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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法币传信 他必须想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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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惨白的月光落在一只只头盔上,像黑色巨蟒上闪烁的鳞片。
池田茂拄着军刀,看着脸上写满紧张、兴奋、好奇的日本兵,哈哈大笑,对着铃木彦说道:“在吕城太久,我都快要忘记自己是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了,而新到的这批士兵,甚至还没有尝过鲜血的味道。”
近藤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上。
鹤田正男正用惯常的温和语调,不紧不慢地安排被服厂的工作:“……培训继续,严格按照合同支付薪水……”
赵伯璋点头哈腰:“小人一定不负鹤田先生嘱托。”
赵伯璋心里叫苦连连。
日本人这次没有让他们的人跟着,所以怎么可能告诉他皇军的去向?他完全一无所知。
他和公署的几个官员一大早被池田茂的人带过来,好一通警告威胁,赌咒发誓了半天一定不会让地下党趁机在吕城作乱,好不容易被放过,又被鹤田正男喊来了。
“我希望能够通过这件事,减少老百姓对皇军的敌视……日中亲善……”
近藤听得一怔,但很快就觉得理应如此。
就算不认同皇军的某些作为,但鹤田正男毕竟是帝国精英,为天皇效忠、为东亚共荣尽力,是他本该担负的使命。
贺正南说了半天,终于把真正的目的自然地引了出来:“委托戴小姐购置的货物还存放在被服厂,原本约定今日.结清尾款,请你帮我转交,并表达我无法当面交付的歉意。”
贺正南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没有封口,露出来的部分恰好能够让近藤看到那是一叠法币。他笑着说道:“当然,赵桑,如果不想去审讯室喝茶的话,请务必保密我的去向。”
赵伯璋表面上点头,在心里却忍不住嘲笑。
不就是一点货款,值当这么大费周章?
恐怕不是货款重要,是在戴蓁蓁心里的形象重要吧。
“近藤桑,请你来一下。”
近藤面露疑惑地走过来,鹤田正男把那一叠整整齐齐的法币递给他,然后自证清白似的摊开了手。
以近藤的聪明,自然读懂了其中的挑衅和戏谑。他无奈地、一脸抱歉地笑起来:“看来鹤田君还是对之前之事十分介怀。”
鹤田正男虽然摆脱了嫌疑,但近藤并没有停止追查。
他试图顺着纸和笔去追查,但那人用的纸是最寻常的纸,追查不出来源,用笔更是令人苦恼,竟然是铅笔。
而据他的观察,鹤田正男用的钢笔极为讲究,都是美国货,连墨水都是高级墨水。
平时也从来不用铅笔。
user450815,只是一只机敏的、狡猾的狐狸。
不过,比起简单粗暴的屠杀,他更享受你来我往的捕猎的乐趣。
想起向山本大佐提交的那份报告,他不由得玩味一笑。
狡兔三窟又如何,他自有办法吸引这只狐狸现身。
近藤话说得客气,手上检查的动作却毫不留情,甚至拿过手电筒照了一遍空白处,确定没有任何可能夹带的字句,然后才递给赵伯璋。
“鹤田君交待的事情,请阁下务必完成。另,城中诸事,请务必尽心。”
赵伯璋赔着笑,把那叠法币收好了。
……
“安井君?你在想什么呢?”
“吱嘎”的急刹车声令本间从昏昏欲睡中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本间。
他抱着枪,坐得笔直,但皱一直眉,盯着车篷上的油布出神。
耳边响起一阵欢快的哄笑。
“这个家伙,一定是在想女人吧!”
但本间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小声问道:“你为何一副很忧心的样子?难道这不是一场必胜的战斗吗?那些老百姓连铁锅都没有,那什么和皇军战斗?”
他本意是要安慰安井,但说完之后却发现安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鹤田正男说过的话。
的确,他们面对的是一群铁锅都没有的老百姓,所以必然会取得胜利。
可正是因为枪口下的是一群根本无法反抗的人,这样的胜利……真的是值得欢呼的胜利吗?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拼命摇晃了几下,企图把这些恐怖的念头驱散。
他不敢也不能继续想了。
汽车内,池田茂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居高临下地指了指远处的隐约冒起炊烟的地方:“前面就是蔡庄,帝国勇士们真正踏上战场的起点。我们将在这个村庄停留一天的时间。”
“搜查村庄,清除可疑的红党,为山本联队扫清障碍,是新兵的实战第一课。”
池田茂看着近藤:“同时,作为未来的指挥官,你必须参与到这次任务中,你的任务是观察,观察每一个队员的表现,也观察每一个与我们对抗的中国人,唯有如此,才能对与中国人的作战有更深刻的理解。至于怎么撬开这群狡猾顽固的农民的嘴,各位各凭本事了。”
“嗨!”
