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南止风

14、加练场边的手机与画架旁的空袋子 篮球

　　篮球馆里的地板被球鞋摩擦得“吱呀”作响，汗水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朝做着折返跑，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场边的长椅瞟——他的手机就放在外套口袋里，屏幕朝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那儿。

　　“时朝！走神了！”队长的喊声从对面传来，篮球带着风声砸向他的胸口。

　　时朝猛地回神，抬手稳稳接住球，掌心被砸得发麻。他运球往篮下冲，起跳投篮时，脑子里却闪过暮在画室里的样子：阳光落在画纸上，他握着画笔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颜料在指尖蹭出淡淡的色块。

　　“砰——”篮球砸在篮筐上，弹飞了。

　　场边传来队友的哄笑：“朝哥今天不对劲啊，魂都飞到哪儿去了？”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脸这么红，该不会是……”有人挤眉弄眼，“思春了？”

　　时朝的耳尖瞬间烧起来，抓过毛巾往脸上糊，闷声闷气地说：“练你的球去。”

　　他重新站回场中，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手机安静地躺在那儿，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亮起——是时暮发来消息，说画稿画完了，问他什么时候结束训练。

　　其实加练的强度不算大，可他觉得比打全场还累。每看一次墙上的挂钟，都觉得指针走得像蜗牛爬。

　　中场休息时，他几乎是冲到场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

　　聊天记录停留在早上：时暮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是只举着小旗子的猫咪，还是他去年给时暮的手机里存的。

　　时朝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写了句“训练好累”，想了想又删掉，改成“大概几点结束？”，犹豫片刻，还是全删了。

　　他怕催得太紧，显得自己太急。

　　“看什么呢？脸都快贴屏幕上了。”队友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是不是女朋友发消息了？”

　　“不是。”时朝把手机塞回口袋，力道有点大，“没女朋友。”

　　“那就是……”队友拖长了调子，眼睛往他手机的方向瞟，“是给时暮哥发消息吧？”

　　时朝的动作一顿。队里的人都知道他有个画家哥哥，温柔又厉害，去年还来看过他的比赛。

　　“就问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含糊地应着，抓起水瓶灌了大半瓶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另一边的画室里，时暮刚放下画笔。

　　画布上的风景已经完成了大半，远山含黛，湖边的芦苇荡被风吹得微微倾斜，只是画里的天空还是空白的，像块没被染色的蓝布。

　　他走到窗边，看了眼天色，太阳正慢慢往西沉，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粉色。

　　画架旁放着个空的画材袋，是他早上特意找出来的。袋子有点旧了，边角磨得起了毛，还是去年时朝陪他去买画材时，在店里挑的，当时少年说“这个颜色耐脏，适合你这种总把颜料蹭袋子上的人”。

　　时暮拿起袋子，指尖拂过上面的图案——是只抱着画笔的小熊，傻乎乎的，和时朝偶尔露出的样子有点像。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时朝的聊天框，输入“训练结束了吗？”，想了想，又加了句“画材店六点关门，不急的话，明天去也行”。

　　输完又觉得不妥，删了重写：“我画完了，等你回来一起去。”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也吹动了画架上那张空白的天空。

　　时暮看着画布，突然觉得那片空白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却不知道该用什么颜色去填满。

　　而篮球馆里，时朝的手机终于亮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摸出手机，看到消息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队友喊他上场都没听见。

　　“走了时朝！发什么呆！”

　　“来了！”他应着，飞快地回了句“马上就好，等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阳光穿过篮球馆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条通往外面的路。

　　他跑向球场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快点回去。

　　回去和他一起，去买那套他早就看好的水彩。

　　也回去，把那些藏在溏心蛋里、藏在训练间隙的目光里、藏在未说出口的期待里的话，慢慢说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