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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交火(一) 蔡大水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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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没有一个令你满意吗?”
鹤田正男的沉默和那种熟悉的看牲口的眼神令池田茂顿觉索然无味,他转而看向黄成思,不满地斥责道,“只有,这些?”
黄成思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地上了。
“我连我婆娘和嫂子都喊出来了啊!”他咬了咬牙,一脸讨好,“我还有个侄女,十三岁,但我得找一找她藏到哪儿……”
原本麻木的人群里发出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王八蛋!你答应过俺!黄成思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真是纯畜生!
贺正南愤怒的尾音被压抑在胸腔里,说出来的语调依旧平淡:“他说刚才那两个女人是他的妻子和嫂子。村子里女人跑了很多,没有更多女人了,请阁下见谅。”
“哪个女人,你的,妻子?”
黄成思指着一个穿着棉衣的高挑女人,黑黄的脸上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她,叫牛冬娥。”
池田茂点头,走过去,把人像拉牛羊一样拽了出来 。
“你们的,村子里,八路的,有没有?”
枪口顶在她的脖颈上,他示意贺正南翻译:“告诉我你们村子的八路,我可以放过你。”
“八路,我知道啊。”女人抬起头来,理了理头发。
贺正南心一沉。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他在夏孟天脸上曾见到过。
她昂起头,指了指自己,大笑着说道:“我们全都是,每个还活着的中国人,都是八路,都要和你们拼到底!”
她说得又快又急,池田茂一句业内听懂,但在生死关头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一脸嘲讽地大笑,一定不是什么好话。池田茂气急败坏,转身甩了黄成思两巴掌:“混蛋!”
趁着他松手的那一刻,牛冬娥猛地推开他,朝着院子里那棵树撞去,几个日本兵围上去想要拦住她,然而抱着求死决心的人,是拦不住的,她连着撞开两三个日本兵,朝着树用力一撞。
可身边围满了人,没有撞到树,反而撞进一个日本兵怀里。
“哈哈,中国女人!”
“你让开,我来,我来。”
她眼看着几个日本兵狞笑着围过来,也不再躲,一咬牙,拉着最近的那个日本兵就要往井里跳。
“混蛋,放开!”
日本兵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脸色遽变,扒开她的手将她一把推开。
“嫂子,你活下去,给俺报仇!”
她得了自由,毫不犹豫地朝着井口跳了下去。
“咚”的一声。
日本兵看热闹一样地凑到井口,很快又兴趣缺缺地散开了,他们按照军衔,像分配食物一样去瓜分院子里的人。
“该死的,本来就不多,现在又少了一个。”
“你刚才怎么不拉住她?”
“哈哈,他哪里敢拉,他被那不要命的女人吓得脸都白了。”
贺正南狠狠攥紧了拳头,借着指甲掐进肉里的一丝疼,保持住冷静。
他没有枪炮,不能和他们硬拼。
但他有他的办法。
现在这个季节,山野间各种植物已经长出来了。
想到前世所学,把这群畜生毒个人仰马翻的想法愈发迫切。
他拨开人群,分明听到微弱的、用手击打井壁的声音。
她还活着,现在救的话还来得及。
他站起来。
“你找什么?”
“绳子。”
安井愣在原地,露出某种错愕的神情。
不只是因为鹤田正男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下救一个顶撞了皇军的人,而是因为救人的想法就足够令人震惊。
铃木彦倒抽一口凉气:“他又在发疯?”
一个人有偶尔固执是愚蠢,但固执到一定程度就是怪物,反而让人敬佩了。
池田茂摆了摆手,把手里抓着的女人推进了屋子:“随他去吧。铃木君,不要浪费时间。”
贺正南找了一圈,从后院的羊棚里找来了用来拴羊的麻绳,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绑到石头上。
井口全是湿漉漉的冰水,踩上去又湿又滑,贺正南小心地蹲下,把系着石头的一段轻轻地往下放。
一缕银色的光铺满了院子,照在井沿旁边不断往下放麻绳的那个人身上。
安井沉默了片刻,感觉到罩在头顶上的幕布被掀开了一角,他好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也蹲下,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帮忙,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近藤快步走到了井边,站在鹤田正男背后,居高临下地举起了手枪。
“啪!”
水花声平息,松开了那角幕布又落下了。
贺正南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愤怒地质问:“你做了什么?”
“帮你解决问题。”近藤收回手枪,“鹤田君,请你成全一个女人不希望被丈夫以外的人玷污的气节,也请你爱惜自己作为一名帝国精英的声誉,不要为了愚蠢的理由去激起众怒。”
贺正南已经竭尽全力地克制愤怒,但仍觉得胸中有什么在烈烈灼烧,以至于呼出来的每一口气带着滚烫的热度。
“你刚才用的词是,玷污。所以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们这种行为是在犯罪,不是吗?”
