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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母慈子孝 母慈子孝 ...

  •   五日后,惕隐牙里果求见大可敦,他道:“臣听说,南征在外的托诺需要增援,左右迭烈部的青壮勇士纷纷请战,仅仅五日就已集结七千骑兵。请陛下点臣为主将,领七千骑兵出关南下,与托诺合师。”
      大可敦劝阻道:“你这是听了谁的胡说?托诺那边不需要增援,他已经获胜,很快就要凯旋了,用不着你们出关。”
      牙里果:此事在世里氏中人人皆知,陛下不必再隐瞒。臣知道陛下怜惜臣,但是臣既为惕隐,应当作宗室表率。
      大可敦:就算真有战事,朕也会让别人去。你与母亲团聚不久,你的妻子还在怀娠,朕怎么忍心令你和她们分离呢?
      牙里果:正是因为有母有妻,很快又要有孩子,臣才一定要去。臣若不建功立业,如何照拂帐下女眷,如何教导子孙后代?臣又如何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呢?臣被俘七年而归,恶名狼藉,陛下丝毫不嫌弃,以臣为惕隐,掌宗室事务,臣感激不尽。这两个月里,宗亲质疑臣庸懦无能,臣尚能包羞忍耻,但他们嘲讽陛下知人不明,臣忍无可忍。臣需要军功,以平息议论,控辔宗室,如此方不负陛下对臣的嘱托,陛下也不必因臣担上无端骂名。
      大可敦正要继续劝说,皇帝掀帘走进牙帐,高声道:“牙里果既然愿意,托诺又需要支援,母后又何必拒绝呢?”
      大可敦长叹一声,道:“此事重大,不可操之过急。”
      皇帝:前几日有流言落入朕耳中,说母后几番推拒增兵,是想拖垮托诺。如今托诺传信求援,母亲却说不急。难道那不是流言,竟是真的?母后意图将朕的收国斡鲁朵消耗殆尽吗?
      大可敦确有此意,但此刻还不能撕破脸,她咬牙道:“朕绝无此意。罢了,朕就从了皇帝心意,让牙里果率领七千骑兵,驰援托诺。”
      牙里果立刻跪伏在地,连连谢恩。
      大可敦:不过这七千骑兵虽然不多,但缮甲砺兵、备齐鞍马也需要时间。皇帝应该不会如此心急,连这几日也等不了吧?
      皇帝笑道:“等不了。七千骑兵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帐外列队等待,青牛白马已经牵来,朕现在来牙帐中取金索龙骨,大军等会就要开跋!”
      大可敦惊疑地望向牙里果,他重重叩首,道:“母后,原谅孩儿先行后闻。孩儿并非恶意隐瞒母后,只是太需要一个机会为自己正名!母后若要责怪,等孩儿回来,任您惩罚!”
      大可敦扶起牙里果,叹道:“罢了,都是命!胜负倒是次要,你要善自珍重,最好赶在入冬之前回来,说不定还能看见你的孩子诞生。”
      牙里果亲自斩杀牺牲,祭祀旗鼓,随后领七千骑兵开跋。
      大可敦眼睁睁看着牙里果远去,遁入滚滚烟尘,心知他此行九死一生。
      大可敦思忖,指使宗亲奚落牙里果,泄露托诺求援的战报,暗中集结左右迭烈部七千骑兵,再逼迫、鼓动牙里果,这一桩桩一件件,大概都是尧古的手笔。尧古为什么大费周章地针对牙里果?大可敦猜测,尧古既然觉察大可敦在消耗他的势力,他大概也想斩去大可敦的一条臂膀。想到这里,大可敦的右腕又抽痛起来。纳钵之中,处处都有划沙的耳目,尧古只能将牙里果调离,才好下手。看来牙里果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大可敦感到愧疚,她派人给太妃牙里古送去牛羊、布匹、衣帽、器物、财宝等赏赐,但愿能稍稍抚慰她们婆媳俩。
      大可敦又觉得心有余悸,由这次牙里果的事可以看出,尧古仍旧只能调动世里氏族人,他的手还伸不到其余诸部。
      外有忧,内有患,乌古部误解此次南征是倾国而动,以为国中必定防卫空虚,竟然再次发动叛乱。大可敦向皇帝提议,让尚未出关的趁牙里果撤回来讨贼戡乱,也可以动用属珊军和国舅部,或者征发国中诸部壮勇,但这三个提议全都被皇帝拒绝了。皇帝只想调用他自己的兵马,他提议,让铎衮及三千轻骑去平叛。大可敦厉喝道:“不可!托诺回师路过幽州,定会遭到阻截,若无铎衮部从蓟州策应,恐怕会多有伤亡!”
