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於戏时

7、前奏 最

　　最后一科交卷铃响起时，江霖遇转着笔，看窗外雨帘中狂奔的身影，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冲向了五一假期，连伞都懒得打。

　　"江霖遇！"许晏离的声音从后门传来，他举着把黑伞，肩头还是湿了一片，"走吗？"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一锅煮沸的水。体委站在讲台上拼命拍桌子："安静！都安静！"

　　没人理他。刚结束月考的学生们像刚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讨论着假期计划。

　　"我去找黄老师！"体委气呼呼地往外走，"都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体委的惨叫："哎呦我靠——"

　　全班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大笑。几个男生冲出去看热闹，回来时笑得直拍大腿："摔了个四脚朝天！走廊全是水！"

　　杜媛媛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刘海："活该，让他平时老记我名字。"她转头问同桌的张芷萱，"五一去哪玩？"

　　张芷萱推了推眼镜："在家做五三。"

　　"五三？"杜媛媛瞪大眼睛，"那本厚厚的紫色题库？"

　　"嗯。"张芷萱从书包里掏出砖头般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你要一起吗？"

　　杜媛媛的表情像生吞了只苍蝇："我选择死亡。"

　　后排的褚云笙正往褚舟身上蹭："舟舟，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全空着…"

　　"嗯。"褚舟淡定地任他像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我知道，你做前面题用的时间太久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褚舟从兜里掏出颗柑橘塞给他，"你让我'滚'。"

　　黄老师匆匆走进教室时，裤脚还滴着水。他把一沓假期回执单往讲台上一放，粉笔灰"噗"地飞起来。

　　"我说几点注意事项。"黄老师语速飞快，"第一，假期作业务必完成；第二，注意安全；第三..."他瞥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算了，就这两条。"

　　全班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嗡嗡作响。黄老师拍了拍手："回执单班长发一下，我先走了。"说完真的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被鬼追似的。

　　"老黄也急着放假啊。"有人小声嘀咕。

　　班长苦着脸开始发回执单。许晏离拿到后，扫了一眼就塞进书包。

　　"要帮忙补习吗？"许晏离小声问。

　　江霖遇："不用。"

　　许晏离不依不饶："就一小时，然后我们去……"

　　"闭上你们的嘴！"班长突然大吼一声，"还有谁那有多余的回执单？"

　　角落里举起一只手："我。"

　　班长：“给旁边没有的。”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玻璃。许晏离注意到江霖遇的发梢还沾着雨水，下意识伸手去擦。令他惊讶的是，江霖遇这次没有躲开。

　　指尖碰到冰凉湿润的发丝，许晏离的心跳漏了一拍。江霖遇抬眼看他。

　　"你头发..."许晏离干巴巴地解释，"湿的。"

　　"嗯。"江霖遇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移开。

　　许晏离迅速缩回手，耳根烧得发烫。江霖遇低头整理书包，但许晏离看见他后颈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放假了放假了！"有人带头喊起来。

　　仿佛按下开关，教室里瞬间沸腾。书包拉链声、椅子摩擦声、欢呼声混成一片。几个男生已经冲出门外，在积水的走廊上故意踩出巨大水花。

　　许晏离慢慢收拾着书本，余光瞥见江霖遇也没动。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轻声问："假期…有安排吗？"

　　江霖遇拉上书包拉链："没有。"

　　"植物园有新开的蝴蝶展。"许晏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江霖遇的动作顿了一下。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

　　"几点？"江霖遇终于问。

　　许晏离的心跳加速："上午十点？我可以去接你..."

　　"不用。"江霖遇站起来，"直接在植物园门口等。"

　　许晏离看着他走向教室门口，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他翻出书包里的伞，"拿去。"

　　江霖遇看了看那把黑伞，又看了看许晏离期待的眼神，伸手接过："...谢谢。"

　　等江霖遇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许晏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约江霖遇出去了。而且对方答应了。

　　"喂，傻笑什么呢？"褚云笙突然从后门探头，"走啊，舟舟请客吃冰。"

　　许晏离抓起书包冲出门，差点在湿滑的走廊上重蹈体委的覆辙。褚舟及时扶了他一把："小心。"

　　"他这是怎么了？"褚云笙看着许晏离止不住的笑脸，疑惑地问褚舟。

　　褚舟淡定地撑开伞："蝴蝶效应。"

　　校外的小冰店里挤满了刚解放的学生。许晏离咬着草莓冰的勺子，思绪已经飞到五天后的蝴蝶展。他想带那台新买的微距镜头，想拍江霖遇看蝴蝶时的侧脸，想……

　　"喂。"褚云笙在他眼前挥手，"问你呢，五一去哪？"

　　许晏离回过神："植物园。"

　　"和江霖遇？"

　　"...嗯。"

　　褚云笙："约会啊？"

　　许晏离的勺子"当啷"掉在桌上。褚舟默默递来一张纸巾，眼神中透着"别理他"的意味。

　　雨渐渐小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一点光亮，照在积水的地面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许晏离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家文具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银色的星星图案。

　　"日记本？"店主随口问。

　　许晏离摇摇头，又点点头："…记录重要的事。"

　　比如第一次约会。他在心里补充。

　　回到家，许晏离的父母正在收拾行李。"五一去奶奶家，"母亲说，"你收拾一下…”

　　"我不去了。"许晏离脱口而出，"我…有约了。"

　　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江霖遇？"父亲试探地问。

　　许晏离僵住了："你们怎么…"

　　"你最近总提他。"母亲笑眯眯地整理衣领，"是个好孩子吧？"

　　许晏离红着脸逃回房间，把新买的笔记本小心地放进书包。窗外，雨终于停了，一只湿漉漉的蝴蝶停在窗台上，慢慢晾干它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