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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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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锦投了周营后,铆足了劲地表现,一连几场硬仗都冲在最前头,接连斩杀了几位昔日同僚,算是递了投名状。见他确无二心,姜子牙暗暗点头称赞,有心的便也知其意。三五人扯着喝喜酒的由头,把那热闹吆喝了起来,婚宴摆起来的那日,全营都松了口气。
婚礼当天,哪吒只身赴宴。
厅内,一堆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喝得臭气熏天,推杯换盏间,那些武将把洪锦这大红人团团围住,身旁的龙吉一身俏丽红装,这大喜的日子,她脸上始终笑意不改,站在灯火中央,喜庆的酒接了一杯又一杯,不见半分颓丧。
和伙伴们坐在偏角席位躲着闲,指尖烦躁的捻转着杯,哪吒垂着眼,终于明了了茉莉的不适从何而来。
烈酒一连灌下数盏,心中仍烦躁不止。
“啪!”酒杯重重磕在案几之上,他终是忍不住的挺身站起,语声凛冽,“简直荒谬!”
“喝多了,喝多了,莫怪莫怪。”黄天化忙陪着笑脸,朝看过来的人们挥了挥手。
俯身用力将人揽住,黄天化咬牙低声念着,“你说你,都成家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意气用事。”
“有何不可!”被人压着正是不耐,哪吒奋力一推,“若是行的端做得正,又何惧我说的!”
“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少提这触霉头的话。”
看着黄天化的傻愣模样,哪吒斜眼冷笑,“我倒不知!你战阵上敢冲敢杀,对着这等腌臜事倒是畏手畏脚装聋作哑!”
他指着大厅中央,扬声嚷道,“他们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愿嫁,这会被架在这喝得满堂欢喜!你们是眼瞎了瞧不出来?!”
厅内安静了一瞬。
但随即,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用更大的喧嚣盖过了那微不足道的声音。
“行行行,说不过你,等一会你爹过来捶你我只管乐的。”
“怎么?这婚事送你你也如此?”
“嗨——”黄天化摆摆手,“这等好事哪轮得到我啊。”
“哪吒。”沉稳的声线止住了哪吒进一步的火气,他朝着角落里的杨戬看去,那目光在告诫着,“事已至此,莫要多言。”
他嘴角抽抽,正要辩驳。
“休要再提。”杨戬再度沉声阻拦。
哪吒垂下眼,眉眼愤愤抿住,拳头紧攥两回。他豁然起身朝大殿中央走去,洪亮的声音彻底灌了满堂,“想我阐教门人男儿无数,何时沦落到了卖女人取胜的地步!”
一话落下,满堂喧闹骤然死寂。
众人脸上的笑僵在面皮上,难看至极。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用酒杯挡住自己的脸。有人神色讪讪地望向别处,对墙角的裂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几个近侍端着酒壶进退两难,站在半道上不知该继续往前走,还是退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烫手的沉默。
“呵。”
在这片诡异的静默里,一声浅淡轻笑划破凝滞的气氛。
身着大红吉服的龙吉缓步行至哪吒跟前,纤长的指尖轻轻点点,她始终眉目含笑,“三太子啊——三太子——”
“茉莉让你来替我热热婚房,可不是这么个热法~”这女人,语气亲昵着嗲怪,“若让茉莉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三言两语的巧妙,让四下宾客的窃窃私语又重新泛起。
“尽还不知三太子是个惧内的。”
“有那样的美娇娘,换谁不疼。”
“咦——他何时成了婚?也不曾吃他的喜酒。”
“好几年的事了。”
……
喧嚣再度席卷整个大堂。
哪吒脸色铁青,眉峰高高挑起,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笑靥如常的女子。身侧跟着她那便宜夫君,可她神态自若,仿佛这场强塞而来的姻缘,于她当真甘之如饴。
“你看你这喜酒讨的~”用着近乎哄孩子的轻柔语气,女人走得更近了些。
她歪着头,如涓涓细雨,轻轻按住他肩头后,朝侧身使了个眼色,一旁的洪锦快步上前,递上酒壶,龙吉接过斟满一杯。
“来,这酒,怎么也该敬到你了。”说罢,她笑吟吟的递了过来。
哪吒没有伸手去接,二人目光遥遥对峙,僵持着。
“真不接?”女人挑眉。
“……”哪吒缄默不语。
“早点喝了,茉莉还等着你呢。”
“……”
“诶——”她语气哀怨的转开脸,“我这大喜的日子,不来见我便罢,怎么还专程派个丈夫过来给我甩脸的。”
最终……
“啪!”抬手夺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一把抹过唇角,面上愠色未消,哪吒负气重重坐回原席。
龙吉含笑望着他饮尽,神色似有几分欣慰,旋即转身,红袍曳地,步履从容,再度走向了大殿中央。
“来,我再敬诸位一杯。”
她敞亮的赢得贺喜声起伏不断,大堂又一次恢复了笙歌笑语。
这段小小的风波再度被喧嚣掩盖,再也掀不起波澜。
胸中愤懑难平,哪吒坐回席上,一杯接一杯闷头饮酒。
“是我来迟了,怎么是这么个热闹的。”姗姗来迟的雷震子,把方才的热闹看了个全。他快快入坐,自然的搂住哪吒,“哟!心疼人啊?怎么,三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是想给你家茉莉找个伴?”
