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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暗杀成功(上) 直到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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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城陆军医院突然加强了警戒。
以往懒散的伪军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检查得很仔细。
遇到戴着礼帽的男人,还要求将帽子拿下来检查,从头摸到脚,任何可能藏枪支弹药的地方都没有放过,至于包袱行李,更是毫不客气地抖开检查。
就连来探望病人的人手里提的食盒都被翻了一遍,整只的烧鸡、白面的馒头被直接拿走,杂面窝头滚落在地。
遇到五大三粗的汉子,更是将东西全都抖落到地上检查。
“说,有没有暗格,藏没藏东西?”
戴蓁蓁甚至看到几个伪军,趁机将包袱里的大洋、手表等之前物件裹到了自己怀里。
戴蓁蓁是个看上去端庄温婉的女子,穿的又是棉质的厚旗袍,没有可藏东西的地方,那几个伪军态度便比较散漫,把大衣的每个口袋都摸了一遍后,昂了昂头示意她通行。
“且慢!”
背后传来严厉的声音,一个年纪更大一些、满脸阴狠的瘦高男人快步走过来。
不是徐秋平还是谁。
戴蓁蓁停住脚步,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这位长官,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徐秋平却根本不吃这一套,猎狗一样凶狠地盯着每过路的人,恨不得将藏在人群里的可疑人员生吞活剥。他劈手夺过她手里拎着的食盒:“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
结果却令他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食盒底部没有藏纳凶器的暗格,内壁也很薄,不是双层的,里面的东西更是简单,只有一个铁皮小桶,小桶里是黏稠热乎、加了红糖的小米粥,几颗大枣若隐若现。
女人补身体用的东西,大老爷们儿沾嘴太丢人。徐秋平兴趣缺缺地把食盒原样还给戴蓁蓁,摆摆手示意那几个伪军放行:“来医院干啥?”
“来探望朋友。”戴蓁蓁面不改色,“朋友在坐月子。”
另一边,坐床上悄咪咪写稿子的贺正南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迟疑地抽了抽鼻子,裹紧了大衣。
感冒了吗?
虽然这个时候上海虽然已经有了暖气片,但吕城显然还没先进到这个地步。医院又时刻要求通风,寒风吹进来,病房里的被子都是冰凉的。
冬天难熬……
值班的护士听到响亮的喷嚏声,探头看了看,走进来把墙角里挂着的军用棉大衣上取了下来。
“鹤田先生,我给您盖上?”
贺正南敬谢不敏:“挂回去挂回去。”
不记得是中岛还是小岛来看他时带来的了。平心而论,这玩意儿做工讲究,用料扎实,厚厚的棉絮看着挡风又暖和。
但是……
贺正南对着一脸困惑的护士笑了笑:“我有洁癖,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戴蓁蓁拎着那桶小米粥,几乎没怎么受阻碍地到达了她和陈采苓约定的地点——二楼一处少有人去的储物间。
陈采苓锁上门,看着戴蓁蓁从被徐秋平一脸不屑地放过的那桶小米粥里,捞出一把用防水布包裹得极为严实的勃朗宁手枪。
陈采苓看得眼都直了:“戴老师,你咋想出来的?”
戴蓁蓁从事情报工作多年,知道鬼子汉奸都是什么德行,好酒好菜他们不会放过,一定会翻看,但值不了几个钱的米粥,吃得脑满肠肥的家伙根本不会在意。
谁能想到枪支就藏在热腾腾的米粥里呢。
陈采苓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护士衣服,一边帮戴蓁蓁换衣服,一边叮嘱道:“早上七点到九点,躲在二楼西病房,九点之后,去三楼躲着。下午到一楼打扫卫生,晚上到这里。这样可以避开大多数医生护士,不会引起人注意。”
化妆成护士,戴蓁蓁更是得心应手。口罩一戴,白大褂一穿,熟练地拿起装着注射器的托盘,温婉文静的女郎变成了不起眼的小护士。
“放心吧。地图呢?”
陈采苓拿给她一张纸:“这是医院的地图,这里是鹤田正男病房的位置,但附近有几个日本兵巡逻,我们过不去。但他病房对面的天台可以上去,钥匙在王主任手里,我可以想办法拿到。”
“不用。”如果光明正大用钥匙,日本人追查起来,很可能暴露陈采苓。戴蓁蓁摇了摇头,“三层楼而已,我想办法爬上去。”
陈采苓忍不住惊呼:“天呐,那一侧连窗台都没有,只有管道!”
戴蓁蓁学着她惊奇的语气:“天呐,有管道还不够?”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戴老师!原来你这么厉害!”
“人不可貌相嘛。”
“人不可貌相吗……”陈采苓默然片刻,突然开口,“那个鹤田正男,他以前来过医院。”
戴蓁蓁诧异地抬头:“以前?”
“日本人还没进城的时候。他……”陈采苓想了想,说道,“那时候还不是日本人。”
“他带了个中国女孩,那个女孩眼睛瞎了,被日本人害的。他带着她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
“现在在济育堂的姑娘?”
