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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暗杀成功(下) 汤有仁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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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正南笑了笑:“阁下这是何意?”
他挑了挑眉,但并没有动容的神色。
汤有仁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一定是因为价格开得还不够高。
他开始懊恼,这鹤田正男出身上层,想必看不上这点钱,他怎么就不多下点血本呢!
他勉强堆起一个笑脸:“不知这个价码,够不够交换阁下手中的一张纸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的位置逐渐偏移,戴蓁蓁保持着一个姿势趴在天台边,半边身子冻得发麻,稳稳握着勃朗宁的手被口中哈出的白气一遍遍温暖着,又一遍遍被风吹得冰凉。
戴蓁蓁看着对面拉起来的窗帘,并没有变得松懈或是急躁。
一个有经验的汉奸,一定习惯于拉上窗帘说话。
但这并不意味着暗杀无法进行,她仍旧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在小幅度挪动双手调整位置的同时,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子弹大致的轨迹。
尽管是第一次合作,但为了成功,她必须在此时相信她的“内应”,能把猎物引出洞口。
贺正南神色淡淡:“难道我看上去缺钱吗?”
“在下绝无此意。只是信件既已奉还阁下,阁下手中的纸条,也该归还才是。中佐阁下事务繁忙,这点小事,不必再使他劳心。”
贺正南不置可否,只“哎呦”一声。他坐回去,皱了皱眉,命令道,“去给我把护士叫过来,我的伤口在往外渗血。”
汤有仁怕人暗杀,自然不肯轻易出门,他潜意识里仍觉得有日本人的地方更安全。他走到门口,对着门外吩咐一句:“找护士来。”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背后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笑。
汤有仁回过头,鹤田正男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阁下的排场,比我都大。”
幸而此时护士敲了敲门:“鹤田先生?”
守在门外的徐秋平岂会轻易放人进去,立刻把陈采苓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动作相当粗暴。
汤有仁留心鹤田正男的反应,发现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徐君,这么粗鲁,有失风度吧。”
这种日本人的傲慢反而令汤有仁放下心来。
——如果鹤田正男态度紧张,他才要怀疑别有用心。
贺正南脱下了披着的外套,汤有仁偷偷看过去,肩膀的位置果然泅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伤口裂开了,得重新换药。”病房中光线昏暗,陈采苓随手拉开了帘子,查看了贺正南的伤口,没好气地说道,“告诉过你不要乱动,怎么还是把伤口挣裂开?”
她利索地重新把绷带绑好,举着托盘站起来:“不要用力,不要沾水。”
一切都是如此自然,甚两人至没有交换眼神。
护士换完药便离开了,贴心地掩好了门。
“伤口已经好多了。”贺正南看到汤有仁的眼神不自然地往他身上乱瞟,慢悠悠地说道,“但还是很疼啊。”
“这群该死的劫匪!”汤有仁冷汗涔涔而落,忙不迭地表忠心,“请您给我十天的时间,我一定把城里所有的小偷强盗押上刑场!”他又听到鹤田正男问道:“那两个劫匪,为什么不抢财物,而是抢走信封?”
汤有仁自觉心里重重往下一坠。
“一群没有见识的蠢货,一定是误以为信封里装着法币吧!”
鹤田正男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冒着生命危险跑回来交给你的法币?”
不是钱的问题!
汤有仁瞬间紧绷。
鹤田正男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
“鹤田先生说笑了,这两个小贼被警备队抓获而已。”
他这样漏洞百出的解释让贺正南忍不住笑出声:“两个小贼,身上却带着能证明警备队身份的证明?”
“前几日警备队的两个兄弟遗失了两张纸条,看来是被这两人偷走。”
“那么巧?”
鹤田正男步步紧逼,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打哑谜。
汤有仁语气变得低沉,如同某种冰冷的练带悄无声息地勒住人的脖子:“鹤田君,那两人袭击皇军,罪无可恕,已经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轻飘飘的四个字,沉甸甸的两条命。
贺正南知道,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罪有应得。
与大多数的老百姓想必,他们并不全然无辜。可想起那张犹带稚嫩的脸,沉重的酸涩还是一圈一圈地从心底荡开。
但他也在学着不动声色,把情绪深深地、深深地压在心里,至少让语调平稳如常。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汤有仁。
汤有仁不安地攥紧了衣角。但他知道鹤田正男未必就是清清白白,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有问题,只是还没有露出马脚。
他强作镇定地反问道:“其实在下一直有个疑问。鹤田君特意去了糕点铺子,是要见什么人?”