“她两本身就是伴。”没懂这调侃,正是气头上的哪吒开口就是怼。
“你这傻子,他的意思是说——你要、”黄天化笑得眉眼弯弯,搓着手,“你要效仿尧舜,再给茉莉找个姐妹嘞!”
“休要胡说八道!”话一落,面上薄怒泛出,哪吒翻了脸,厉声打断,“我何时是有二心的!扯这闲话让她听见,惹人伤心,我定不轻饶。”
对面两人一怔。
“你们两个少再撩拨他,今夜他已然饮了不少,真把他惹急,我可不会拦阻。”杨戬在一旁缓缓开口。
黄天化与雷震子相视一对,忙笑嘻嘻的扯开话题,“说起来你家那位呢?怎么没来。”
“对啊。”端着杯的黄天化,怼了怼哪吒,“我瞧她两平时关系不是挺要好的?”
“她喜静,不爱这动静。”提到这,哪吒眉头不可察觉一蹙。
“也是。”黄天化耸耸肩,给雷震子倒着酒,“这么个闹哄哄的,的确不适合她。”
“我上次在相府遇到弟妹,气色瞧着倒比刚来西岐的时候,好上了不少。”大喇喇的挤进两人中间坐着,雷震子搂着哪吒肩头拍了拍。
听到这话,哪吒眉间的戾气软上几分,“她近来比以前爱动了。金霞日日扯着她跑的,把人累的够呛,前日还跟我抱怨,脚疼得厉害。”
“你那师弟是淘得厉害,我三弟弟加起来都比不上。”黄天化无比肯定的点了点头,用杯往厅内正上蹿下跳的小胖子身上一指,“上回我瞧着,这小子在营门口河沟的泥地里打滚,都滚成泥猴子了,我好心去拽,还一心往泥里扑,拽都拽不动的。”
“都是我师傅惯的。”哪吒眉头蹙上,“但那回也不全赖他,是我让他给他姐姐掏鱼去了。”
斜眼睨着那一圈乌泱泱的人,已挪出了视线,杨戬放下杯,不经意的提了一嘴,“她那是什么病。”
“娘胎里带的,先天元炁不足。”提到这个,哪吒眉心更拧了几分,“经脉根骨本就比旁人薄几分,平日精气就不够使唤,不发病时还好,一旦劳神或受了外邪,便要耗费极大的功夫才能养回来。”
雷震子放下酒杯,正色道,“我上次在师叔那整理公文时,瞧她坐了一天也不吃不喝,这可使不得。”
他拍拍哪吒肩头,“先天精气亏损之人,首要的便是固本培元。她不沾凡俗烟火也就罢了,但灵露玉液这些温养之物,还是得服用的。你得先劝人把根基稳住,才有余力谈别的修行。”
“近来已经比以往爱吃了。”哪吒摇头,又饮一杯。
“并非我不劝,只是她脾胃孱弱,沾不得半点苦。先前我试过几味培元的方子,稍带些性凉的,她饮下便腹中不适,连呕几日的。”倒非辩解,只是实情如此。
黄天化与雷震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又问了好几回,一会扯弟弟,一会说妹妹,杨戬静静给哪吒续了半盏茶。三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绕着场,把方才那险些烧起来的话头,浇熄在了酒桌底下。
“若是经脉根骨薄,不单是进补的事。先天不足,运化无力,再好的灵物给她,也未必收得住。你若想替她固本,不如寻几味性平温和的灵芝仙草,用三味文火慢慢熬炼,不要图速效,只求个养护的。至于药味,不妨以甘味灵蜜调之,既能扶正,又不伤脾胃。”
哪吒一怔,指尖在杯沿上停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我记下了。”
搂着人,黄天化替他把酒杯倒满,“要按这么说,那你更不该让她总闷家里了。物极必反,她先天不足,若再一味静守,气机反而壅滞,只怕会越养越虚。这世间,也并非只有丹药才能补益。”
“她不是爱骑马?营里那些女子隔三差五便约着出游纵马,戏水赏花,你若不好开口,我让家里姊妹们带带?”
