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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雍景 ...

  •   大雍景平十二年,春,钦天监监正蒯铎全家被灭门。
      同年秋,皇后谋害皇嗣,后自焚而死,太子时影被幽禁东宫。
      景平二十二年
      时影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盯着未下完的棋局发呆。重明中途看这局又要输,连忙耍赖,一溜烟跑到厨房说要准备晚膳。时影在把他抓回来下完棋和吃重明做的难以下咽的饭菜之间,选择了亲自下厨。
      ‘重明,出宫去买坛桂花酒来。’十年前,皇帝下旨封闭东宫,幽禁太子,撤走仆从和侍卫,只留了太子一个空衔和一个小侍卫重明,大有让其自生自灭的意味,这十年间,皇帝再未提及过太子,仿佛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重明擦了把手,怔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殿下,属下这就去”。虽不许太子离开东宫,却也从未有明确旨意限制重明,宫门守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影开口想叮嘱:'还是...'话还未说完,重明打断道,“还是三合居的,殿下您都嘱咐了十年了,属下记性没那么差!”
      看着重明跳脱的背影,时影微微笑了一下,垂下眸,思绪飘回了以前。
      “你为什么喜欢喝桂花酒,甜腻腻的,一点都不爽利。”
      “入口清甜,虽有微微苦涩,但是滋味隽永绵长,尤其是三合居的桂花酒,当属极品。”
      “哼,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把品酒的功夫用在读书上,蒯伯父也不会天天拿戒尺打你。”
      “哎,你这人一点风情都不懂,今日我生辰,不陪我共饮,还要提读书这苦差事。”说着倒了一小杯酒,趁不注意就直接喂到了时影唇边,时影没防备一口酒直接灌进喉咙深处,被呛了一口,抬起袖子捂住嘴一阵咳,他酒量本就极差,又被呛到,面上染上红晕,一双眸子浸了水光,抬眸瞪了身边人一眼。那人笑着一张脸,一双眼睛轻佻却又满含柔情的看着他。
      "这桂花酒可是好寓意,蟾宫折桂,我可得多喝点,等哪天中个状元才好辅佐太子殿下"。
      一阵秋风吹来,夹着凉意,把时影思绪扯了回来。言犹在耳,他抿了抿嘴好像还能尝到那年那人给他喂的那杯桂花酒的甘冽。他想,是好喝的。当年没来得及告诉他。
      时影进了厨房,打算糊弄一下晚膳。偌大个东宫只有时影主仆二人,这几年两人厨艺见长,已经从开始的“闻一口想吐”到了如今"勉强下咽"的程度。时影想着不自觉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在厨艺上颇有天赋,遂即打算大显身手,犒劳一下重明。
      重明回来的有些晚,不似往常。时影有些担心。时影知道重明虽然性子跳脱,但是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宫廷内外经历了不少明枪暗箭,为人处世机敏又不失分寸,绝不会因为贪玩而迟迟未归。时影心下担忧,怕重明遇到什么事。时影被关这些年,皇帝不闻不问,前朝后宫大都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辈,削减克扣用度倒是小事,可偏偏有人几次三番想置他于死地,投毒、纵火手段层出不穷。时影看着宫殿东南角被熏黑的墙壁,记起来三年前除夕夜,宫城东南角是东宫所在,隔了一片小竹林是藏书阁,平日鲜有人来。除夕夜合家团圆日,烟花燃放地一向集中在乾清宫附近,那夜反常,顺着乾清宫一路蔓延到东宫,漫天烟花燃放,照亮了半个宫城。不待时影看清,一团火星便落到了东宫正殿,疾风枯草,很快便烧了起来,顺着风往竹林方向蔓延。时影索性叫了重明拿着火折子,穿过竹林在藏书阁偏殿放了一把火。时影知道皇帝最近召集了一批大学士,有意重编国志,这把火若是烧死了太子,时影不知皇帝会不会放在心上,可若是烧了藏书阁,皇帝必然盛怒。
      很快,皇帝下旨加强了藏书阁附近的守卫,连带着东宫也纳入了巡视范围。从那以后,时影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听到宫门吱呀一声,重明拎着一坛酒回来了,时影这才舒了一口气。
      “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时影走上前去接过酒,进了殿内坐下。
      “殿下,今日出宫正赶上了殿试放榜,好不热闹,属下也跟着看了一眼游街盛况。”重明眉飞色舞的说着。
      时影心下了然,原本三月的殿试,因上半年北方的灾害,南方的洪涝推迟到了现在。
      “殿下,属下看看那几位可年轻了,感觉和殿下年纪相仿。”
      “少年心事当拏云,大庸国祚绵长,人才辈出,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是幸事。”时影拿着酒坛细细打量,似是漫不经心的说。
      “殿下,您说的这些属下不懂,但是那个探花郎长得可真是好看,那真是眉目如画,明眸皓齿......嗯....还有就是”。重明锁着眉头,搜肠刮肚想着还有什么词,最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殿下,长得和您一样好看!”
