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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首次合作 自古以来有 ...

  •   两人重新约定了联系方式,分头离开。
      赵四海走出去的前一刻,突然被人猛得拉进一条巷子里。他几乎是本能地去摸枪,还没伸进口袋里,对方出手如电按住了他的手,无声地压制了他的反击。
      赵四海汗毛倒竖,拧过头看。
      不是别人,竟然是戴蓁蓁。
      “戴同志?”
      小姑娘面色冷得很,用学堂里儒酸夫子的话来说,就是冷若冰霜。
      被她发现自己不听指挥私自行动,赵四海一阵心虚。
      他想说什么,戴蓁蓁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戴蓁蓁专注地观察着街角的位置,赵四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巷口槐树不远处的钱记糕点铺子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赫然有几个年轻男人一直在附近在徘徊。
      三十出头的年纪,体格精壮却没有地里刨食的泥土气,眼神中有藏不住的精明凶悍,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是汤有仁手底下的特务,日本人的走狗!
      赵四海顿时一身白毛汗。
      幸好方才没有走出去!
      “老赵,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谁见面?”
      “那个,鹤田正男。”赵四海盯着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来的那群特务,恨恨地咬牙,“二鬼子就跟嗅到肉骨头的狗似的,大街小巷遍到处蹿,不知道又是在抓谁?”
      “先走,回去再说。”
      他们绕另一条小路回了炒米巷。
      李崇也一脸严肃,他难得这么生气,拍桌子拍得砰砰响:“赵四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
      他和戴蓁蓁去侦查学生们的情况,没想到赵四海竟然带着幺哥找上了鹤田正男。
      但她知道那天那个日本军官没有抓到接头的情报人员,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得知赵四海要去见鹤田正男,从幺哥嘴里问出地点后,立刻赶了过来。
      “俺这不是着急吗!万一中统来的那家伙身上带着情报,落到日本人手里怎么办?”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次你真的莽撞了,日本人在找他,日本人也知道咱们在找他,所以很可能守株待兔,等着我们行动!”
      赵四海语气沉重:“鹤田正男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尸体就在鬼子驻地的审讯室。如果再有关于此人的消息,一定是日本人放出来的诱饵。”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日本人说的话当然不可信,但理智告诉他们,鹤田正男没有撒谎。
      尽管一直与中统多有龃龉,但,为抗战而死的,都是英雄。
      “到最后,咱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赵四海红着眼眶,狠狠地抽了口旱烟,“也没法把他安葬。”
      “他就叫中国人。”李崇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分析道,“鹤田正男对日军态度若即若离,但并不意味着他会和中国人合作,更何况是你这种方式。四海同志,你这次太冲动了。”
      “是,我写检讨。”赵四海干脆利落地答道,“但我还是认为这次可以合作。他说行动听我们指挥,当然,他也有条件,把济育堂一个姓于的女孩带出吕城。”
      戴蓁蓁突然想起上次在裁缝铺,他带走的那几套衣服里,有女孩子穿的棉袄。
      “这个女孩什么来路?”
      “还没来得查,只知道是个眼盲的中国女孩。”
      赵四海继续说道:“他提供了一个地点,说那里藏着十几个女学生,小戴,这些女学生,和你掩护的那群学生……”
      戴蓁蓁神色一凛:“哪里?”
      “孙府后院的密道。”
      “是同一批。”戴蓁蓁站起身来,“如果鹤田正男也知道密道位置,说明日本人那边也有人知道。那里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尽快带她们离开。老赵,目前我们几个人之中,只有我和李崇同志没有以地下党的身份出现在鹤田正男面前,所以我们不能在那里和鹤田正男遇到。”
      “我明白,戴同志,以后我在暗,但身份是明牌;你在明,但身份是暗线。”赵四海点了点头,“孙府那边交给我,你和李崇守好在医院里的学生。”
      “对了,那你带上这个。”赵四海递给她一块黑布包裹着的东西。
      这是……一支枪?
      那形状看得戴蓁蓁心里一热,打开一看,惊喜地差点叫出声。
      勃朗宁!
      是她朝思暮想的勃朗宁手枪。
      掂了掂,竟然还有六发子弹。
      有了这把枪,万一不得已和鬼子交火,她有把握至少杀掉四个人!
      赵四海瞅着她的表情,腰杆都挺直了不少:“那是,戴同志不是早就想有一只勃朗宁吗?”