……
鹤田正男交待的事情,赵伯璋自然不敢耽搁,天刚亮,他就急匆匆赶去了戴蓁蓁住处。
“戴老师,戴老师在家吗?”
邻里听见叩门声,打开门张望,看到穿着长衫带着瓜皮帽的男人,又“嘭”一声把门砸上。
“狗汉奸!”
赵伯璋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你们懂个屁,要不是老子忍辱负重,你们不知道还要死多少呢。
片刻后戴蓁蓁便出来了,她依旧是那般端庄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赵会长,是书玫有事找我吗?”
“鹤田先生托我将这个转交给戴老师,是货物的尾款,他有事无法亲自转交,托我亲自登门。”
所谓的货款,早就结清了。
鹤田正男不去联络点却通过赵伯璋传话,戴蓁蓁看向那个信封,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但面上没有表露半分,只接了过来,伸手做了个迎客的动作:“有劳赵会长,还请入内奉茶。”
赵伯璋心里嘀咕,鹤田正男能容忍李初宜那个黄毛丫头,八成也是看在戴老师的面子上。这戴老师面子还挺大。
英雄难过美人关,要是戴老师和鹤田正男已经好上了,他一个大男人可不好进去。
赵伯璋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公署里还有事务要忙,就不多打扰了。”
走出几步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戴老师,鹤田先生可是难得的正人君子,一定要好好把握。”
戴蓁蓁配合地露出几分害羞的神色,待他走远,关门落锁后,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她拆开信封,先检查了信封,没有任何字迹。
依次查看每一张法币,依旧没有任何字迹或特殊墨水的痕迹。
鹤田正男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个时候送信来。
她正沉吟,门再一次被叩响。
这次的叩门声很轻,一长一短,重复了三次。
她快步走上前去,打开门。
确定后面没人跟着,才把人拉了进来,把门关上。
“老赵?你怎么来这儿了?”
“事情紧急,来不及等你在炒米巷碰头了。”赵四海摘下墨镜檐帽,气喘吁吁地说道,“今天半夜鬼子出城了,但去向未知。”
戴蓁蓁掀起紧垂着的窗帘的一角,发现今天街上巡逻的日本兵确实比平时少。
戴蓁蓁重新看向桌上的信封和法币。
“老赵,这是黄红同志今天早上托赵伯璋送来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鬼子大规模出兵,鹤田正男作为翻译自然要随行。他这时候托赵伯璋传话,应该就是为了传递这条情报。
鬼子的目标是什么?
如果是前线,那意味着近期会有大的军事调动,前线压力骤增,怕是要有一场恶战,如果是后方……
赵四海眉头紧锁,三十多的大男人,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如果是后方,那乡亲们又要遭殃了。
可鬼子的目标是哪里?
他盯着那叠法币都快盯出洞来,还是没看出啥来。
“我没啥头绪,这不就是法币吗?一共三百元。”
他真恨不得变成那戏文里说的赵子龙,现在就追上去杀个三进三出,抓个鬼子撬开他的嘴。
早一分钟知道鬼子的动向,就能给根据地的同志们多一分钟的撤离时间。
戴蓁蓁则沉稳得多,她再一次拿起信封。
她知道时间紧急,鹤田正男的一举一动又都在鬼子眼底下,他很难做更多了,但她莫名有种直觉,鹤田正男一定会拼尽全力传递更多情报。
信封确实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法币……
戴蓁蓁将所有法币铺在桌子上后,两人恍然大悟,异口同声道:“交通银行?”
市面上流通的法币,是由中国银行、中央银行和交通银行三大银行发行的,可黄红同志转交的这些法币,全都出自交通银行。
这绝不是巧合。
戴蓁蓁笃定道:“鬼子的袭击对象,很可能是铁路沿线。老赵,立刻发报,组织附近村庄老百姓的撤离。”
……
池田茂抬了抬手,“吱嘎”一声急刹车后,整个车队停了下来。
上辈子从来不知晕车为何物的贺正南直接从副驾的位置跳了下去,扶着树干大吐特吐起来。
山间土路坑坑洼洼,摇晃了一下午本来就够晕了,偏偏封闭狭窄的空间内还全是污浊的烟草味皮革味,还有时不时塞进耳朵的“日中亲善”
、“王道乐土”,简直臭不可闻,他实在忍不住了。
小岛递了水壶过来,但贺正南没接,自顾自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山野清冽的风灌进口鼻,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慢慢平息。
池田茂难掩嘲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鹤田君,你随我来,保长和村长已经在等候了。”
贺正南依旧保持着弯腰扶树的姿势,假装平复着呕吐,手上却悄悄捡了几颗石头在手里,趁着其他人转身走开的工夫,把四颗石头压在了被扔在地上的手帕上。
一块石头指东,两块石头指西。
三块石头指南,四块石头指北。
这是戴蓁蓁跟他说过的一种暗语。
村子里一般会有儿童团负责放哨、传递消息,他们年纪小,不太惹人注意,在鬼子进村时,更有可能逃出去。
所以贺正南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把鬼子下一步的行军方向传递出去。
内务队对照花名册,令卡车上站着的新兵出列,简单地传达过池田茂的命令,又一一派发过地图之后,便下令解散。
贺正南清楚地听到了队伍里传来的“欢呼”声。
人保持道德底线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但泯灭人性却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契机。
血淋淋的历史白纸黑字摆在那里,贺正南都不用猜就知道这群小鬼子会干什么。
他咬牙强忍着心底的愤怒,问道:“那么,中佐阁下,这次行动的纪律约束是?”
