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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师兄场合 ...

  •   余目考虑了很久,决定将这块玉亲手交还给贺白蜚,从当时宗门大比众人的反应来看,这块玉来历肯定不简单,要知道是这么一块玉,自己绝不会收下。
      不过,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
      余目在贺白蜚住处门口踱步,焦虑地啃着小指。
      门突然被打开,推门的手青筋凸起,无名指上戴着湖水绿的玉扳指,指节相较余目十分长。
      贺白蜚穿着一袭亮白里衣便出门,看起来没睡好觉,脸色憔悴,黑眼圈要比自己还重了。
      余目忍不住笑出声,左手握拳抵在唇上,假装咳嗽掩饰。
      “你笑了。”
      贺白蜚拉住余目的手,“恢复得……”
      余目若无其事地将手抽回,假装掏东西,将玉坠放在贺白蜚手中。
      “师弟,我思忖良久,这玉太珍贵,我不能收。”
      “这是我父母的定情信物,以我们的关系为何不能?”贺白蜚微微歪头,淡色的发丝顺滑地往侧歪,耳垂上的红痣随着主人的心情低落,仿佛蒙上灰蒙蒙的雾,也变枯萎。
      “我们……关系?”余目瞠目结舌,张大的嘴看得见内腔柔软的舌。
      贺白蜚微微眯眼,视线朝下撇,浓密的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勾起唇,神色浮现淡淡的讽刺。
      “师兄的感情还真是随便。”
      贺白蜚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余目的唇,余目的齿很整齐,在唇的缝隙间若隐若现,他目光再无法移开。
      余目伸手推拒,手指却不慎滑入贺白蜚指缝。
      贺白蜚顺势与余目十指交扣。
      余目五指绷直,偏过头,不愿与他有更多的接触。
      于是贺白蜚的手越抓越紧。
      “很疼!”
      余目尝试甩开,贺白蜚却是深深地看着他,好像从交握处又汲取到力量,唇又变得殷红,眼神亮得发烫。
      余目被这眼神刺到,比试那天的贺白蜚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望着自己。
      他用尽全力抽出手,尽管因为弱小,显得狼狈。
      “师弟……”还未待余目想出解释的话,贺白蜚已放手离去,玉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我给出的东西,不会再收回,怎么处置是你的事。”

      云朵挤满天空,像一床又厚又大的棉被,盖住太阳,世界陷入低谷。风气喘吁吁地跑,翻涌着欲来山雨,满楼的风。
      一片碧绿的新叶刮过余目的侧脸,然后是无数片,新的、老的、黄的、红的叶片像成群归家的雁,这些叶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一旦被吹下树,就是流离失所,还噼啪着翅,兴冲冲飞向不知何方。
      余目不知不觉走下山,沧岚宗在很偏僻的郊外,贴近念蓝江的源头,念蓝江旁有念蓝桥和盼蓝石,平时几乎没什么人。
      念蓝桥是一座普通的石桥,没有那么多繁华镂空的雕饰,多年的雨打风吹磨顿初始的棱角,石板缝隙填满乌黑的泥,又长出苔藓,而苔藓又开出豆芽形的细小红花。所谓的盼蓝石则更是平平无奇,仅以敦实硕大的体积鹤立于江侧其他石头外。
      据说苍蓝也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子,长相不出挑,天赋也平平,不是世家出身,却改变了修真界许多女子的命运。
      余目跳上桥的栏杆,双臂大展,风膨胀他的袖子,将他的发绳吹散,散发乱舞,和飘散下的雨丝,刀子般划过脸颊耳侧。他深深呼吸,狂风冲在面部,刺得他睁不开眼。
      在风中,余目尝试往前踏步,耳侧仿佛不断有人在抓挠。
      这是他难得感受到自由的时刻,
      到底要走到哪,才是终点呢?余目从来被迫地被推着往前走,即便大部分人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没有选择的权力,死于战乱、死于饥荒、甚至死于焦渴,变成干涸土地上的一道裂纹。余目已经很幸运,他活了下来,却又不太幸运,变成一头陆地上的鱼,挣扎着,但茫茫的陆地,比海洋还广阔,他找不到归宿。
      余目耷拉下腿,双手撑着栏杆坐下。
      曾经他无数次以苍蓝为榜样,无数次听着苍蓝的传奇:在与魔的争斗中,即便手脚筋都断裂,还抗争到底,最终在痛苦中悟道,取得胜利。可……苍蓝的经历很讲运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复刻。
      如果疼痛能换来修为突破,下比试台余目就该金丹大圆满了。
      玉像还挂在余目手心,他拂过观音碎裂的面部,据说碎掉的观音像是替主人挡灾了,那主人亲手摔碎的玉像,算什么?
      余目伸直手掌,玉像吊在手心,晃动着,雨水汇聚流下,将玉像冲得更加光润。

