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渗透（二） 所以，小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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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小姐看着有些憔悴，昨晚没休息好？”
戴蓁蓁浅浅一笑：“昨晚出城去了一个学生家里。他家境不好，学费本就是凑的，如今家老人得了病，急需用钱，我自然应当将剩下的学费还给他。”
贺正南没想到戴蓁蓁一个人晚上出城。
“下次如有急事，戴老师可以来找我，我找人帮你送出去。”
“已经很麻烦鹤田先生了。说起来，还要多谢您的字条。”
贺正南将叠得整齐的几条披肩递给她。
“我找到了象牙白、珍珠白和纯白，但我不太确定哪一条的颜色与戴小姐原本那条更接近。”
戴蓁蓁接过去，一言不发。
就在他心中发沉，暗道完了哪条都不是的时候，却看到她面带茫然地抬头：“它们有什么区别？”
“……是三种不同的白。”
“鹤田先生真是心细如发。”
贺正南总觉得这是句阴阳怪气。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在现代被嘲笑钢铁直男，在这里要被嘲笑挑剔精致？
“没事，从小给人拎包拎出来的经验。”
他眉眼耷拉着还要挤出个笑的样子看上去实在苦，戴蓁蓁忍不住莞尔。
“那条披肩是我自己织的，钩破了也没关系，我已经补好了。”她笑着拿过了边上那条，把其余两条重新叠好包了起来，“但我也不好拂了鹤田先生的好意，这条我就收下了。”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几个日本兵带着伪军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铃木彦。
贺正南顿时警惕起来，这人一出现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然，铃木彦锐利如刀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咖啡馆，最后落在贺正南对面的戴蓁蓁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在他们中间站定。
“这位就是戴小姐吧？”
“是她，错不了！当时俺们就觉得这娘们儿眼神不善！”
戴蓁蓁不疾不徐地站起来：“是，昨日下午，五点左右。”
伪军摸着脑门往前一站，吼道：“你出城干、干什么？”
“自然是办事。”
“给谁办事？”
“我。”贺正南打断他，“我请戴小姐出城帮我找人。”
铃木彦自然不信，他把军刀从腰间解下来、“嘭”地一声横放在桌上，刀鞘打翻了咖啡杯，棕褐色的液体瞬间将雪白的桌布染成一片狼藉。
“城外死了三个皇军。”
戴蓁蓁“呀”了一声，一双明眸因诧异而微微圆睁：“真的吗？”
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铃木彦冷笑道：“怎么那么巧，死掉的那个军曹和你说过话。”
“铃木君，你未免太失礼了。”贺正南拿起被拍在桌上的军刀，递回铃木彦手里，“而且太过武断。你的意思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仅仅因为一个男人和她说了话就杀了他？如果是这样，那最先被杀的应该是我吧？”
戴蓁蓁：“……鹤田先生说笑了。”
“你，出城是做什么？”
戴蓁蓁便将那字条拿了出来。
贺正南看铃木彦还要追问，便解释道：“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男耕女织的国家，农村中有许多擅长纺织的妇女，她们勤劳朴实，能吃苦，要的工钱却少，出于控制成本的考虑，从城市近郊雇佣农村妇女做工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做工？”
“是的。山口先生委托我筹备的被服厂已经选好了厂址，接下来就要招募工人，且最好是有织布经验的妇女。但如果是我出面，恐怕会造成中国人的惊恐和敌视，所以才请身为女性的戴小姐替我找人。”
铃木彦迟疑了一瞬。
看那干脆利落的手法，不太可能是女人。这个姓戴的女人并无畏惧心虚的神色，鹤田正男更是侃侃而谈，实在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更何况，鹤田正男接着说道：“如果你不信，你可以通过池田阁下向山口君打电话询问。但如果因为你，打乱了我原本的招工计划，进而影响了这次合作，池田阁下恐怕不会高兴。”
“鹤田君，你最好祈祷这个女人真的不是在利用你。”
铃木彦脸色黑得如锅底一般，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贺正南神色不变，笑着问道：“所以……戴老师为什么出城？”
“多谢鹤田先生。”戴蓁蓁开玩笑般地说道：“鹤田先生帮了两次，我该如何报答？”
“戴老师，别随意对着不熟悉的人抛出这个问题。万一对方居心叵测，问你怎么报答都可以吗，那可如何是好？”
原本他是要打圆场把这话题揭过去，谁知戴蓁蓁反倒来了兴趣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掩唇笑起来，反问道：“鹤田先生会这样问吗？”
明丽的笑容像一丛扇动着翅膀的艳丽蝴蝶，扑棱棱地朝他飞了过来，贺正南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哪怕是第一百次看到，也要第一百零一次感慨这种与他见过的明星网红博主都截然不同的美丽。
他移开了目光，干巴巴地解释道：“我不会，但电视剧……我是说电影里经常有这些桥段，而戴小姐一看就是女主角。”
戴蓁蓁歪着头认真端详了片刻，认真点评道：“鹤田先生如果愿意投身电影事业，也能红遍影坛。”
贺正南讪讪摇头：“那算了，戴小姐不用商业互吹，我肯定不是。”
戴蓁蓁不太明白何为商业互吹，但不妨碍她忍不住莞尔：“为何？”
因为一失足成千古恨！
都演短剧了他为什么要演英雄救美的背景板、被bking男主一拳干碎的反派大佐？
