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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钦 ...

  •   钦天监挑了一个好日子,十一月初八启程。随行护卫三千人,钦天监一众官员随行负责五台山祈福祭祀一应事宜。

      宫城几位皇子骤然接了圣旨,都在揣度着圣心,明里暗里互相试探,自然也就无人在意张衍举荐了藏海随行这种小事。

      时影悠哉悠哉沏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看着重明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

      “重明,带些换洗衣物即可,你这鸡零狗碎的东西不必带”。

      “殿下,这怎么能是鸡零狗碎的东西呢,你可最喜欢雪薇糕了”。重明拿着一个蜜糖罐子说。

      “此次是为国祈福,自然一切从简”。时影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又思忖起来,皇帝自登基以来,从未如此大张旗鼓的遣诸皇子离经,此番动作当真只为了祈福吗?若是祈福只消派一个得力的皇子去做即可,为何偏偏又放自己出来,兄弟四人一同前往。时影心下一团疑云,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重明,把信送到他手里。”时影小心封好信封,递给重明。

      重明看着空白的信封,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忙放下手中的活送信去了。

      虽然是解了禁闭,但是皇帝并没有刻意提及太子,一众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却都不知该如何伺候这位被幽禁了十年的太子。东宫依旧静悄悄的,除了宫门不再落锁,时影并未感觉出什么不同,墙内墙外的天都一样,时影连走出去的兴致都没有。

      十一月初八很快就到了。时影和重明按照时辰早早就候在了昭德门的车队前,已经入冬了,刺骨的风往身上扑,纵是穿着大氅也感受到了隆冬冷冽,却也不是那么冷。时影这些年虽被幽禁,却每日坚持练剑习武,一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是为了自保。宫中的明枪暗箭从未停止,自己却也不想任人宰割。因此这十年日子虽然过的苦,时影却极少生病,反倒是重明隔三差五就病倒,时影索性拉着重明一起练剑,身子骨才健硕起来。

      “殿下,您冷不冷,我们去车上坐着吧。”重明一开口,雾气融化在了空气中。

      “无妨,再等等。”

      时影抬眼望去,远处走来了几个人,隔得远看不真切,走近了才看清为首人穿着青色暗花官服,身后跟着几位绿色官服的年轻人。

      时影虽然并未见过张衍,但思及钦天监此行陪同,不难猜到为首的是何人。

      张衍也远远看到了时影,走近了还未站定,不等他行李,时影便欠了欠身,喊了一句“张大人”。

      张衍急忙行礼:“下官拜见太子殿下。”身后一众官员纷纷向时影行礼。

      时影连忙摆手,“诸位大人请起,此行路程迢迢,仰赖各位照拂。”

      张衍虽日夜与天象为伴,但是对朝中局势一清二楚,钦天监说白了也不过是圣心独裁,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揣度着圣意。太子虽幽禁多年,到底没有被废黜,做臣子的自然要以主君的态度奉之。而如今见到时影,身上全无被幽禁十年的苦闷戾气,温温润润,唇角一抹清浅笑意,寒冬冽风似乎都暖了几分。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张衍这么想。

      “三哥,好久不见啊。”略显轻浮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到时影耳中。

      时影目光越过张衍看去,是四皇子时云。两人同年出生,时云只比时影小一个月,因此也从不肯叫时影一声三哥,向来都是直呼其名。

      时影心下轻笑,这声三哥落在耳中怕也没有几分真情,更多的是戏弄。不由让时影想起了以前种种。

      七八岁的时影已经如一块温润却又坚硬的玉,性子沉静,他能在书房一隅捧着厚重典籍,整整一个下午。而他书案上摆放的小东西,无论是一件从父皇那里得来的异国精巧机关兽,还是一方新得的沉水绿砚。总能成为时云目光锁定的猎物。那时的时云,像一只躁动的幼兽,他尤其见不得时影独享任何东西。

      时影大多时候不会硬抢回来。他会抬起那双过早褪去孩童懵懂的黑眸,静静看着时云。那目光没有愤怒,也并非委屈,更像是在观察一种奇特的现象,平静得让兴奋的时云莫名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甚至…有些莫名的恼羞。

      若那东西无关紧要,时影有时甚至会微微颔首:“你喜欢,便拿去罢。”轻飘飘一句,反而让抢到手的东西失去了些滋味。那些被抢夺的小玩意儿,终究大多尘封在时云寝殿的角落,蒙了灰,失去了最初吸引他目光的色彩。

      宫人都说,两人从小就不对付。个中滋味,时云却是心知肚明,不过是时影从来不把他放在心上罢了,就连恼怒都不肯给他。他看的真切,只有在那个稚奴身边的时影才拥有少年人的鲜活。这一认知让他在时影面前变得日渐乖戾。

      时影只当他小孩子心性,顽劣、幼稚,很少与他一般见识。

      时影望着时云更显锐利与尖锐的眸子,淡淡回了一声“四弟”,不欲与之多言。时云看着这熟悉的作派,却更加恼怒,一双眸子充满了挑衅。

      时影着实是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开罪了他,只当是十年未见,心性越发难以揣度,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的目光。

      时云还欲说些什么,旁边的张衍上前一步,“下官见过四殿下。”时云心气不顺,也未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就当回应。

      张衍见怪不怪,揣了揣手,站到一边。人群中诡异的沉默弥漫开来,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张衍久违的觉察到一丝尴尬,也想到未来几个月的祭祀事宜,暗暗叹了口气,这差事能不能顺利完成还未可知。

      索性这沉默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张衍远远看到二皇子时岳和五皇子时敛正向马车方向走来,身后跟着的是藏海。张衍眉头微蹙,此行张衍向皇帝举荐了藏海随行,只说是钦天监操持如此大规模的祈福人手不足,希望向各部借调精锐。皇帝并未犹豫便一口答应下来,其中细节并未过问。

      张衍并不信任藏海,起码不是完全信任。宦海沉浮多年,张衍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官场上无非就是两种人,第一种,为情怀,初入官场踌躇满志,怀报国济民之志,想成就一番事业,青史留名,却在日复一日的人情世故,勾心斗角,利益倾轧中墮了青云志。或者在撞的头破血流的痛楚中逐渐沉默。第二种,为名利。大多数人求权,求财,求享乐,求光宗耀祖,门楣显赫。攀附结党,阿谀钻营,有时披着光鲜的“勤勉”外衣,有时裹着高调的“清正”宣言,但内里那点沾着铜臭与权柄欲念的骨血,在张衍这种老吏眼中,是藏不住的。

      张衍却看不透藏海这个年轻人,初见时他分明看清了那眉宇之间的锋芒,却又转瞬掩盖在圆滑的言语之下。阖宫上下谁又能想到,这场调遣诸皇子离京祈福的盛举,只是这位入朝仅三个月的探花郎三言两语。

      只是当下张衍信不信他无关紧要,两人现在在祈福一事上了同一艘船,出了事谁都不能独善其身。所以张衍很自然的将藏海划归到自己这一边。京中这几年,尤其是二皇子和四皇子,愈发剑拔弩张。甚至连表面的和善都不愿意伪装。张衍望着一行人走来的身影,觉得日后有必要提醒藏海。

      思及此,张衍目光不由得转向时影,这十年一直处在权力漩涡边缘的太子殿下看着这几位兄弟如今又是什么心境。张衍发现时影果然不似方才见到四皇子的淡然,此刻的时影身体紧绷,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张衍顺着目光看去却发现时影死死盯着的两位皇子身后的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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