“得了。”哪吒撇了一嘴,语气虽淡,眼底却已柔了下来,“营里乱哄哄的,让她去作甚。”
“你说你。”黄天化冷笑一声,再次出言嘲讽,“吃饭管着,生病看着,连人家玩都要捏着。你这是养了个老婆还是养了个闺女。”
“呸,去你的。”哪吒不乐意的呸出声,“她是我妻子,少扯这些闲的。”
“我倒不知你是这么个迂腐的性。”黄天化指头戳人脑门上连连的戳,“天天把人闷在家里憋着,也就她脾气好,换个人定捶你的。”
说罢,目光意有所指的转向厅内。
不远处,邓婵玉正揪着喝得烂醉的土行孙,拎着他耳朵往外走去,惹得周围哄笑连连。
“他两倒挺好。”嘲讽十足。
“也是缘分呐——”雷震子低低一声感叹,意味深长。
“是成了夫妻都会如此?”黄天化忍不住的怼了怼哪吒。
“如果是你呢?”
“自当是为国为民。”他摇头晃脑的吟来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
“折煞我也。”
一桌人,全都闭了嘴。
席上烛灯摇曳,丝竹吹打之声愈发热闹。
目光随着那靓丽裙摆移至院外,片刻后,哪吒起身离席。
匆匆走了一圈,敬完酒,龙吉扯了个梳妆的由头,回来偷闲。不打算再出去,华服退下,她简单洗漱,刚入座,解酒的甜汤还没喝完,便有侍女过来,附耳轻语。
“倒是稀客,快请过来。”她面上整笑,起身去往了迎客区。
大厅内站着的赫然是哪吒的身影,见着她。正拱手行礼。
面上笑意浮现,她迎上去,“哟,真是稀客,三太子这喜酒都讨到我后院来了。”
“茉莉让我带给你的。”没接玩笑,哪吒直接从豹皮囊里取出了贺礼。
龙吉还没晃过神,手里便已被人塞了对包裹,定眼一瞧,包装精美的布包下,是一双鞋。
笑意渐渐褪下。
“茉莉说,怎么也得送你双鞋,望你日后走得长远。”
脸上素来妆裹的玲珑周全,裂出一道缝来。
“这事太急,她连着做了好几天赶出来的。”哪吒开口补着,“那鞋底还有点没纳好,她手疼得厉害,让你自己补补。”
说罢,指向了鞋底的一处。
“……”拇指按在鞋面上,龙吉来回摩挲了一遍——像是确认那针脚是不是真的。翻过鞋底,看见了那处没纳好的线头后,指腹在那上面停了很久。
嘴角扯了扯,终是扯不出日常那种弧度,再开口,声音轻上几分,“这人倒怪……”
心尖上泛起的酸涌到喉间,她转开脸扬起了头,“送我东西,还让我自己操手的。”
哪吒护短的补着,话里还带着酸,“上次给我缝个香囊几个月都没弄好,这已经很不错了。”
龙吉回过头,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句,“她人真就不来的?”
