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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结束了一天的喧嚣,藏海回府时已经天黑。

      一路上人声鼎沸,从太和门到午门,一墙之隔,朱墙天阻,他望不到东宫。小的时候经常爬到东宫大殿顶上,俯瞰整座宫城,宫墙重仞,那时他觉得那道墙不过是游戏的边界,跨过去便能触到满手星光。现在却觉得它是一道人心的牢笼,困住墙内墙外的人。

      十年前,灭门之祸,他侥幸逃脱。十年前那个夜晚,父亲从尸堆中将他拽出,塞给他一卷《堪舆秘录》与半块残破的罗盘,哑声道:“稚奴,宫墙困得住肉身,困不住星斗。你要让这皇城的经纬,变成他们的绞索。” 铜锈混着血腥味灌进他的呼吸,成了而后十年的梦魇。

      京城诡影重重,当年十四岁的他,一路颠沛流离,逃出生天,无力追查真相。十年来隐姓埋名,韬光养晦,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尺,他用怀疑的目光近乎刻薄的审视着每一个人,怀疑的种子在心里扎根疯长,他极端的觉着皇城里的每个人都不无辜,手上都粘着他亲人的血。

      但他很想知道时影怎么样了。

      等他听到时影消息的时候,却是皇后自焚,太子被幽禁。

      他记起了以前对时影说“我一定要死在你后面,我不想你为了我哭。”

      “自作多情,我才不会为了你伤心”,时影翻了一个白眼。

      “是嘛,太子殿下,我前几天被我爹打肿了手,是谁红了眼圈,非要给我上药啊?”

      “聒噪!”说完时影甩了衣袖起身就走,却藏不住发红的耳尖。

      他不知道时影得知自己死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或许又一个人夜晚坐在屋顶上沉默的看月亮。

      自已又惹他伤心了。

      少年不识心动,只觉得自己会一直陪着他,最后却连告别都来不及就已分离。

      如今,藏海入了翰林院,主动请缨参与《天文志》编撰,这是最方便进入钦天监重查当年真相的契机。

      静坐片刻,藏海推开窗望向天际,夜色如墨,只有几颗星忽明忽暗。藏海轻笑几声,堪舆杀人,不染血色。天象从不是什么预言的工具,而是权力的面具,将帝王心术粉饰成天命所归。当权者需要的也从来不是真实的天象,果然是若论皇权,便莫论道理。

      三月后。

      藏海抱着《天文志》草稿踏入钦天监时,正撞见监正张衍对着浑天仪发怔。仪盘上的紫微垣星宿忽明忽暗,张衍的指节捏得发白,连藏海走近都未察觉。"荧惑犯紫微,这是主君失德,亡国之兆啊……"他喃喃自语,袖口抖落的朱砂粉扑在青铜星图上,像溅开的血点。藏海的目光扫过案头密奏——那是三日前司天台观测的《天变邸抄》,"彗星袭月,地动三州"八个字被反复涂抹,显然监正不敢呈报御前。他故意踩响门槛,惊得张衍差点打翻烛台:"监正大人,翰林院来取《大雍星历》的雷火卷。

      张衍神色严肃的看向藏海,“你是?”

      "下官翰林院编修藏海。"藏海将怀中抱着的书放在书案上,朝张衍施礼。张衍不欲多言,挥手打算让藏海去东阁取卷宗。

      “监正大人”,藏海突然压低声音,"下官少时读《天官书》,说荧惑犯紫微未必主君祸,若逢七杀星隐于天市垣东南,孛星伴月之相........"藏海故意放慢了语速,“大人,下官也只是读过几本书,妄言了。”作势要退。

      “且慢!"张衍猛地抓住藏海手腕,"你说七杀星隐于天市垣东南...可有典籍佐证?"

      藏海顺势翻开《天文志》第七卷,夹页里伪造的玄武星图泛着黄:"大人请看,永和三年荧惑守心时,司天台正是观测到七杀星入天市垣。藏海知道当时张衍还未入京为官,接着说道,“当年有此星象,先帝让诸皇子去寒山寺祈福,天象果然平了。”

      张衍的喉结在官袍领口处艰难地滚动着,青铜浑天仪的冷光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裂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螭纹佩的裂纹,张衍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塞进了浑天仪的青铜枢轴。他并不全然相信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不会把性命押在这个眼底藏着十年星火的"藏海"身上,但是眼下的星象他不能如实奏报皇帝,前任监正死的不明不白,内里实情恐怕不是能够拿到台面上说的。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若顺着这来历不明的翰林院编修递的台阶下,或许能暂避"妖言惑众"的杀身之祸。

      张衍颤巍巍走到书案前,抓起朱砂笔的手背青筋暴起,笔锋悬在"皇子代父禳星"的奏议上颤抖如风中残烛。他后颈的冷汗渗进织锦蟒纹里,恍惚间竟像他记起师父说过的话,"星象可改...人命难违......"。

      “我明日便如实奏报皇上!” 皇子代父禳星,即能全皇上圣德,又能全诸皇子孝心。只是这东宫太子.........

      翌日,早朝后,钦天监监正单独奏请陛下,傍晚时分旨意就到了。

      “朕承宗庙之重,念民生多艰。今命太子、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即日赴五台山虔心祈福三月,为国祈安,为民禳灾。其令焚香诵经,斋戒沐礼,朝夕不辍。"

      旨意甫下,前朝后廷顿生暗涌。虽大雍开国二百载,代代皆有皇子祈福旧例,皇子代君祈福本属常例,然此番太子携三位皇子共赴五台山的诏令,却似冰湖投石——太子幽禁十载的往事无人敢提,好似从未发生。除了一道旨意,皇帝对太子又无任何额外表示,态度晦暗不明,众人只觉帝王心思难窥真意,连带着前朝后宫众人对时影的态度也谨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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