      一把倾斜的红伞,画着于飞白鹤,无断绝的细雨被挡住了,同时被挡住的还有余目观江的视线。
      余目收回手,用力抹把脸,想让浑身湿透的自己不那么狼狈,他缓缓转过身,大睁的棕眸显得惊惶,水流在鼻尖的那颗痣一遍又一遍滚过,将痣濡湿得清晰,湿发软塌塌地紧贴脸颊,露出饱满的额,脸就像一颗小小的鸡心。
      背后那人一袭红衣眉目上挑,乌发浓稠,五官极为殊艳精致,薄唇显出一种傲慢,色彩明丽的配饰环绕全身,就连指上都带好几个戒环,一有动作就叮叮当当的。
      “师兄。”
      余目怯怯地唤了声,他一向跟谢非遗不怎么熟。
      “还没谢谢你的救命恩情。”
      “说什么?”雨实在太大,像是被人整盆整盆地倒下,念蓝江肉眼可见的水位变高。谢非遗什么也没听见,将伞塞到余目手中,俯身替余目挡住另一边的雨,红珠流苏碰来碰去,在两个人构成的真空内有些聒噪。
      余目抓住晃动的流苏,呆呆地看着谢非遗在滴水的下巴,又放开流苏,想用手背擦干,不过就像用湿毛巾擦湿桌子,越擦越不干,事与愿违。
      “伤还未愈,为什么在这淋雨?”谢非遗的视线在余目手腕处垂下的玉佩一扫而过,左眉上挑,不解地问。
      余目低下头,小臂外翻摊在大腿,青蓝的血管像叶片的脉络到处延伸,因着他太过纤瘦,人又苍白,几乎没什么肉,皮包裹着骨头,于是青蓝明晰,大拇指不停抚弄中指关节,显得不安。
      “别管我就好。”余目嗫嚅道。
      “嗯?”谢非遗疑惑地哼。
      “我说!”余目几乎是喊出来,然后骤然降下。
      “谢谢你的恩情,师兄。”最后那句师兄微不可闻,如同气音。
      “噗!”谢非遗手握拳抵在唇边,凤眸弯起,他的发已全湿了。
      “师弟还真是腼腆,那我就不打扰师弟观雨听潮的雅兴。”
      谢非遗正欲转身离开,却感觉背后的衣服被揪住,阴影罩住自己。
      余目曝露在雨里,薄薄的衣料紧贴身体,隐约可见突出的肋骨,他踮脚将伞往谢非遗头上撑,雨水冲得眼有些睁不开,热热得在脸上滑。
      “师兄,我一人在这就行,你拿伞走吧。”
      谢非遗又将伞推回余目头顶,窄袖口绣着余烬红色的宝相蝙蝠纹,已经湿透了,二人在雨中僵持。
      “要么一起离开,要么你撑伞留下。”
      最终,在雨铺天盖地的嚎叫声中,雨成梭机,地面积水做毯,绿峰染色,伞像是突然从地面冒出的有毒菌菇,缓慢前移,暂且庇护了伞下的两人,谢非遗的红衣被雨水冲得暗淡,只有红伞还鲜艳地点缀在雨布。

      “师兄,你知道这玉的来历吗?”
      静一如绵延的山林,持续许久,余目摊开手心,鼓起勇气发问。
      除了师兄他本也找不到别人可问,还不如趁此机会。
      “这块玉。”谢非遗神色饶有兴味,“白蜚没告诉你么?”
      “他说这是他父母的定情信物,但为何比试那天会有那么多人知道这块玉?我真的一头雾水。”
      余目的眼中倒映出谢非遗的下颌线,谢非遗的转头,然后余目在谢非遗眼里看见狼狈的自己,于是他假意目视前方。
      “白蜚抓周时抓到了这块玉,送出这块玉代表他将你视作他未来的伴侣。”
      谢非遗垂下眼睫,仿佛随雨一同落到地,渗透地底,把着伞的手绷紧些。
      “师兄想要这块玉么?”气氛冷然,衣服黏在身上,余目后知后觉得冷,双手环抱互相搓着,他思量片刻,做出一个决定。
      “停一下,师兄。”
      然后余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温温的玉佩挂到谢非遗脖子上。
      “师兄想要的话,就送你。”
      谢非遗拿起玉,眯眼,头稍稍往下低,“这不是可以送来送去的东西,希望你能珍惜白蜚的心意。”
      “他怎么给我,我就怎么给你,给这块玉也没征得我同意。”
      余目色厉内荏地瞪谢非遗一眼,身体不自觉往外偏,与谢非遗拉开距离。发顶未干的水砸下,落到眼睫上,余目不适地揉眼,一撮发散下,挡住鼻尖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痣。
      手腕上嵌着红石的双跳脱往下滑,谢非遗捻住那撮发,撩到余目耳侧,手指在耳侧停留,又顺势捧起余目冰凉的下颌,瞳孔散射出一点红。
      “这样啊,”谢非遗的语气很敷衍。
      余目脸上泛起一层薄雾般的红色,扭头推开谢非遗的手,大步离开。
      而谢非遗撑伞立在原地,面部带上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站立很久,他举起拂过余目发丝的那只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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