“在家闷头哭了几天了。”哪吒眉头紧锁。
“……”龙吉苦笑的摆摆头。
“若早知你会害她平白哭这么一场,我当初都不会让她跟你玩的。”
“……”这话噎得龙吉半晌无言,嘴角抽动几番,才勉强挤出一句,“你二人还真不愧是夫妻。”
“当然。”哪吒欣然认可。
“……”被他这理直气壮噎得更是心梗,龙吉抑制不住的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阴阳,“三太子还真是疼人的。”
“那是自然。”
“我自然疼她的。”
“……”
见惯了尔虞我诈,头一回见这般直爽的,龙吉只觉得陌生极了,却又难得。索性一同敞开,“她是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我也不怕你知道。”
“以往不知她有丈夫,我瞧着她这般标志美人总是孤零零的,实在是惹人怜,心里总琢磨着,怎么也得给她寻一个仪表堂堂的汉子。”瞧见那俊俏脸上泛起的急色,重新掌控局面的龙吉再度泛起笑意,“当时瞅着那杨二郎不错,是个能疼人的,还想着给她牵牵线。”
哪吒心中火起,怒呛,“杨戬大哥这么好,你何不自己留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龙吉乐得仰面大笑,“后来得知你是她丈夫,还吓了我一跳。”
她眉飞色舞的捂着嘴,“也是,这么个美人我见着都怜,日日跟着三太子,三太子又怎舍得呢。”
“这话,她还不让我告诉你呢——说她丈夫小气,怕不是要来找我麻烦。”她斜眼打量了哪吒一番,语气玩味,“但我想,能把人惯成这副性子的丈夫,总不至于是个小心眼,想来是唬我的。”
“今日见你这样疼她爱她,还真是合我想的一样,有三太子这样恩爱的,我也算放心了。”
她这人,开起口来,当真是了不得!这么三言两语就堵得滴水不漏,哪吒胸中憋着的火气,竟全然无处发作。
见人吃瘪,龙吉心中畅快,又恢复了那份悠然,“时辰不早,三太子请回吧。”
被人客客气气的逐出门,哪吒站在原地转了半圈,他脚步不停,走了几步,忽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灯火通明的大厅,愤愤袖口一甩,这才又继续走。
才走出不远,宴席的喧闹再度隐隐传来,俨然已行至外院。
迈出游廊,一道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是杨戬大哥。月光从侧面打过,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清辉里,连发丝都泛着月的清冷。
“杨戬大哥。”哪吒快步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里面酒热,出来散散。”杨戬淡淡道。
哪吒仰头望着高出自己一个头颅的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比较。
行事沉稳持重,为人端方硬朗,这般模样,的确比自己,更像世人眼中的良人……
“哪吒。”杨戬从怀里掏出一罐,“这丹药甜的,你若不嫌弃,拿去吧。”
“……”哪吒没接,眉头又紧了起来。
“以前为我妹妹准备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哪吒闻言眉梢一挑,他还是头一回听闻杨戬有一位妹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对面的杨戬神秘一笑,手指点在唇上。
“那就谢了。”也不再客气,哪吒伸手接过。
“她若是爱吃鱼虾,有一支运粮兵常去渤海,你可以、”
“不必。”哪吒截断,“她就爱吃新鲜的,不爱那放过的东西。”
他快快补着,“我自会带她去。”
“是嘛。”轻的近乎听不见那回答,“也是呢。”
目光落在他纤长垂落的长睫上,哪吒没有挪开眼,“杨戬大哥以前是否和茉莉认识。”
素来波澜不惊的人,神色微有一丝波动,语气自然无波,“算是旧识。”
“……”哪吒抿了下嘴,“我问过茉莉,她却是说不曾见过杨戬大哥。”
“……”
沉闷的思绪已豁然开朗,哪吒已不再纠结。
“她旧病缠身,以往更是病得厉害,头一回见她时,就已经病得糊涂,要么躺树上,要么睡地里。这么多年身子骨也不太好,时常昏聩,连自个师傅都不记得是谁了,所以……不管从前以往如何,茉莉她不是真心忘记的,我在这替她向杨戬大哥你赔个不是了,莫和她计较。”
“……”是一声短促的浅笑,杨戬的神色微动,似在回想,最终却也什么都没再说。
“师——兄!”
