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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合作救人 “没有日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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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戴蓁蓁分别联系了几个妇救会的女学生,大家分头行动,把消息传了出去。
次日夜里,日本人和伪军突然出动兵力,满街抓人。
家家户户人心惶惶,但很快大家发现,这一次似乎不是抓“可疑分子”。
抓的都是年轻女学生。
警备队的队长徐秋平带着一伙伪军,耀武扬威地闯进老百姓家里。
池田茂大队进驻雨阳县后,近藤招揽了一大批地痞流氓,负责监视进步学生的动向,徐秋平本就是远近闻名、骗吃骗喝的流氓,但他人很聪明,擅长投机取巧,攀上日本人之后,混成了这群流氓的头目,再之后这群人被编入了警备队,成了皇协军,他就成了警备队队长。
他带着人大半夜出动,一是为了避人耳目,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二是为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就算有消息灵通的听到了风声,一个女孩家,白天躲出去,晚上还是要回家睡觉的。
至于为什么名义上的“雇佣”实际上却要半夜去“请”,他也心知肚明——日本人进城时,随便一个小兵都在大街上调戏姑娘,但那些女人,都是些庸脂俗粉。给军官们准备的,当然得是识文断字的“高级货”。
“啊!你是谁!什么人!”
大门被踹开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一伙人毫不客气直接冲进了院子,几棍子将看院子的狗砸晕,直接闯进了房间里。
“走!带走!”
那学生的父母吓了一大跳,怎么也没想到二鬼子动作这么快,李同学白天才来说过这件事,晚上他们就过来了。
家里老太爷听到动静,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他认出来这个徐秋平挨饿时,在他家吃过几顿饭。
“钱,你要多少钱,我们可以给你钱!”老人家年岁大了,说话慢吞吞的,眼里全是恳求,“徐二狗,不,徐队长,你看,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到了地上。徐秋平哈哈大笑起来:“几个馒头也想跟老子谈情分,告诉你,老子现在吃日本人的粮!”
他人高马大,抓一个十几岁的女学生就跟抓只猫狗一般。闻家父母扶着老父亲,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敢怒不敢言。
缓和了语气:“皇军不会亏待你们,要我说,这是闻玉妹子的福气!”
闻玉担心爷爷在吧二鬼子激怒,反倒不哭了,她擦着眼泪,心想,刚才二鬼子闯进来的动静很大,附近都能听到。吵闹声也响,足够把人都吵醒了吧?
希望和她隔了几户人家的佟,来得及跑出去。
徐秋平抓了几个学生,洋洋得意地往下一家走,打算一个晚上将她们一网打尽。但出乎他预料的,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东边几户人家,两户人去楼空,抓来邻居询问,只道是家里不止一处宅子,谁也不知去了哪里。有三户家里只有长辈,拿枪顶着再三逼问,才知道人跑去了俄国人开的酒馆。
这三更半夜,他也不可能带人去搜查外国人的商铺,只能暂且搁置。
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他越来越恼怒,动作也更加粗暴,一脚踢开一户人家的大门,却发现女孩房间里空空如也。
“陆泛,陆泛在哪里?”
“得了急病,在医院里呢。”
“他娘的,真晦气!”他狠狠骂了几句,带着人转身就走。
“下一家。”
到了下一家,却发现情况更为严重,那窗帘紧紧拉着,一股夹杂着药水和呕吐物的酸苦味直冲鼻腔,搅得脑子发疼。
屋子里静得让人发慌,只有蜡烛昏黄的火苗在跳动。
他提着油灯走上前去查看床上躺着的人,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她紧紧闭着眼睛,看着去格外虚弱,脸和脖子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黄。
“大夫说,叫啥黄,黄疸。”那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可咋办呀!”
徐秋平没什么文化,但这他见过这样的死人。他顿时色变,一下子蹦开了三步远,紧紧捂着口鼻,向逃离什么怪物一样,后退几步,“砰”得一声砸上了门。
看了眼名单,附近只剩下唐守芳一家了。
他带着人找上她,她没跑,没得病,听完他的来意之后,天真地笑起来:“一个月能给多少薪水?”、
徐秋平心里差点笑掉大牙,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这一晚上都不顺利,明天可怎么跟汤知事交差?好不容易有个傻的,可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他假惺惺地笑着:“一个月二十大洋呢,有了这钱,你就能报答你爹娘砸锅卖铁送你念书的恩情,也能给你弟弟娶上媳妇了!”
唐守芳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就要去收拾东西。她爹娘自是不愿意,又哭又喊地拦,三个人拉拉扯扯僵持了半天。
徐秋平很快没了耐心,给手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这对碍事的父母拉开,自己则大步走上前去,抓了唐守芳就要走:“别收拾东西了,用不着的。”
可是这一拉确实不要紧,她瞧见她脖子上有一块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
好大一块黑斑!