近藤脚步一顿,又露出了那种“也许你是对的,但战争就是如此”的表情。他语气平静地劝慰道:“多思无益,徒增烦扰。鹤田君,”
贺正南沉默了一会儿,目之所及之处都是淋漓血迹,沉甸甸地落在心头,又化成深沉的愤怒堵在喉咙里。
柴火垛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谁?!”
近藤大踏步走过去,抽出军刀拨开那堆木柴,柴堆下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脸上布满灰尘,浑身是木屑,看到雪亮的军刀睁大了眼睛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看上去被吓傻了。
院子外还有不满地大声嚷嚷的日本兵,贺正南警惕地挡住了她,近藤皱着眉地跨过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出声的女孩,端详了片刻。
“我无意为难平民,可以装作不知。”近藤抬眼,语气平淡,“但你知道,如果让她被其他人发现,她活不过今晚。”
“你可以把她带去我那里。”他问道,“你的外套湿透了,不需要烤一烤吗?”
……
本该漆黑安静的村子此刻灯火通明,村口架起了探照灯,把一切照得亮堂,刺刀雪亮的鬼子进进出出巡逻着。
赵排长咬牙,喉咙里挤出句愤怒的低喝,“狗日的鬼子怎么这么快,已经摸进蔡庄了。”
隐在大树背后的另一个身影低声道:“看样子,这至少是一个小队。”
“恐怕不止。撤,回去报告这个消息。”
刚才说话的小战士一动不动,眼中恨意四射:“排长!咱们三个身上加起来有十五发子弹呢。”
排长眼睛里几乎往外喷火,但他稳住了:“撤,程政委安排给咱们的任务是侦察,和他们硬碰硬,冲不到村口去就死了。死了谁回去报信?!”
“血债血偿。他们跑不了的。”
“排长,你看这儿。”
另一个小战士悄悄指了指树后,一条用料考究的花色手帕突兀地放在在树根后。
上面整整齐齐地压着四块石头。
排长愣了愣,村里一般是把草根或者箩筐压在石头下头来传递消息,这四块石头一看就不是随便摆的,这手帕也显然是刻意留在这里的。
咋一看,像是指示向北方向似的。
北边?
北边有崖台、定宁、苦水三个村。崖台村那边有民兵组织,一百多个最近正操练,和鬼子硬拼能掩护老百姓撤退,但苦水村有个小型的兵工厂,最近在制作叫啥鸡尾酒瓶的炸弹,万一鬼子的目标是它,后果不敢设想。
“快撤。”
他把那手绢抓起来塞进怀里,隐约看见上面绣了个水鸟样子的纹路。
……
烛火摇曳,近藤坐得很端正,手搭在膝盖上。
“我读汉史曾读到,楚国骑兵追杀汉王刘邦,刘邦情急之下,将子女推堕于车下。想来断尾求生,弃车保帅,不失为中国人的一种生存智慧。”
哭喊声仍充斥于耳,贺正南冷声道:“此情此景,恐怕不是论史烹茶的好去处。”
“我不赞同这种违反军纪的行为。我始终认为,无论是日本还是中国,女人不应被卷入战争。”
这句话从刚杀了人的刽子手嘴里说出来显得极具讽刺意味,贺正南不语,只冷笑,近藤像是被侮辱了,极为认真地说道,“鹤田君可以亲自去查证。我的小队此刻全都在村外执行巡逻任务。”
米缸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贺正南下意识地看了过去,那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近藤语气平淡:“不要让她发出声音。”
贺正南把盖在米缸上头的箩筐挪开,轻声安抚了几句,又把箩筐移了回去。
近藤收回视线,自言自语道:“这位小姐应该感到庆幸,我今天心情不错。”
语气轻快的一句话,却让试图分辨近藤究竟是作秀还是心底人性未泯的贺正南恍然大悟。
他没有仁慈到把她看作无辜的孩童,也没有畜生到把她看作可以掠夺的性资源,而是纯粹没把她当做可以进入他视线的“人”。
他看她就像看路过墙角的猫狗,今天心情好,所以只要它们不发出吵闹的声音,那一脚就不会踢过去。
不是作秀,也不是人性未泯,只是一种披上文明外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酷。
“如果我是你,就会尽快查出八路的下落,然后清除掉他们。皇军撤离村庄后,这些平民就可以恢复平静的生活。毕竟,如果不是抵抗分子组织的袭击,皇军不会开展这次清扫活动。”
近藤点了支香烟,他挟着烟,却并不吸,而是一脸认真地试图探讨问题。
“就像这场战争,大日本帝国早一日获得胜利,和平就会早一日到来。””
烟雾上升,火星明明灭灭,在指尖闪烁着,像只伺机窥探的、冰冷而猩红的眼睛。
贺正南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想笑的。
因为中国军民的反抗,造成了日军的伤亡,所以才引来了报复和屠杀,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这样的论调即使在几十年后也还存在。
但事实是这样吗?