“师——兄!”金霞的大嗓门引得两人一惊,齐齐回头望去。
伴随着那胖小子噔噔噔的脚步声,人三两下蹦到了哪吒跟前,“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去。”
“再见了,杨戬大哥。”哪吒拱手,“我替我妻子谢谢你了。”
杨戬笑着挥挥手,几人就此别过。
回去的路上,身旁的金霞一路嚷嚷不停,哪吒瞥了一眼,他怀里不知兜了什么,鼓胀胀的。
”你这是塞得甚?”
那胖小子咧着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黄灿灿的橘子。
“这么个玩意,有什么好稀罕的。”哪吒的嫌弃的撇了撇嘴。
“上回你两抛下我自个出去玩,就我一人在家,快哭死我了。”
“这回就我两自个出来玩,茉莉姐姐一人在家,我想她也怪可怜的,我就在席上,把所有橘子挑了一遍,把最好的都拿了,省的回去她骂我两不带她耍。”
望着师弟一脸洋洋得意的贴心模样,哪吒心中若有所思。
“走吧。”
两人进到家的时候,茉莉正蜷缩在花厅的罗汉床上睡得迷糊。
厅内只点了一盏灯,火苗烧得矮矮的,半明半暗地晃着,把她蜷成一团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小团。桌上纸张铺满,角落里的饭菜也没动几口。哪吒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进去。
对着金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心领神会,捂住嘴,蹑手蹑脚的走了。哪吒过去,轻轻把人抱了起来。
“嗯、”怀里的人梦中呢喃的哼了一声,眉头蹙着,像睡得并不安稳。哪吒不再走,低头看着她。
她揉着眼,半天才聚起光,“哪吒。”
声音哑哑的,有气无力,连睁眼都费劲。哪吒心头一紧,正要应她,却见她眉头一皱,手抵他胸口别开脸去推搡着。
“一身酒味,臭死了,别碰我。”
她挣扎着从他怀中挣落,重新窝回罗汉床,背对着他。
哪吒怔在原地,低头嗅了嗅自己,他反复闻了几遍,心头哽得慌,总觉得她那句“臭死了”不只是说酒味。他转身跑去了后院,把一身的酒气洗了个干净。
再出来,人迷瞪瞪的盘腿坐在榻上,明显还没清醒,应该是想扯金霞做的小兔子,但扯半天就拽出个枕头揪着玩,低着头不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暖黄的烛火映在她脸上,神情说不上好,总归是闷闷的。
过了一会,才同他招招手,开口道,“桌上有甜汤,喝了吗?”
“嗯。”哪吒上了榻,再次靠近她。这回她没有躲,由着他抱。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像一只在外面转了太久终于回到窝的动物,闷闷地靠着。
茉莉拍了拍,“你送完了?”
“嗯。”两人的语调都沉沉的,“龙吉她、”
“不准说!”张嘴打断,茉莉埋在人怀里当起了鸵鸟,“不准再惹我生气了。”
“嗯。”
他把话咽了回去,安静地窝在她怀里,闷半响,哪吒才提,“我不在家,你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不会。”
他沉默了一会,“对不起。”
“怎么了。”茉莉大惊。
“我只顾着自己,反倒忽略你的心绪。旁人都懂得体恤你的地方,我却未曾想到做到,倒还不如外人对你上心的了。”
“……”
“那日龙吉之事,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你日后多点时间能陪陪我,却没想,我不在,后面没人陪陪你了。”
“……”
“我日日在外,同你的时间太少。”
“连外人都知晓,你怕苦药,便该用甜物调和,偏偏我迟迟没有通透。”
只是哪吒未曾料到,他越是这般剖白,茉莉的脸色便愈发难看。
沉默半响终是没忍住,她心头一沉,闷声问,“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这莫名其妙的答复令哪吒摸不着头脑。被她说得一头雾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番——脸色发白,眼下一圈青,眉心的褶子从进门起就没松开过。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搭了搭她的脉,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不然无事,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同我赔罪!”
