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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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他爸欠了高利贷..."
"真的假的？"
"离他远点，赌徒的儿子以后肯定也是..."
江霖遇猛地关上储物柜。金属撞击声在走廊炸开，议论声戛然而止。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室。
教室里，许晏离正在整理照片。抬头看见江霖遇苍白的脸色，他放下相机："怎么了？"
"没事。"江霖遇把书包摔在桌上。
后门传来一阵哄笑。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进来，为首的郑晓觉故意提高音量："哎，你们知道什么样的爹会卖儿子的书交赌债吗？"
江霖遇的背脊僵直了一瞬。许晏离看见他后颈的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郑晓觉，"许晏离站起来，"管好你的嘴。"
郑晓觉夸张地后退一步："哟，护花使者啊？"他凑近许晏离，"你知道他爸昨天被追债的堵在校门口吧？全校都看见了。"
许晏离瞳孔一缩。他想起昨天江霖遇突然消失的下午自习。
许晏离："关你屁事。"
"急了？"郑晓觉咧嘴一笑，转向江霖遇，"你给他什么好处了？该不会是..."
许晏离的拳头先于大脑挥了出去。
课桌翻倒的巨响中，江霖遇猛地拽住许晏离的后领把他拉开。郑晓觉捂着鼻子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鲜血。
"许晏离！江霖遇！"班主任的怒吼从门口传来，"跟我去办公室！"
走廊上，江霖遇甩开许晏离的手："你怎么动手了？"
许晏离愣在原地。江霖遇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羞耻。
"我不需要你这样。"江霖遇转身走进办公室。
放学铃响过很久，许晏离还在暗房冲洗照片。红光中，他机械地重复着显影、停影、定影的步骤，脑海里全是江霖遇那句"不需要这样"。
暗房门被推开，一束白光刺入。
"我就知道在这。"褚云笙的声音传来，"褚舟打赌你在图书馆。"
许晏离头也不抬："有事？"
"听说你今天为江霖遇打架了？"褚云笙靠在放相纸的柜子上，棕色卷发在暗红光线下像团锈蚀的钢丝，"郑晓觉鼻子都歪了。"
褚舟默默递来一包湿巾，许晏离这才发现手上还沾着郑晓觉的血。
"他不是赌徒的儿子。"许晏离突然说。
"我们知道。"褚舟靠在门框上，声音平静，"这编的太假了。"
褚云笙推了推黑框眼镜："许晏离，你知不知道你表现得像个英雄救美的傻白甜，而他显然不是需要王子拯救的公主。"
许晏离的手停在定影液里。相纸上，江霖遇在植物园回眸的影像正慢慢清晰。
"那该怎么办？"
"正常对他啊。"褚云笙从口袋里摸出个柑橘开始剥，"你越特殊对待，他越觉得你在施舍。"柑橘的清香弥漫在暗房里，"不过薄荷糖可以继续送，舟…褚舟说他每次都会收。"
许晏离猛地抬头："你们怎么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褚云笙把柑橘分了一半给褚舟。
褚舟接过柑橘，难得开口："他今天放学去了音乐教室。"
许晏离的手顿住了。江霖遇已经一周没和他说过话，每天放学就消失。他把照片夹起来晾干，装作不经意地问："...然后呢？"
"然后，"褚云笙凑近，"褚舟帮你把音乐教室钥匙'借'来了。"
钥匙落在工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了。"他轻声说。
"别谢太早，"褚云笙走向门口，"郑晓觉扬言要报复，你小心点。"
音乐教室在旧教学楼顶层，窗户朝西。许晏离轻手轻脚地上楼，夕阳正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条纹。
琴声从门缝里流出来，许晏离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江霖遇的歌声很轻，几乎融在钢琴的旋律里：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许晏离摸出手机，悄悄按下录音键。他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斜斜地映在门板上，像另一个安静的听众。
琴声突然停了。许晏离僵在原地，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他迅速闪到走廊拐角，看着江霖遇拎着书包走出来。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许晏离才走进音乐教室。钢琴盖上还留着一点温度，琴凳上躺着一张皱巴巴的乐谱，上面用铅笔写满了修改痕迹。他小心地把乐谱展平，发现是《水星记》的改编版，在副歌部分加入了复杂的变调。
许晏离坐在琴凳上，试着按下几个音符。他不懂钢琴，但能想象江霖遇修长的手指在这些黑白键上移动的样子。
回到家，许晏离把录音导入电脑。他花了一整晚剪辑视频。凌晨三点，他按下发送键，把视频传给江霖遇，附言只有一句话：
“你比所有星星都亮”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直白，太…蠢。他手忙脚乱地想撤回，却看见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许晏离的心跳停止了。
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许晏离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嗯”，反复揣摩其中的含义。是拒绝？是已读不回？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读的某种回应？
第二天早上，许晏离在课桌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今天放学音乐教室见。别告诉任何人。——江”
许晏离把纸条夹进物理课本，一整天都在走神。郑晓觉经过他座位时故意撞了下桌子，他都没抬头。
放学铃一响，许晏离就冲向旧教学楼。夕阳依旧把走廊染成金色，但今天音乐教室的门是关着的。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江霖遇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他的MP3。熟悉的旋律流淌在空气中，是许晏离昨晚发给他的那个版本。
"你来了。"江霖遇没回头。
许晏离轻轻关上门。钢琴上放着一个小铁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叠便签纸——全是许晏离这周偷偷塞给江霖遇的。
“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
“数学作业我多写了一份解析”
“草莓冰新款上市了，要去试试吗”
最上面那张是昨天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比他们都干净”
许晏离的喉咙发紧。江霖遇转过身。
"我听了你的录音。"江霖遇举起MP3，"剪得…不错。"
许晏离向前一步，又停住了。阳光照在江霖遇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想起昨晚视频里自己配的那句话——你比所有星星都亮。
此刻他确信这是真的。
"那些便签..."许晏离声音发哑，"你都留着。"
江霖遇低头看着铁盒："习惯了。"
"郑晓觉的事…"江霖遇突然说，"谢谢。但下次别这样了。"
"为什么？"
"因为…"江霖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MP3边缘，"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惹上麻烦。"
许晏离他走到钢琴前，指着乐谱上的一段："这里，能弹给我听吗？"
江霖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坐到了琴凳上。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到高潮部分，江霖遇的手指突然顿了一下。许晏离看见他的右手腕有一圈明显的淤青，不是打球能造成的形状。
"他们找你麻烦了？"许晏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江霖遇猛地抽回手："不关你的事。"
"江霖遇。"许晏离声音发抖，"告诉我实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后江霖遇叹了口气："昨天放学…郑晓觉和篮球队的。"他扯了扯袖子盖住淤青，"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晏离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想抱住江霖遇，想去找陈锐算账，想…但他只是轻轻按在琴键上，奏出一个沉闷的和弦。
"下次叫我一起。"他低声说，"至少两个人挨打比一个人强。"
江霖遇的肩膀微微抖动——他在笑。
"笨蛋。"江霖遇轻声说，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这一次，他弹的是许晏离刚才胡乱按出的那个和弦的变奏。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穿过江霖遇的发梢，落在黑白琴键上。许晏离悄悄拿出手机，拍下这束光。
照片后来被他洗出来，夹在物理课本里，就放在江霖遇那张纸条旁边。有时上课走神，他会翻出来看，想起那天音乐教室里的琴声，和江霖遇说"笨蛋"时微微上扬的语调。
而江霖遇的铁盒里，多了一张新的便签：
“明天开始，一起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复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