以前最讨厌吃溏心蛋，总说蛋黄流出来黏糊糊的，每次都要时暮把蛋煮得实心才肯吃。

　　“今天怎么煮这个？”他轻声问，用勺子轻轻戳了戳蛋皮。

　　“看食谱说……溏心蛋更有营养。”时朝埋头喝牛奶，吸管被嘬得发出轻响，“你最近画稿熬夜多，得补补。”

　　时暮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蛋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训练也累，这个给你。”

　　时朝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把蛋推了回来，推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时暮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像微弱的电流，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餐桌旁的空气突然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清晰可闻。时暮看着碗里的溏心蛋，想起高中时朝打篮球崴了脚，他每天早上都煮溏心蛋给他吃，说“蛋黄像药膏，吃了好得快”。那时候少年总是皱着眉把蛋咽下去，却会在他转身洗碗时，偷偷把蛋壳收进自己的垃圾袋里。

　　“哥，”时朝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今天下午队里休训，我……”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是篮球队的群消息，有人@他说下午要加练体能。时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期待淡了下去，打字回复时，指尖有点用力。

　　“要去训练？”时暮问。

　　“嗯，临时加的。”时朝把手机放下，低头戳着碗里的蛋，蛋黄流出来，混着酱油的香气在瓷碗里晕开，“本来想下午陪你去买画材的。”

　　时暮看着他微微下垂的嘴角，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他想起画展结束后，时朝在画材店的网页上收藏了一套新出的水彩，说“哥用这个肯定能画出更好的画”。

　　“晚上去吧，”他说，“我今天的稿子上午能画完。”

　　时朝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掩饰似的扒了口饭：“好啊。”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时朝收拾碗筷时，动作有点慌，洗洁精泡沫沾到了鼻尖上都没发现。时暮看着那点白色的泡沫，像只沾了雪的小兽，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了。

　　指尖碰到鼻尖的瞬间，时朝的身体僵了。他低着头，能看见时暮手腕上的那颗小痣，就在脉搏跳动的地方，一下一下，像敲在他的心上。

　　“谢……谢谢哥。”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时暮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下午训练别太累”，或者“晚上想吃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碗放着吧，我来洗。”

　　时朝没争，只是拿起运动背包，走到门口换鞋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落在时暮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幅画。

　　“哥，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传来，时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水槽里没洗的碗筷，还有碗底残留的那点蛋黄渍。他突然觉得，有些话就像这溏心蛋的蛋黄，明明已经熟透了，却总裹在一层薄薄的壳里，不敢轻易流出来。

　　而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像在催促着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