“你、”
茉莉骤然拔高的暴怒,直接打断了他,“怪不得我刚刚做梦,梦里你从外头领了个女儿过来说是你的,让我给养着,你果然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这般熟悉的蛮横不讲理,叫哪吒只觉头大。他偏头躲开她挥过来的枕头,无奈高声,“何时连做梦都要赖我头上了!你不讲理也得有个数吧。”
“好啊——还狡辩,果然有事!”
抓住人挥舞的双手,哪吒无奈,“哪来的事,除了你我还能有谁!”
“那我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你还做贼心虚的同我道歉!”
“少胡思乱想的!”哪吒才不认,“你这是灵窍有亏,被小鬼缠了,我明日寻个安神符来,贴你床头。”
茉莉气得直翻白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你才被小鬼缠了!”
“梦见你领了个娃娃,说是你女儿。”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你女儿!你哪来的女儿!”
哪吒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即他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终是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茉莉恼了,上手就捶,“不准笑!”
他不敢再笑,伸手牢牢将人圈进怀里,压住嘴角的弧度,一本正经安抚,“没有的事,哪来的女儿,我就你一个。”
“当真?”
“当真就你一个女儿,叫声爹,快。”
茉莉一头撞了上去。
哪吒嬉笑着躲开,他低头抵住她额头蹭了蹭,“我日日在外头打仗,哪来的闲工夫弄个孩子给你。还说我小气,你这霸道的连做个梦都要同我置气,我两到底谁更小气。”
“……也可能是预知梦。”她嘴硬,“梦里你就有。”
“梦中虚妄,也要动怒么?”他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软——原来她今晚那副蔫蔫的模样,全因牵挂自个。他抱着她,忽然觉得怀里这心爱,实在可怜得紧。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提起了先前那个话头。“怨不得黄天化他们今日说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拘在家里。”
茉莉没说话。
“我原先觉得,你喜静,不爱那些热闹,让你自在待着便是好的。”他低声道,“可今日我才发觉,我这才一日不在,你自个在家伤心难过,我都是看不到的,那我平日长久的不在,你一个人又是如何过的。”
茉莉这回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才开口,“我不会。”
“你若不难受,方才又怎么会跟我闹的,你一个人睡在榻上,灯也没人给你点,饭也没吃。”
“我那是困了,懒得动。”她趴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一个人待着,真的。哪吒,不用觉得我可怜,也不要因为他们说了什么,就觉得亏欠我。”
哪吒搂着她,心里的愧疚却并没有散去——他真心觉得她孤苦;而她真心觉得自己安然。二人句句属实,心思却难以相通。
茉莉却在这一刻,忽然灵光一闪。
虽龙吉再如何的说,那桩婚事正正好好,可茉莉都一直觉得龙吉嫁了洪锦,是龙吉受了委屈,可今日哪吒心疼她被困家中,她自己却觉得自在逍遥。
原来同一件事,落在不同人眼里,竟真能差出天与地来。
“怎么了?”哪吒察觉她半天没动静,低头问她。
“没什么。”她把他搂紧了些,声音软下来,“就是忽然觉得,你今日出门一趟,倒比往日懂事了些。”
“……”哪吒被她噎了一下,闷声道,“我日日都懂事。”
“是是是,日日都懂事。”她学着他的语气,又拍了拍他的背,“抱我回房睡觉,明日还要早起呢。”
人还窝在她怀里拱,半天没了动静。
“你从没像亲小猫那样亲过我。”
茉莉恍惚一瞬,回想起了那遥远时刻,不由失笑,“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这个来了。”
“我三太子就是小气比不得旁人成熟稳重。”
这话逗得茉莉直乐呵,再无半分置气,她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凑近过去,快速连连轻啄,在他脸颊沾下点点湿润。
待她松开,哪吒的目光却落在她衣襟之间,微微失神。
领口已被他拱动得大开,高耸的白皙露出,玉瓷一般,恰到好处的白上出现的不自然的一小块红痕。
他眉头紧蹙,指腹剐在红痕上面蹭了蹭,“哪来的。”
“不知道,你咬的?”
“我什么时候咬过我怎么不知道?”
“那我挠的?”
“你再给我挠一个试试。”
“那就是虫咬唔、”话没说完,人已经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