恰恰相反。
这次进村,池田茂没有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那样下令把所有人驱赶到院子里,无差别地用机关枪扫射,就是因为他知道中国人还在反抗,他知道中国人一定会反击。
这就是近藤的危险之处。他总是能用有理有据的姿态和循循善诱的语气,抛出一个完全混淆黑白的观点。
如果贺正南只是个被战争残酷震慑的学生,恐怕真的会产生一刻的动摇。
可惜,他不是。
贺正南不置可否,只道“战争何时能够结束,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而眼前确实有你我能决定的事。”
近藤的笑容没有变化,一副早已预料到他要说什么的样子:“如果是要释放她们,恕在下难以从命。”
贺正南当然不指望一个鬼子大发慈悲。
“我只是希望近藤桑派一个军医,留下必要的药品。这样一个小小的命令,应该不会令近藤桑为难吧?”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中国人所谓的激将法?”
“并不全是,因为阁下原本就一直希望证明即使在战争中,自己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吗?”贺正南笑了笑,“其他人在忙着破坏,而你试图在废墟上建设。”
——哪怕建起的是一个泛着猩红血色的王道乐土的幻梦。
近藤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原来鹤田正男也在观察他。
被观察对象反过来凝视和研究的认知令他先是陡然一惊,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棋逢对手的振奋。
“近藤桑,你体内仍在流淌的文明与教养,不足以支撑你下达这种称不上出格的命令吗?”
真聪明啊。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事实上,足够了。”
“两位太君,黄保长备了薄酒,给太君们解乏。”
门外传来那村长的声音,近藤拿过桌上的烛台,要去门外取酒,但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他皱了皱眉,似乎被手上烛台的材质吸引了注意力,拇指拂掉了铁皮盒子改造的烛台上滴落蜡油,打开了手电筒,借着光亮仔细分辨上面的文字。
片刻后,他愉快地笑了起来,顺手把铁皮盒递给了贺正南。
“在下的运气一向不错。看来这位黄保长,没有说实话。”
看大小是个罐头盒子,但问题是盒子上清晰地印着日文,标注了此罐头生产于昭和十三年。
今年年初才生产,大概率就来自此前被劫的列车了。
近藤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戏谑地笑了笑:“鹤田君,藏好你的小姑娘,后半夜的好戏要开始了。”
贺正南透过半张的窗户,看到他一路掩着口鼻跨过庭院里的血水与污泥,停在紧闭的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指挥官阁下,有紧要军情。”
这次跪在地上的成了黄成思。
池田茂被人打扰了好事,暴跳如雷,一脚在他胸口上把他踢出去半米远,他咆哮道:“你说蔡庄没有抗日分子,那么这个罐头盒子是从哪里来的?”
铃木彦用一根绳索把黄成思的手绑到背后,然后再把他挂在井口边的树上。
这是审讯里常用的一个方法,既疼痛不已,难以忍受,但又不会直接昏死过去让人保持清醒。
“啊!”
被吊起来的那一刻,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膀上的剧痛令黄成思忍不住嚎叫起来,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顷刻面如金纸。
许是听到了黄成思的哀嚎,米缸里也传来不安的动静,贺正南连打开米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拍了拍蜷缩的女孩的后背。
不只是这个安抚的动作古今中外都对小孩很管用,还是她能察觉贺正南并无恶意,她没再出声,而是张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怕就捂住眼睛,活下去,等天亮了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铃木彦手上沾着血,嘴里叼着一根烟,见到贺正南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把鞭子递过来,语气貌似友好:“鹤田君,要不要学点手艺?”
贺正南看着他手里的血,胃里一阵抽搐。
他移开视线,按照池田茂的要求开始问话:“这个罐头盒子是哪里来的?”
“这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那个死婆娘从哪里捡来的。”
贺正南如实翻译,铃木彦拉动绳子,把他挂得更高了些。
黄成思脸色一下子涨红又立刻变得惨白,他激烈地挣扎起来,“不,不,真的不是我,是北边……崖台村一个姓李的民兵拿过来的,他们村里有很多八路!。”
“鹤田君,他说的什么?”
贺正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得好死的狗汉奸,故意作出做出费解的神情,有让他重复了两次后,才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中国有个说法叫做十里不同音。他的口音和吕城口音有一些差别,我只能听懂北边、八路几个词。”
“啊,中国地大物博,这很正常。”近藤没再追问,而是从临时的作战室里拿出来地图,在黄成思面前展开来。
他敲了敲上面用铅笔标出的位置,“这是,这里。八路,在哪个位置?”