只要看到她的脸,那块皮肤就避不开,他自己看了都倒胃口!
勃然大怒:“照片里你还是好好的!”
女孩像是被羞辱到了,捂着脸低声说道:“拍照时,自然要用脂粉遮住的呀。”
徐秋平本来想走,但接二连三的异样,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又折回来,抓着那女孩的胳膊,冷笑道:“唐守芳,可别是你自己画上去的吧?来人!拿盆水来。”
女孩的母亲紧张地抓紧了衣角。名叫唐守芳的女孩却神色镇定,徐秋平不信邪,用逼迫她家人拿来肥皂,沾了肥皂之后揉搓。
那黑斑没有丝毫改变。
他骂了句“晦气”,将毛巾扔进了盆子里。
待二鬼子走后,女孩母亲紧紧地抱住她;“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唐守芳擦掉母亲脸上的眼泪:“幸好我知道用明矾固色。娘,明天天一亮,我得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二鬼子才刚走!”
“我得去看看同学们的情况,带她们到安全的地方集合。”
……
贺正南照旧以吃喝玩乐的理由出了驻地,他原本是想走孙府的密道绕过鬼子设卡的路口去接头地点,但密道入口处,他上次设计的标记,已经被人破坏了。
有人!
贺正南心中发紧,
他绕到了密道的出口,出口在另一个巷子的宅院中的枯井,大概四五米深,从上面看下去,只是一口平平无奇的井,绝对联想不到井底有密道的暗门。
他仔细观察了四周,果然,地上的脚印虽然被人刻意清理过,但积雪还是留下了被踩踏过的痕迹。
密道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躲在树后观察,等了十几分钟,突然听到枯井那边有一阵响动,借着树枝的遮掩,他看到井口处,鬼鬼祟祟的钻出了个小脑袋。
十六七岁的年纪,从贺正南的角度看过去,圆圆的齐耳短发像只可爱的蘑菇。
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他是白天才知道汤有仁下令伪军半夜出动,
近藤一直在附近,他找不到机会脱身,这是路过池田茂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他破口大骂,过了片刻又看到汤有仁灰头土脸地出来,猜想抓人的事应该不顺利。
他本想在和组织上的人见面的时候说一下情况,想办法保护这些女学生,却没想到她们跑了出来,藏在了这里。
他猜想,或许这群女孩中有个领头的,又恰好与孙云阳认识,孙云阳曾经把密道的事情告诉过她。
贺正南拿起藏在枯井里的铁铲,将地上的积雪重新铲得均匀。
他对着井口口,沉吟了片刻,转身离去。
“不管我在不在,三天之内,绝不允许再爬出井口。”戴蓁蓁一把木梯子收起来,一脸严肃,“千万要记得我的话!”
“戴老师,你去哪里?”
“还有一部分同学在医院里,我必须找机会确认她们的安全。”她缓缓扫视过十几张仍带着稚嫩的脸,“我会来接你们出去的。”
十几个小脑袋齐齐地点头:“我们相信戴老师!”
戴蓁蓁离开后不久,贺正南拎着一个包裹急匆匆地回来,站在井口,将包裹重重地砸了下去。
“咚!”
“小心!”
陆泛警惕地示意其他女孩不要乱动,也不要出声,自己步履很轻地摸到了门边。
借着暗门出特意镶嵌的、乍一看只是井底杂物的一小块黄铜镜片折射出的影子,她确定井口处已经没有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将包裹勾了进来。
饥肠辘辘的女学生们顿时围了上来,小声叽叽喳喳着。
“小陆!里面是啥呀!”
“我好像闻到热腾腾的包子的香味了。”
“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足足几十张烧饼,和奶糖。
那烧饼陆泛认得,就在离这里几百米的一家铺子里。
奶糖,这这是个好东西。
陆泛算了算人数,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两颗:“这个要留到最后吃。”
烧饼可以提供淀粉和盐,奶糖可以提供糖分。
“这是,是戴老师买给咱们的吧。”
“肯定是戴老师!难不成还是日本人?”
“咱们现在有了吃的,千万不能再出去了!”