池田茂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鹤田君,胜利是唯一的纪律约束。今天日落之前没有战果,全队的人都要一起受罚。”
队伍很快便散开,三三两两结伴,端着枪朝着村子靠拢。
“来到华夏这么久了,我还没机会出来放风呢!”
“你小子想要放风是假,想女人了才是真的吧!”
“毛没长齐的臭小子!”
“哈,据说华夏的女人也比我们日本女人要温柔美丽,不知道……”
贺正南看着他们狂热的背影,愤恨地攥紧了拳。
不知道赵伯璋把信送出去了没有?戴蓁蓁能明白她的暗示吗?
戴蓁蓁只有在鬼子防备松懈的时间段才能发报,算了算时间,根据地的同志最快也要今天中午才能收到信,这个村子的人已经来不及撤离了。
他必须想办法拖慢池田茂的进军速度,给组织争取时间,帮其他村逃过一劫。
这附近的保长姓黄,叫黄成思,是个皮肤黑黄、带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话。
他口音很重,饶是贺正南前世被好大儿室友熏陶久了,听得懂缙省话,也还是让他连着重复了两遍才勉强听懂,翻译给池田茂听。
“他说这几个村子都是皇军的顺民,绝对不可能有八路。”
池田茂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显然并不相信。
他带着人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保长家的院子,被保长端茶倒水地伺候着,享受着院子外此起彼伏的枪声、求饶声和哭喊声。
装模作样品茶的间隙,还时不时地看一眼表,等着手下的人押送战利品过来。
没多久,柴琦押着两个男人进来。
“报告指挥官”
村长一拍大腿,小声骂道:“李大耳!你干啥得罪皇军了?”
那个叫李大耳朵的村民梗着脖子喊道:“黄保长,这小鬼子上来就糟蹋俺地窖里的粮食……”
池田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听出来了“小鬼子”三个字。
他甚至没等另一个人开口,直接抬起手来。
他身后的两个日本兵“哗啦”一声拉开了保险栓。
贺正南眉心一紧:“中佐阁下,不如找人来审……”
被压着跪下的另一个人挣扎着要站起来,他大声嘶吼着控诉道:“他娘的,你们这群畜生,那是俺耕地的牛……”
他的态度显然令池田茂感到被冒犯,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两个日本兵是新兵,没杀过人,举枪的动作有些犹豫。
其中一个不确定地看向池田茂:“指挥官阁下?”
“射击。”
“啪!”
“啪!”
那村长吓得脸色惨白,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爬过去,伸出手摸了摸两个人的鼻息,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掌。
死了……?
就这样把人杀了?
黄成思也在哆嗦,但他见的“世面”多,早先鬼子刚打进缙省的时候,他就见过其他村子的惨状了。
所以这会儿虽然也怕,但勉强站稳了:“太、太君,太君饶命,这几个人该杀!该杀!但除了他们,其他人都是大大的顺民!”
刚才开枪的两个日本兵原本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他们一个跪倒大哭一个不停求饶的样子,对视一眼,目光顿时变得灼热和兴奋起来。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这么轻松……这么愉快!
这群卑贱的人胆小懦弱,像猪狗一样任凭皇军屠杀,只要足够勇敢,就可以碾碎他们!
池田茂赞许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很好,你们二位,也是帝国的勇士另外!”
到了夜幕低垂时,尸体已经横七竖八堆满了院子。
但任凭严刑拷打,没有一个人说出八路的踪迹。
已经被洗劫过一遍的村子变得格外沉寂,鬼子愈发丑态毕露。
门外响起一阵声响,这次被推搡着进来的是几十个女人。
“中佐阁下!十几岁的孩子和四十岁的妇人不可能是八路军吧?”
“哦,她们当然不可能是八路。”池田茂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甚至饶有兴趣地邀请道,“鹤田君,要一起来放松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