      时影笑着摇头,听他胡扯。重明见他不信,“殿下,您别不信,等您见到他您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重明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自己和殿下被关在这十年了,自己还能偶尔出宫采买,殿下这些年却从未离开过这冷冰冰的宫城,更未有什么人亲近,虽说是来日方长,但他看着自家殿下大好岁月被蹉跎,心下又是一阵难受和委屈。
      时影见他没了声音,抬起头看他,见重明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便明白他心中所想。“重明,我前日教你的诗,你是一点都没记住啊!”
      重明有些疑惑的抬头,不解为何殿下突然提到,前日学的是李白的行路难......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殿下,属下记得,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重明有些犹豫的开口。
      “大声些!”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重明那句“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回声在殿内震颤,像一柄刺破长空的剑,驱散了东宫上方的阴霾。轻声道:“重明,你可知李太白写下这句诗时,正被‘赐金放还’?他分明失了青云路,却仍敢说‘长风破浪’。”
      重明一怔,抬头时正迎上时影的眼眸,那瞳中并无颓色,反倒映着星火般的灼亮,仿佛他早已看穿宫墙外那片沧海的尽头。“殿下……”他喉头一哽,想说些什么,却被时影抬手止住。
      “李白扬帆济沧海,济的并非实指之海,而是他心中不灭的狂澜,权贵可折他仕途,却折不断他的诗骨。”他忽然转身,指尖点向重明心口,“你今日背诗只念了字句,却忘了这‘云帆’该挂在哪里。”
      重明下意识按住胸口。
      窗外忽有风卷过,枯枝上几片叶簌簌而落。时影忽地推开半掩的窗,任由风灌满衣袖:“重明,你总觉得我被困在此处,可你见过被囚的鹰吗?”他指向天际盘旋的黑影,“它们折了翼,却在等一场穿破云层的风,而风,快来了。”
      时影不欲和重明说这些沉重的事,最后打趣道:“你说的那长得好看的探花郎,我会见到的。”
      重明也知时影在宽慰他,不再多说,换了个话头,“殿下,我刚进来救闻见饭菜香了,您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重明这话说的违心,他深知殿下的厨艺和自己不相上下。
      时影白了他一眼,“哼,起码没毒。”刚被关的那几年,尚食局送来的东西难免被动手脚,时影便只留下食材自己动手做,后来吩咐重明出宫买些菜籽,两个人在院子里开起了园。时影从小被伺候惯了,重明年纪还比他小两岁,两个人没做过饭,也没种过菜,经常把菜浇死,时间长了才咂摸出点规律,每每时影看着菜园里长得茁壮的蔬菜颇为自豪。
      时影今天做的韭菜鸡蛋配萝卜汤。初学做饭时,时影曾把糖霜当盐巴,害得重明窜了三日茅房。如今虽不至于再犯这等荒唐错,可那萝卜汤还是有点咸了,韭菜碎在碗里蜷成墨绿的小舟。时影低头看自己泛红的指尖,想起今晨给菜畦松土时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这顿饭吃得寂静,唯有宫墙外的更漏声穿过窗棂,把咸涩的滋味酿成月光下温热的雾气。
      吃过饭,时影遣重明早早去睡了,重明知道今日是蒯家被灭门的日子,时影每年今日都会在院中坐到深夜,重明知道劝也无用,收拾了碗筷便回屋了。
      月色还不错,时影拿了那坛桂花酒,坐在院中石桌上,他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还是很甜,他每年都会喝,可却再也没尝出那年的滋味,最后喝到嘴里发着苦,一直苦到心里。时影知道祭拜亡魂是要上香烧纸钱的,但是他不想,他不知道该向亡魂说些什么。他还未查清当年真相,还未找到凶手,岂敢去惊扰亡魂。
      时影重新封好酒坛,走到院中的梧桐树下,拿了锄头仔细挖开厚土,下面已经埋了九坛桂花酿,时影小心将第十坛放进去。每年买回来他都只喝一小口,而后就埋起来,他也不去想为何,总觉得是个念想。
      时影细细埋好土,直接坐在树下,方才动作间,颈间的玉佩露了出来,时影将红绳取下将玉佩拿在手里细细摩梭。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我送你的玉佩你可要好好收着,能驱邪避灾呢。”
      耳畔又想了那人说的话,时影眼睛涩涩的,心口发疼,轻轻吐出了一声,稚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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