远不如去长征路上开超市！
因为男主角可以是阴湿男，可以是阴湿男鬼，但肯定不会是阴湿男鬼子！
贺正南老神在在地叹气，“因为过不了审。”
对着戴蓁蓁疑惑睁大的眼睛，他解释道，“我在玩烂梗，戴小姐不必理会。”
“烂梗是？”
“烂梗就是我家乡的俗语。”
戴蓁蓁一时语塞，半晌，无奈笑道：“鹤田先生真是风趣。”
她眨了眨眼睛，“难不成鹤田先生真要请我去找纺织工人？其实我也会织布，如果鹤田先生不介意，我很乐意多赚一份薪水。”
贺正南一怔。
戴蓁蓁笑着摇了摇头：“我开玩笑的，鹤田先生的厂子连影子都没有，等着这份工作糊口的话，我恐怕要饿死了。”
小戴老师失业是因为鬼子下令学校停课，鬼子下令停课是因为近藤要推行日语教学，日语教学这件事离不开日语教材……贺正南觉得这个锅自己多少沾一点，顿觉愧疚。
“戴小姐不怕辛苦的话，确实可以去被服厂工工作，不会等很久的。”
戴蓁蓁笑着看他，手指摩挲着咖啡杯上烫金的纹路：“鹤田先生说笑了。我没办过厂子，但也知道办厂离不开资金、场地，设备，工人，原材料。”
“资金我有。”
鹤田正男似乎有点不服气，小声嚷嚷起来。
“场地和设备已经解决了。”
“工人这块，可以招一些老工人，带着新手一边做工一边学。”
“原材料……”
戴蓁蓁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而鹤田正男似乎毫无察觉，他语气如常地说道：“我记得山口先生对我说，过段时间会有大批棉纱通过铁路运到吕成来，原材料的问题不用我担心。”
戴蓁蓁第一反应，这小子是不是疯了，这种消息也敢随意泄露。
随即意识到，应该是因为鹤田正男一直待在吕城，接触的都是日本人和汉奸，所以不清楚鬼子对于棉纱的掠夺和控制有多严苛，更不会知道广大的农村和根据地，老百姓是如何衣不蔽体！
所以，恐怕他根本不清楚这条信息所具有的分量。
棉纱。
即将运输到吕城的棉纱……
戴蓁蓁低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不能再看了，因为她眼前的鹤田正男那张清俊白皙的脸正在放大、旋转、虚化，变成了堆积如山的棉纱、布匹和棉花。
她心中心绪翻涌，殊不知，贺正南同样五味杂陈。
在现如今纺织厂购入一定数量的棉纱也需要商会的担保和日本人的批条，大量购入棉纱极可能被当做地下党抓起来的形势下，他当然不可能愚钝到不清楚有一趟载满物资的火车抵达吕城意味着什么。
刚才那条消息，是他故意说给戴蓁蓁听的。
他刚才尽管她掩饰得极好，但对于一直刻意观察她神情的贺正南来说，还是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兴奋和热切。
因为她那一瞬间的神态看上去很像上辈子打游戏疯狂舔包时，手机屏幕映出的他自己。
所以，小戴老师，确实不简单。
贺正南没有什么谍战经验，但从他见到戴蓁蓁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并非常人。贺正南还记得她当时就站在街道对面，穿了件灰色大衣，贝雷帽遮着头发。
那时候，街道上的嘈杂，远处黄包车的铃响，小贩的吆喝，好像一瞬间都变得虚化，只有那一双溪水深流的眼眸明亮得过分，所以他下意识地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贺正南想，也许是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气场？只不过是后来熟络起来，每次见面只顾着开心，没有多想。
她会是那个神秘的女地下党吗？
如果是，那么这些天以来的一切“巧合”都有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他的目光忍不住掠过那只端着咖啡杯的手。
贺正南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他找了那么久的组织，一开始就在他身边；也觉得惊叹，或许这样优雅修长的手，也藏着把敌人脖子拧断的力量。
所以，他从善如流地，热情地邀请道：“戴小姐如果对工厂的工作感兴趣，不如改日随我一起去看看。”
此举和地主家的崽子打开锁着地契的柜子说要给乡亲们分了有何区别？戴蓁蓁从来是个成人之美的人，所以她立刻应下来：“荣幸之至。”
……
确定会有一批物资到吕城后，贺正南便想尽手段打听清楚时间。
——这可是相当有份量的一份“投名状”。
奈何这件事极为保密，山口宇不清楚具体时间，他从池田茂的勤务兵小岛那里都没能套出话来。
直到三日后的中午。
贺正南把修改后的日语教材交给池田茂审定，从他桌上一堆杂乱的文件里，露出来列车时刻表和一张物资清单。
林林总总几十样，其中，棉纱、棉花、布匹，白糖、煤油、纸张是被严格管控，所以民间极为稀缺的物资。
除此之外，还有清酒、香烟、罐头、鱼这是看上去是从日本国内运来的特产，背后注明了“庆贺”字样，贺正南猜测，可能是为了庆祝天皇那老鬼子的寿诞。
贺正南快速地扫了一眼，“于……二十时自……抵达吕城。”
偏偏最关键的一句被遮住了。
贺正南盯着挡住那几行字的信封，感觉掌心发烫，脸颊发痒，背后泛起黏腻的汗意。
文件就在他的手边，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伸手就能拿到。而池田茂正侧着身子打电话，不刻意回头，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只要轻轻掀开上层信封底一角，就可以看清楚具体信息。
走廊尽头处传来军靴踩在楼梯台阶上的声音。
有人过来了。
再不看真的没机会了！
也许这关系着很多人的性命，也许这能很大程度上缓解根据地物资匮乏的困境。
他一边数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边平息着过于急促的呼吸。
微微发抖的手忍不住伸向信封……
“鹤田君。”
身后传来熟悉得令人厌烦的声音，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在看什么？”
哈哈，真棒！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渗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