黄成思赔着笑:“太君,您看,我这样,没办法给您指路……”
近藤笑了笑,黄成思吓得噤声,像只吊着的蚕一样疯狂地拱来拱去,用下巴去撞标记点上方的一处村子。
“那里!那里!”
滑稽的样子逗得周围的日本兵哈哈大笑。
近藤收起地图来,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田茂下了集合的命令,出发时间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五个小时。
几乎所有的日本兵脸上都写着疲倦、抱怨和等了很久却未得到满足的烦躁。
“立刻出发。”
“井上军医,请你留一下。”近藤叫住军医,“还活着的女人,给她们清理伤口和包扎,留下部分药品。柴琦会保护你的安全。”
“嗨!”
“太君,太君!还有我呢!”被甩在身后的黄成思唯恐被遗落似的,大声叫嚷起来。
近藤回过身,和他对视片刻,挥了挥手。
两个日本兵了然,用刺刀砍断了绳子,把挂在树上的黄成思放了下来。
“谢谢太君,谢谢太……”他脸上的笑还没堆起来就凝固成了惊恐,两个日本兵抓着他的肩膀和腿把他抬起来的时候,他比刚才更激烈地挣扎起来,“不,不!饶命啊!”
黄思成已经受了重伤,又是被人提着脚扔下去的,扑腾了几下就没有了声音。
旁观了全程的村长怎么也没想到日本人翻脸无情到这个程度,他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黄成思是十里八乡脑子最活泛的人,年轻时靠着赌钱打牌,愣是攀上了上面的关系,混了个保长的位置。也是最狠得下心来的人,几个村子里的人好不容易分到一盒肉罐头,指望着过年喝点肉汤,他也能抢过来自己关上门就着小酒大快朵颐。
蔡大水原本以为,这样一个连老婆孩子都能推出去的人能在这世道混得如鱼得水,没想到反而是第一个死的。
当汉奸又如何,卖妻卖女又怎样,结局是只隔了一天,死在了同一个井里。
日本人来了,这就是个死局。
他哆哆嗦嗦恨不得钻到树洞里去,但日本人显然不可能会放过他。
他被人抓着衣领提了起来,等到了池田茂面前。
池田茂整理好军装,指了指那口井,露出嗜血的冷笑:“蔡桑,接下来,你带路。你的,老实一点,否则………”
蔡大水二话不说,跪下来拼命地磕头。
他脑子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鬼子手里。
中佐是个喜怒无常的魔鬼,旁边的那个大尉是个纯畜生,他亲眼看着他糟蹋了好几个姑娘。
年轻的那个大尉面慈心狠,是个活阎王,剩下的……
他想起来那个穿西装的日本翻译。
这个看着好对付一点。
……
蔡大水盯上了贺正南,却不知道贺正南也盯上了他。
贺正南一路都在留意野生植物。
一到这个季节,各类在野外采野菜导致的食物中毒的案例就层出不穷。
目前看来再复刻一次毒蘑菇事件不太可能,但鬼子有军马。
崖台村据此三十里山路,从行军地图上看,越往那边走,地势越低洼泥泞、野草丛生,汽车和卡车不好前进,势必骑马和步行。
低洼潮湿的地方,偏巧也是某些容易被牲畜误食的有毒植物分布的地方。
哪怕他能拖慢一个小时的速度也好,万一组织已经反应过来了呢?
果然,半个多小时后,山林间唯一开辟出来的土路变得越来越崎岖颠簸,汽车寸步难行,池田茂不得不下车改骑马。
又走了约莫用一刻钟,前方出现个岔口,一边是土路,土坡两侧树影憧憧,像是无数人影在晃动,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冷意,另一边视野开阔,只是地势低洼,路面上长满了低矮丛生的杂草。
蔡大水原本跟在贺正南后头走,冷不防对方站住了,问道:“前方没有八路埋伏吧?”
这是什么要命问题?!
蔡大水吓得又要跪下磕头,却被拦住了。
贺正南脸色一沉:“我问你有还是没有!”
蔡大水懵了,他眼珠乱转,本着说有但不出事比说没有结果真出事要强,战战兢兢地答道:“有、有,有吧?反正,应该不太安全。”
贺正南点了点头:“很好,你对皇军的忠心我会转达的。”
他快步追上池田茂:“报告指挥官阁下。那个中国人提醒说,前面的土路容易设伏,附近很可能有八路军布置的雷区。”
土路的位置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池田茂勒马,犹豫了片刻,谨慎地下令:“工兵,排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