      “多谢!”戴蓁蓁眉毛一扬,大大方方地朗声道,“但规定就是谁缴获了算谁的,这次用完了我就还给你。我要自己去缴获一把。”
      赵四海咧嘴笑了:“还有几十发子弹,幺哥会拿回来。这个鹤田正男出门还带着香水和墨水,但当时俺想着他不反抗,那他就是俘虏不是敌人,他的私人物品俺们不该乱拿,就还给他了。”
      “哈哈哈!”李崇爽快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赵还是讲纪律的。”
      “那么大高个,被俺往那儿一摁乖得跟只鹌鹑一样。”
      戴蓁蓁也忍不住莞尔一笑:“老赵,别因为他打不过你就掉以轻心。”
      “放心吧。戴同志,你给我个新的藏身地点,我这就去一趟孙府,把学生们带走。”
      “好,我也得再去一次医院,我有预感,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
      “他娘的,以为老子是傻子吗?一个两个都在生病!”
      汤有仁飞起一脚踹在徐秋平肚子上,暴怒的吼声整个公署清晰可闻。
      徐秋平这一脚踹得滚了两圈趴在了地上,痛得龇牙咧嘴,但愣是没敢爬起。
      冷汗呼哧呼哧往下落,也没敢哎呦一声,好半天才壮着胆子问道:“县长,那怎么办?”
      “他赵伯璋差事干的漂亮,得日本人信任,怎么到我这里就不顺?”汤有仁眼神阴冷地往徐秋平身上刮,“八成是有人从中作梗。”
      “小人听说那赵书玫根和那大鼻子外国人是假的。”徐秋平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说道,“赵伯璋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为了救他闺女,故意在日本人面前演戏呢!”
      “还用你说,老子早就看出来了。”汤有仁咬牙。
      又是谁,把消息透露给赵伯璋的呢?
      他威严的目光扫了一眼徐秋平,徐秋平当即抽了自己两巴掌:“小人办事不力,要打要罚随您,但我万不敢走漏半点风声哇!”
      汤有仁冷哼一声:“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
      那是谁,铃木彦?不对,这个鬼子嗜杀又好色,一贯瞧不起中国人,看赵伯璋也像看一条狗一样,不屑于卖这个人情。
      近藤一郎?此人倒是个彬彬有礼的鬼子,很会笼络人心。皇军休憩所这件事刚提出来的时候,他似乎不太赞同,赵伯璋又是他养的狗,他为了拉拢他,告诉他这件事也未可知。但问题是,他只知道有这件事,不知道具体名单里都有谁。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鹤田正男!
      汤有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鹤田正男从他手里见过那一沓照片!是除了徐秋平手底下具体办事的人之外,知道的最多的人。
      可是鹤田正男看上去和赵伯璋并无深交,怎么会知道赵书玫是赵伯璋的女儿呢?
      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鹤田正男最可疑。
      “这个鹤田正男据说因为对皇军颇有微词而一度被池田中佐怀疑是日共,他私下里告诉赵伯璋也有可能。”
      “日共?”徐秋平一头雾水,“那是啥玩意儿?”
      “还能是啥,日本人里的红//匪。”汤有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还真有可能是他,他甚至收养了个中国的盲女。”
      “你派两个人,去打听一下鹤田太君和赵伯璋有没有其他交集。”
      “是!我派几个人跟着他。如果是他泄露消息,迟早要露出马脚,咱们找出证据来,好歹能在中佐面前给自己开脱。”
      “蠢货!你动动脑子想想!”汤有仁咬牙切齿地骂道,“就这点不痛不痒的小事,能把他怎么着?自古以来有打狗给主人看的,就没见过打主人给狗看的!”
      就算真的是鹤田正男把消息泄露给的赵伯璋,日本人会因为这件事怪罪他吗?
      除非他还干过令池田茂无法忍受的其他事。
      而假如他能掌握一些证据,一方面,他可以反过来要挟鹤田正男帮他。上次他被鹤田正男逼着写了保书之后心里就一直打鼓,万一他得寸进尺怎么办?这次是给他那个中国妹妹,下次给别人,再下次,给什么危险分子怎么办?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掉脑袋的还不是他汤有仁!
      另一方面,即是鹤田正男不愿意配合,他在池田茂那里也有了给自己
      脱罪的本钱。
      汤有仁越想越觉得有眉目:“你去查,悄悄地查,买通赵家的下人也好,买通赵伯璋的秘书也罢,总之务必要套出话来,赵伯璋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另外,派几个人跟着鹤田正男,但千万不要声张。”
      “那中佐那里怎么交代?”
      '“不着急,还有时间。”汤有仁眯着眼睛,狡诈的笑意一闪而过,“去告诉那些个人家,一人一百个大洋,拿得出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拿不出来,就是死了我也要把尸体带走给皇军交差!”
      他看徐秋平一脸不解,嗤笑道:“这么多银元,还不来几十个年轻女孩?”