“对!后来他把她送去那里了,说是更安全。”
“他送她来的时候自己也很虚弱,看着几天没吃过饱饭了,发烧好几天,他穿皮鞋赶路,鞋和脚都磨破了。”
戴蓁蓁心中掀起一阵涟漪,自从赵四海带回来鹤田正男的条件后,他们一直在猜测这女孩的来历。
原来如此。
“戴老师,我知道这我这话可能不对,但是,我一直觉得人的品性只能从小事上看出来的,他应该不是特别坏的那种人……”
戴蓁蓁揽着她的肩膀安慰她:“采苓,没关系,我们之间说话不要有顾虑。”
“当时日本人轰炸医院,医院里有一半以上的伤员都是他协助转移的。所以我不明白,他怎么会是日本人。”陈采苓喃喃说道。
她无法忘记那天晚上,拨开被血染透的碎发,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她是怎么样的心神巨震。
可那么爱说爱笑、会耐心地给别人剥橘子的青年,怎么可能是日本鬼子?
可对着他毕恭毕敬的汉奸,前来看他的军队里的“同僚”,又证明了这是真的。
戴蓁蓁一怔。
鹤田正男救了伤员。
可那些被鬼子从老百姓家中搜出来的,也是伤员。
世殊事异,已无从考证两者是不是同一批人,她暂时无法判断这是出自真心,抑或是另一种伪装,但毫无疑问地,鹤田正男远比他们看到的要复杂。
人性是复杂的,没有非黑即白,鹤田正男身上藏着太多灰色的东西。
可抵抗最穷凶极恶的法西斯的侵略,已非血肉长城不可为,那么身处法西斯阵营中,在漩涡最中心,直面滔天巨浪,却还试图维持“善良”,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在东北时,她知道一位被迫从军、愤而自杀将子弹留给抗联的日日本共产党、国际主义战士。
可那实在太稀少了,和千千万万的侵略者比起来,那像是要从血海里寻出一滴纯洁的水。
所以他们不敢赌,也不能赌,只能小心谨慎地根据实际情况判断,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直到有一天彻底看透他身上的谜题。
也许是更危险。
也许是……更有利。
戴蓁蓁与陈采苓一起走了出去,迎面遇上了医生。
戴蓁蓁停住脚步:“王医生,早。”
王医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陈采苓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他是王医生?”
“前面的人喊过他。”戴蓁蓁继续往前走。医院里的护士那么多,医生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住,根据戴蓁蓁以往伪装的经验,大大方方打招呼比闷头躲着人走更不容易惹人注意。
她在病房门口和陈采苓分别,陈采苓进去换药,戴蓁蓁则站在门口假装整理托盘和注射器,趁机观察房间内的结构和布局。
贺正南听上去蔫蔫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像有点发烧,是伤口发炎了吗?”
“不是高烧。”
鹤田正男嚷嚷起来:“发了高烧问题就大了好吗?”
陈采苓气冲冲地收拾了东西:“用磺胺要跟日本人申请!”
戴蓁蓁好笑地弯了弯唇,快步走开了。
……
第三天,一直龟缩在家的汤有仁终于忍不住了,赶到了吕城陆军医院。
“误会,实在是误会。”汤有仁一进门就看到鹤田正男一脸虚弱地歪在床上,半边肩膀绑着厚厚的绷带
“请坐。”鹤田正男礼貌地对着他抬了抬手,“我肩膀上有伤,就不看茶了。”
“哪敢,哪敢。”汤有仁听着那客气但又好似阴阳怪气的语气,额头开始冒汗,“在下早就该来探望。”
“我们日本有句古话,叫做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贺正南脸上带着笑,只是笑意全然不达眼底,“正想着汤先生,汤先生这边来了。”
汤有仁总是听人说,鹤田先生脾气温和,就算傲慢也不带有日本人身上惯有的那种侵略性,他之前也一直这么以为。
但这一瞬间,明明是在说笑,他却又像是覆盖着薄雾的岩石,绵延又刺骨的冷冽。
“汤先生。”贺正南似笑非笑开口,“我父亲写给我的信,阁下如果欣赏完了,就请立刻归还吧。”
汤有仁连连点头,“唰”地一声拉上了窗帘。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那是自然,那封信,就在箱子里。”
贺正南眼神微沉。
果然,老奸巨猾的东西,就算一开始不说,也一定会找借口拉上帘子。
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畏惧阳光下藏着致命的东西。
贺正南坐着没动,他不能阻止他拉上窗帘,那太明显了。
汤有仁一脸谄媚相,说话办事更是滴水不露,不等贺正南开口询问,他直接打开了拎在手里的皮箱。那封信完好无损地摆在箱子里,信封下面,是整整齐齐排列的三十根大黄鱼,在昏暗的室内也发出金灿灿的光。
字面意义上的富贵迷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