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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霉变
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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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那天,礼堂的灯光格外刺眼。
江霖遇坐在后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许晏离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调整他衬衫的领口:"别紧张。"
"我没紧张。"江霖遇说。
许晏离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给你的。"
那是一枚银色胸针,造型是一只小小的蝴蝶。江霖遇盯着它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为什么是蝴蝶?"
"因为雨天蝴蝶。"许晏离轻声说,帮他别在领口,"记得吗?"
江霖遇低下头,蝴蝶胸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许晏离能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江霖遇,准备上场了!"学生会的同学在门口喊道。
许晏离退后一步,举起相机:"加油。"
江霖遇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银色胸针反射出一道细小的光斑,像一颗遥远的星星。许晏离从取景框里看着他,心跳与钢琴前奏同步加速。
琴声响起。江霖遇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许晏离悄悄按下快门。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
许晏离没有注意到,郑晓觉正坐在第三排,手机镜头对准的不是舞台,而是他专注拍摄江霖遇的侧脸。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江霖遇站起来鞠躬,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见许晏离举着相机的样子时,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但许晏离捕捉到了,成为他今天最满意的一张照片。
艺术节后的校刊用了整整两版刊登许晏离的摄影作品,其中江霖遇弹钢琴的侧脸照被放大到半个版面。照片里的他微微低头,领口的蝴蝶胸针闪闪发光。
"拍得不错嘛。"褚云笙翻着校刊,用胳膊肘捅了捅许晏离,"这张能卖我十块吗?"
许晏离一把抢回校刊:"滚。"
"别这么小气嘛。"褚云笙凑近。
"许晏离。"褚舟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班主任找你。关于校刊照片的事。"
许晏离疑惑地走向办公室,路上遇见刚从里面出来的江霖遇。两人擦肩而过时,江霖遇低声说:"郑……"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班主任推过来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许晏离在后台为江霖遇整理衣领的瞬间,角度刁钻得看起来像在接吻。
"有同学反映,你们的关系...不太正常。"班主任斟酌着用词,"这是真的吗?"
许晏离的耳朵嗡嗡作响:"我们只是朋友。"
"那就好。"班主任松了口气,"最近有些不好的传言…你知道的,学校要维护形象。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保持距离。"
走出办公室,许晏离发现江霖遇靠在走廊尽头等他。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找你麻烦了?"江霖遇问。
许晏离摇摇头:"就是...让我们保持距离。"
江霖遇垂下头。远处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和许晏离拉开距离。
接下来的日子,谣言像霉菌一样在校园蔓延。许晏离每次靠近江霖遇,都会引来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最严重的一次,他在走廊上递给江霖遇一瓶水,后者没有接:“别来找我了”
许晏离僵在原地。水瓶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霖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天放学,许晏离远远跟着江霖遇。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谣言开始,他每天都这样默默护送江霖遇回家,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确保对方安全又不会发现。
但今天江霖遇突然拐进一条小巷。许晏离急忙跟上,却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
"跟着我好玩吗?"江霖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晏离转身,看见江霖遇靠在墙边,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天开始下雨,细密的水珠落在他的睫毛上。
"我..."许晏离的喉咙发紧,"只是顺路。"
"顺路三周?"江霖遇走近一步,"你当我傻?"
雨越下越大。许晏离的校服很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雨水在地面上砸出无数小坑。
"你想要什么?"江霖遇突然问。
许晏离抬起头。雨水顺着江霖遇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想要你平安回家。"
江霖遇的瞳孔微微扩大。雨声淹没了所有声音,两人就这么站在雨中看着对方。
最终江霖遇转身离开,但这次他没有阻止许晏离远远跟在后面。
回到家,许晏离的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儿子湿漉漉的样子,母亲立刻走过来:"怎么搞的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许晏离勉强笑了笑,"就是忘带伞了。"
父亲皱起眉头:"要不要找老师?你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
"真的没事。"许晏离逃也似地钻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想起了江霖遇站在雨中的样子。那句"别来找我了"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脏。但他知道江霖遇不是真心的——如果是,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许晏离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现手机亮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照片的事我会处理。别来找我。”
没有署名,但许晏离知道是谁。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第二天,郑晓觉没来上学。传言说他因为往女更衣室放摄像头被停课调查。那些关于许晏离和江霖遇的谣言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就像它们出现时一样突然。
但江霖遇依然和许晏离保持距离。他们不再一起吃午饭,不再去音乐教室,不再有暗房里的秘密时光。唯一没变的是许晏离每天放学后的"护送",尽管他知道江霖遇已经发现了。
一个月后的周五,许晏离因为摄影社活动留校晚了。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全黑,还下着毛毛雨。他习惯性地往江霖遇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愣住了。
江霖遇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把伞。
看见许晏离,他走过来,递过一把伞:"今天会下大。"
许晏离接过伞,手指不小心碰到江霖遇的。两人同时缩了一下,但谁都没说话。
他们并肩走在雨中,伞与伞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经过奶茶店时,江霖遇突然停下:"要喝吗?"
许晏离点点头。他们买了热奶茶,坐在店门口的遮阳伞下。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像某种节奏古怪的音乐。
"郑晓觉转学了。"江霖遇突然说。
许晏离眨了眨眼:"你…做了什么?"
江霖遇搅动着奶茶:"他爸欠我家钱。"顿了顿,"很多钱。"
许晏离这才想起江霖遇从未详细提过家里的事。他知道的只有那些传言——赌徒父亲,离家出走的母亲,和无人照管的童年——这些原来都是谣言
"照片的事…谢谢你。"许晏离轻声说。
江霖遇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这个…还给你。"
盒子里是那枚蝴蝶胸针。许晏离一愣:"你不喜欢?”
"不是。"江霖遇盯着自己的奶茶,"太显眼了。不适合我。"
许晏离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收起了盒子。雨声填补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我该回去了。"江霖遇站起来,"...别跟着我。"
许晏离点点头,看着江霖遇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他打开那个小盒子,发现胸针背面刻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For the rainy day butterflies”
许晏离把胸针紧紧攥在手心,直到它变得和体温一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