      皇帝已经被先前的胜利弄得飘飘然,完全听不进大可敦的话,他诏令铎衮部三千轻骑讨伐乌古部。
      大可敦暗自庆幸,这回皇帝麾下兵马恐怕要折损更多了。
      杜晏球部与疾驰而来的唐军援兵会师,迂回到曲阳城南,再次发起攻击。曲阳不似定州那般金城汤池,城破,铁军大败,死伤与被俘者多达五千。托诺领剩余两千铁军骑兵,与刘云郎残部一同遁入定州城。
      牙里果领七千骑兵过居庸关,在幽州东郊遇赵德钧部埋伏,损失一千多人。剩余五千余骑兵勉强赶至唐河西南岸,已经疲累不堪,又逢暑夏多雨,马蹄陷于泥泞。牙里果部受到杜晏球部攻击,再失一千人,不得不向东北方逃窜,过唐河,来到满城附近,那里早有杜晏球提前设下的伏兵。牙里果部再受重创,又失两千人,继续向东北溃逃。杜晏球留下部分兵马围困定州城,他则率唐军追击牙里果。易州城下,连日大雨使易水暴涨,牙里果部渡河迟缓。唐军追及,又俘虏铁军两千人。牙里果与幸存七百人逃到幽州城西,再次被赵德钧部围堵,七百人尽数被俘。赵德钧放一人回铁国报信,杀掉六百余人,只留下五十人的性命,其中包括牙里果与几名副将、队长。
      大可敦与皇帝收到托诺飞鸽传书:“臣率两千铁骑入定州城坚守,刘云郎十分感激,侍奉臣事必躬亲。唐军攻城不克,反被臣杀伤三千人,唐军改为围困,幸而城中备有粮草。刘云郎告知臣,等到秋天,还能从定、祁、易的田地收取租税,供守城人马食用。故而臣等尚能坚守一些时日,盼望皇帝陛下增兵益师,解定州之围,迎臣等凯旋。”
      幽州放走报信的人也抵达纳钵,他带回牙里果全军覆没的消息。
      皇帝沮丧道:“朕就当托诺已经死了。”大可敦一下就听明白了,尧古不会再遣人去救托诺,他也无人可遣了。尧古出兵一万七千骑,还任用了他所有的心腹亲信,就想大胜一场,在国中树立威望,将来好与大可敦争夺权柄。结果这次南征不仅惨败连连,尧古的将帅兵马几乎折损殆尽,麾下只剩铎衮与区区三千轻骑。想到这,大可敦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畅快。
      大可敦要努力克制才能不露出笑容,她长叹一声,对皇帝道:南征的凶险,朕已经预告皇帝了,只是没想到竟败得这样难看。
      皇帝:看见朕的心腹全军覆没,母后是不是很高兴?
      大可敦:朕是铁国的大可敦,铁军大败,朕当然很难过。
      皇帝:朕背着你组建了墨离军、收国斡鲁朵。那母后是不是恨朕?
      大可敦:不恨,皇帝就像雏鸟,雏鸟一日日长大,羽翼一日日丰满,皇帝也想有自己的股肱,此乃天然。
      皇帝:牙里果被俘,朕也算砍下母后一条臂膀。母后也不恨朕吗?
      大可敦:皇帝刚刚为什么觉得朕会高兴?发生了这样惨痛的事情,亲者痛,仇者快,难道朕是皇帝的仇人吗?难道皇帝忘了,皇帝由朕诞生到天地之间,朕与皇帝血脉相连,荣辱与共。朕永远都是皇帝的母亲。
      皇帝:我不知道,扶着年幼的我第一次坐上马背的慈祥女人,与我携手登上柴坛受百官万民朝贺的大可敦,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我已经看不清了。母亲,您还爱我吗?还是说我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难道这就是皇帝的宿命吗?
      大可敦:皇帝不要耽于此等微末小事。作为大可敦,作为母亲,今天想和皇帝说一个词,民为邦本,万民才是邦国的根本。可是依朕所见,万民的福祉,与大权在握,皇帝似乎认为后者更重要,但朕不妨直说,其实前者更重要。皇帝急着要抓住权柄,视朕为仇敌,以朕之所失为汝之所得。皇帝甚至不惜事事与我作对,结果呢?皇帝打了个大败仗,折损了铁国精锐。要不是朕明言禁止举国出动,皇帝说不定要把整个铁国赔进去了。铁国要是瓦解了,皇帝还能是皇帝吗?皇帝再想想万民,一场南征,为了修缮兵器、甲胄与马具,要征发劳役,要多收赋税,多么劳民伤财!少壮男儿命丧沙场,又添多少孤儿寡母?如果皇帝南征之前能想到他们,就不会擅开战端。
      皇帝:孩儿确实鲁莽了。
      大可敦:皇帝少壮,偶尔鲁莽也是寻常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还想说,皇帝不要再把朕当作仇敌,不要再与朕争斗,不要母子阋墙,不要自相残害,不要同室操戈。咱们母子二人应该做盟友,互相扶持,如此方能皆大欢喜。
      皇帝恭敬地跪伏,鼻尖贴着地毯,郑重地说:“孩儿受教。”
      大可敦扶起皇帝,左手轻轻摩挲他光滑如卵石的头皮。皇帝钻进大可敦怀抱,啜泣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婴孩卧在母亲怀中。
      皇帝问大可敦,他以后该怎么办。大可敦答道:“我相信他人的议论不会长久,当务之急是三件事。第一,去医巫闾山探望你长兄突欲,去看看真正不受母亲喜爱的孩子是何等待遇,你就能明白,母亲一定是非常爱你,才会选择由你来当皇帝。第二,宗亲虽与你同为世里氏,却未必与你同心同德,你的叔叔们就曾三次作乱逼迫你父帝退位,你要尽快诞育孩儿,册立太子,免得宗室蠢蠢欲动,总妄想要取代你。第三,其实你很擅长调兵遣将,也擅长运筹帷幄,是个好详稳,但你不通政事,不算一个好皇帝,你去找韩颎,学习治国理政,补齐你的短处,才能做一个圣君明主。”
      皇帝:原来母亲还是爱我的。
      皇帝告退后,大可敦吩咐划沙,加派人手盯紧尧古。之前尧古暗中调兵而大可敦一无所知,大可敦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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