……
贺正南按照那晚那两个人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处荒废的院子。
左右无人,他轻轻挪开院子门口的花盆,露出被撬开的石板,石板下是被挖出来的洞。
贺正南把四盒子弹全部放了进去,整整齐齐码好之后,再把青石板覆盖回去。
花盆被他放回了原位,但改变了方向,系着红布条的一侧向外,意思是“里面有货”。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并没有人露面,但似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他。
“啪嗒”一声,有块石头滚落在脚下。
贺正南低头,发现上面似乎缠着张布条,取下来一看,不调上写着“往西走,不准回头”。
贺正南起初有些不解,但想到电视剧里那些接头时被抓捕的特务,顿时反应过来。
在未取得组织信任的情况下,他们确实会更谨慎些,所以贺正南头也不回地往西走,以示并无窥探他们藏身之处的意思,身后也没有跟踪的鬼子和特务。
走了大概一刻钟,经过一个巷子口时,突然有一双大手从旁边伸出来,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一回生二回熟,贺正南这次没挣扎,只在对方摸来摸去的时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微微抗议:“别摸了,我没有配枪,我又不是当兵的。”
“你咋会没别的枪,前田勇平那个老鬼子不是你舅舅吗?”
赵四海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就暗道糟糕。
方才被他摁着却极为放松的人瞬间绷紧了。
小戴同志交代过,鹤田正男身份复杂,态度也微妙,现阶段情况未明,不能轻举妄动。所以。由她一个人接近最为妥当,这是最不容易打草惊蛇的方式。
他和幺哥最初是因为一直追查不到接头人的消息,心里没底,这才私自行动找上他,而鹤田正男和其他日本人大为不同,上次的接触令他认为这人是极为温和友善、不具备威胁能力的,所以才有了第二次会面。
但是,小戴同志早就提醒过,温和无害可以是本性,也可以是最为高明的伪装,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他怎么就忘了呢!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我们掌握的信息比你以为的多,所以你老实一点,不要耍花招。”
最初被看穿的尴尬和羞耻之后,贺正南反倒一脸轻松。这个身份是相当大的一颗雷,现在就说开,总比小心翼翼瞒着要好。
但问题是,连池田茂都不知道的这一重身份,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呢。
鹤田正男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前田勇平对他格外亲厚,亲自教导剑道。中学时前田勇平进了军队服役,之后派去东北,一直没有回国,只是每年会寄来鹤田正男钱和生日礼物。
鹤田正男高中毕业后,写信给前田勇平,告诉他自己考上了东京帝国大学的好消息,但收到的确实一封语气失望、劝他转去军校,毕业后担任日中战争一线指挥官的回信。
原主大概很受打击,之后连书信都不怎么通了,以至于原主到中国来,哪怕是因战乱困在了缙省,也没有动过写信向关东军求助的念头。
贺正南穿过来之后,在报纸上见过前田勇平的名字——因歼灭了多少“歹匪”,而被天皇嘉奖云云。
贺正南毫不怀疑只要他出现在前田勇平的视线里,他就会和鹤田正男的族人一样,想尽一切手段把他塞到军队里去。
甚至,一个大肆鼓吹用杀战俘的方式“锻炼士气”的老鬼子,会怎么磨炼他那“过于斯文近乎软弱,不堪为帝国勇士”的外甥?
“你们见没见过,我自会查证。”提起前田勇平,赵四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拼命告诫自己,李崇同志讲过,对待敌人不能搞连坐,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才勉强保持冷静,“但在此之前,你如果泄露我们的行踪,我就……”
贺正南举手:“已老实,求放过。”
赵四海放开了他。
贺正南揉着估计已经淤青的肩膀,“你手劲真大。”
“是你太虚了。”赵四海嘲笑道,“白瞎那么高个子,还以为多能打。”
“……”贺正南顿了顿。鹤田正男的剑道讲究的是出手快、用技巧,单纯硬碰硬的话,好像这个年代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他摁地上。
必须要练点战斗技巧了!以后的斗争会越来越严酷,他总不能每次都靠原主的剑道取胜。
“怎么,你们日本人受到这种侮辱,是不是都要拔刀决斗?但俺们的大刀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是他们,我是软柿子。”贺正南笑眯眯地求饶,“我知道你们想救人,只要大哥你放了我,我可以协助你们救那些女学生。”
刚想威胁他从中帮忙的赵四海忍不住咬牙。
他就没见过这种脾性的人,总有种一拳挥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但中国又有句俗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四海沉了沉气:“你会那么好心帮我们?鹤田正男,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别兜圈子了。你帮我们,那你想要什么?”
在战乱年代,信任关系到生死,本就极为奢侈,以他这种与国人对立的身份,更是如此。
表现得太热切了,非但没有说服力,反而惹人怀疑。
不如循序渐进。
所以他点了点头:“我帮你,的确是因为有所图。济育堂里,有个叫于秋兰的眼盲的姑娘,过几日要做手术。我希望你们在她恢复后,送她离开吕城,去安全的地方生活。”
“安全的地方。”赵四海嘲讽地笑了,“哪里是安全的地方?”
“贺正南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赵四海听见一声本不该属于日本人的叹息。
“没有日本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