      “到时候,我给你批个条子,你去村里找,这年头到处都是卖儿卖女的,找那高挑白净的,一个人十块银元就够了,算下来,一个人还能给咱们赚九十个大洋。”
      “汤知事,恐怕不行,那日本人要的是女学生,乡下来的丫头上不得台面啊!”
      “小鬼子听得懂中国话吗?再说了,你以为小鬼子要和她们干啥,聊诗词歌赋啊?”
      ……
      何忠站在病房外,微微抽动的嘴角昭示着他的悲伤与愤怒。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看向面前站着的十八九岁、梳着麻花辫穿着短袄的女学生。
      “心兰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老伯,您放心,我们不会不管的。”
      何忠眼眶一下子红了。
      何家人靠走街串巷卖醋攒了点家底,送女儿去念书,希望她做个顶天立地的新时代女性。
      她也确实做到了。
      徐秋平带人挨家挨户去索要大洋,其中一户实在是凑不出一百大洋来,可恨那二鬼子,连借条都不给打,当即就要带走女学生。何心兰恰好在场,见状立刻紧紧抱着那女孩,任凭徐秋平带的人怎么劝说恐吓都不肯放开。
      警备队推搡她,用枪托砸她的头和腿,她也咬着牙不肯撒手,最后有人抓住她抓着头发往柱子上撞,撞着她昏了过去,但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紧紧地抱在一起。
      “早知道,不如不送去念书……”
      李初宜“心兰是我们的大英雄,是她的顽强不屈服吓退了二鬼子,救下了女同学!”
      血淋淋的现场把伪军镇住了,徐秋平感觉事情比较棘手,绝不是汤有仁说的,只要拿着枪过去,要人要钱就跟囊中取物一般简单,权衡之下,带着手下先撤了。
      何老汉听到这话,终于打起点精神来,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心兰的娘三四十岁的年纪却已经头发花白,她瘦小的身子原本佝偻着,听到这句话才挺直一些:“心兰这孩子从小就胆子大。”
      做检查的护士从屋子里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病房外的几个人一齐围了上去:“护士,俺家心兰有事没有?昏迷好几天了。”
      “护士,心兰同学怎么样了?”
      陈采苓“嘘”了一声,示意众人小声一点。她小心地收好了手里记录的本子,轻声说道:“她受的伤比较重,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交待过这些,她匆匆离开,穿过拿着托盘的护士、包着绷带骂骂咧咧的日本兵,转过几个走廊,走到一处隐蔽的小门。
      戴蓁蓁在等着她。
      日本人进城后,组织上指示尽可能发动一切群众力量,仓库、医院、铁路更是至关重要。陈采苓就是戴蓁蓁新发展的人员之一,这次部分学生顺利撤进医院,与陈采苓和几个护士密不可分。
      戴蓁蓁问道:“心兰怎么样?”
      “头上的伤口比较严重,要修养几个星期。”陈采苓捂着嘴小声说道,“放心吧,戴老师,我们这儿有四五个护士,空出了两间休息室给她们住,要是日本人来了,我们就给她们输上液,除非鬼子那边带了军医来检查,不然,也不容易看穿呢。”
      戴蓁蓁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道:“陈护士,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鬼子进城之后,虽然没有血洗这里,但我们这些人,三天两头被日本兵骚扰,如果不是医院最开始是外国人建的,恐怕……”陈采苓摇了摇头,“但日本人的罪行,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都参加了妇救会呢!”
      “首先得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还有汤有仁这个狗汉奸!”陈采苓咬着牙,反手紧紧地抓住戴蓁蓁的手,“你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对吧?”
      戴蓁蓁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定不会。”
      昨天夜里,他们几个人开过会。
      “对于这种完全泯灭人性、为了讨好日本人三番两次残害同胞的人,我请求直接消灭。”
      讨论的结果当然是一致通过。
      但汤有仁极其狡猾,他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所以在城里租了好几套房子,每天给日本人做完事之后,临时决定回哪个房子,他回去之前还会乔装打扮,车子给司机开,吸引注意力,自己却打扮成商人、教书先生,坐黄包车甚至步行回去。
      上次险遭暗杀后,他更是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尤其是发现学生提前有防备后更是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向日本人请完罪后吃住都在公署,连家都不回了。
      公署外层层警戒,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赵四海、李崇几次尝试混进去都没能成功。
      戴蓁蓁本试图假扮下人混进去,同样没有机会,而且公署里伺候起居的下人都是在汤府多年的老人,没有被买通下毒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至少就这件事来说,和鹤田正男合作已成必然。
      这次她出来,一是为了学生安全,二是去接头地点,把写着任务的纸条放到花盆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首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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