贺正南不答,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就在汤有仁竖起一身寒毛紧绷着不敢动弹时,他却越过他走到了窗边,暧昧地笑了笑,整个人放松下来。
日本人一向规矩森严,举止板正,在外人或是下属面前更是如此,他却在他面前,大剌剌往窗台上一倚,非常闲适的姿势靠在窗台上转着脖子,甚至看上去懒洋洋的。
就好像刚才的逼问只是一句玩笑。
“自然是去见——漂亮姑娘啊。”贺正南眨了眨眼睛,“女孩子么,都喜欢甜食。”
汤有仁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他满意的发现,鹤田正男的身高足以将他完全挡住。
好事,大好事啊!
汤有仁早就看着那窗户不安全,有种危机四伏的预感,被鹤田正男一挡,顿时放下心来,他半是打趣半是试探道:“中统和八路很狡猾,鹤田君要小心身边的人。他们无孔不入,女人更是经常伪装成情人做卧底。”
那副轻佻又恶毒的语气实在是令人恶心,但贺正南默念着马上结束了,强自忍了下来,只是哦了一声,“我有什么可接近的?我只是个翻译。”
汤有仁见他不再纠缠那两人身份问题,心中一松,跟着笑起来:“翻译十分重要呢,是离中佐阁下最近的位置。”
贺正南笑道:“是啊,所以你的中佐阁下危险了。”
汤有仁讪讪笑道:“鹤田先生,您在开玩笑吗?”
两个人贴得极近,呼吸相闻的距离中,贺正南伸手比划了个“八”的数字。
“你什么意思?!”汤有仁脸上的疑惑骤然变为恐惧,他心中警铃大作,盯着贺正南的眼睛,试图判断这句话是漫不经心的玩笑还是杀机毕露的暗示。
贺正南不语,直直地盯着他。
这样高深莫测的态度令汤有仁浑身发毛,两人说话时,不知不觉间,汤有仁已靠近了窗口的方向,贺正南直视着他的眼睛。
掏枪!
鹤田正男要掏枪杀他!
误以为贺正南要杀人灭口的汤有仁脸色大变,连着后退两步,却看到贺正南轻轻笑了起来。
说不忐忑那是不可能的,子弹无眼,谁也不知道那颗子弹会不会擦着汤有仁射穿他的喉咙。
但他想起藏在孙府口枯井中,生机勃勃的、圆滚滚的齐耳短发,想起通云巷外光着脚,疯疯癫癫的那个女孩。
至少,不要让悲剧重演——
贺正南抓着汤有仁的肩膀,将他拽向窗台的边缘,与此同时自己则转身转到了面向窗户的位置,两个人站位调换了过来。
戴蓁蓁从窗帘再度被打开起,就眼也不眨地观察着情况,早已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丝毫不抖。
就在汤有仁的身体暴露在窗口的那一刹那,子弹破窗而入,“嘭”的一声爆开了一簇血花。
汤有仁唇角溢出鲜血,只来得及发出“嗬”“嗬”的喘息,烂泥一般栽倒在了地上。
贺正南被撞得趔趄了一步,温热腥甜的血红色覆盖他的视线。
徐秋平在听到枪声的那一刻,大吼着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两个人一齐倒在血泊中。
汤有仁身上开了个血洞,鹤田正男脸上全都是血。
他听见自己绝望悲愤的声音。
“有刺客!警戒!有刺客!”
日本兵和伪军鱼贯而入,一阵拉动枪栓的声响后,密集的子弹流星般呼啸着向对面扑去。
“鹤田君?”
“鹤田君,您没事吧?”
贺正南充耳不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他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没有中弹,完好无损。
而汤有仁,死得不能更透了。
原本因为抓女学生的事,警备队已经惹得天怒人怨,老百姓不敢明着反抗,但暗地里的偷袭从没少过。现在汤有仁一死,警备队没了主心骨,又和最近风头最盛的赵伯璋不对付,怕是要做鸟兽散。
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一群混混,一旦失去日本人的庇护,不得被同胞们踩死?
与其如此,不如放手搏一搏。就算他是只苍蝇,只要找到颗蛋叮上去,在日本人眼里,那就是有用的苍蝇!
他一咬牙,指着贺正南怒吼起来:“他一定有问题!汤县长上一次被暗杀,也是和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