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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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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了这话一顿,回头看向亚图兰,这时能发现他眼睛清明有神,眼白丝毫不浑浊,与无精打采的外貌十分不符,老人语气带上警惕:“你找附魔师做什么。”
亚图兰并不回答,反而又问了一遍:“您是吗?”
虽然他眼上蒙着布,但莫名给人一种目光冷冰冰地落在身上的感觉。
老人撇了撇嘴,只好回答:“我不完全是。”复又打量起亚图兰,可惜对方遮得严严实实,头发被斗篷兜帽遮住,唯一露出的脸还蒙了眼,只露出白得不同于常人的瘦削下颚。
“麻烦请您看一样东西。”
亚图兰说着,伸手打算从挂在腰间的布袋里掏出那枚金属圆环,不料刚碰到,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接着布袋底洇上一片深色。
亚图兰将手抽出来,食指和拇指指尖正淌着血,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缓缓地往下流。
老人没想到拿个东西还拿出血了,赶紧起身把手里的锉刀和一块似乎是木料的东西扔到桌上,急匆匆走过来将布袋子从亚图兰手中接过,小心翼翼地撑开袋口往里看了看,又带上一副脏兮兮的不知什么材质的手套,这才把金属圆环拿出来。
老人皱着眉头将圆环拿远看了看,随即脸色大变。
亚图兰一直注意着他的行动,看到他此时的表情,意识到这东西确实有问题,问道:“您认识?”
老人却反应十分强烈,如临大敌一般将圆环丢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他颤声说:“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他注意到亚图兰手指还在流血,无语片刻还是先去里屋拿了药泥和纱布给亚图兰进行了包扎,然后才瞪他一眼,不甘不愿地说:“这个图案是……的标志,那群异教徒,疯狂的殉道者,不可理喻……你怎么会有他们的东西?”
亚图兰却暂时没理会,反而用余光注意着刚被老人扔在桌上的那块木料,上面用锉刀凿出一个两个套在一起的圆,边缘深刻,雕刻者似乎想凿一块圆形下来,小一些的圆中间还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了老人的问题。
“路上捡到的。”
老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但也看出来亚图兰不愿细说,摆摆手不再深究。
他再次警告亚图兰:“年轻人,他们很危险,这绝不是开玩笑,他们会做的事你完全无法想象,我奉劝你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至于你的手指,我看出来了,是因为这玩意上面附了魔。”
亚图兰似乎并不打算深究老人刻的东西是什么,淡淡道了谢后就准备离开。
“这是十西克勒。”
老人没有推拒,目光瞥到一旁桌上那个晦气的圆环,小心翼翼地将其用附魔布包裹起来,放回了亚图兰的布袋里。
“拿好,别让别人碰到了,我本事不够大,不知道这上面附的魔法怎么解开,只知道它的用处大概是标记,它既然已经采集到了你的血,估计已经成了……但还是最好别碰。”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亚图兰垂着眼睛听,余光却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
“墙上那幅画是您画的吗?”
只见窗户旁贴着一副诡异的画,上面用抽象扭曲的手法描绘了一片似乎由紫、黑、红三色组成的烟雾,和被逐渐吞噬的黑色原野。
除了右下角没有写字,简直与亚图兰在王宫中看过的《梦魔》一书中夹着的那张方形画一模一样。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皱眉想了一会儿,说:“不是我画的,是早年一个贵人送给我的,他没有告诉我名字。”老人瞅瞅亚图兰,“唔”了一声:“打扮倒是与你差不多。”
又是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亚图兰还没开口说什么,外面响起了“叩叩叩”三声敲门声。
亚图兰进来的时候习惯性把门带上了,老人慢吞吞走过去给人开门,只听门口传来一句礼貌的“谢谢”,声音温润沉稳,让亚图兰感到有些耳熟,于是转过头去。
来人果真是艾勒。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他,只是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然后便转向老人。
“基什爷爷,最近好些了吗?有没有再做奇怪的梦?”
老基什摇摇头,又拍拍艾勒的肩膀,凝重地说:“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艾勒笑道:“放心,您知道的,我又不是普通人。”
亚图兰并没有旁听别人谈话的爱好,径直绕过艾勒离开了。
等亚图兰走远了,艾勒才沉默下来,斟酌着语气问到:“基什爷爷,我在您的客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太妙的气息。”
老基什想到亚图兰给他看的那个邪教信物,那确实非常不妙,于是摇了摇头。
看出老人并不愿多提此事,尽管感觉对方并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艾勒还是住了口。
因为自身天赋,他有时能看到一些东西,或未来的某个模棱两可的场景。
刚才那个蒙眼的黑袍人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艾勒似乎看到一个面容冷峻苍白的青年阖着眼,支着头坐在暗金王座上,周身被冰冷孤寂的气氛笼罩。
黑红镶金的华服包裹着那人死气沉沉的躯壳。
只是一瞬的画面,艾勒却感到如坠冰窟,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是本能在察觉到极致恐怖的危险时的反应。
另一边,亚图兰已经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他将布袋子放在桌上,开始沉思。
整件事都非常扑朔迷离且匪夷所思。
基什说圆环之所以会伤到他是因为上面附了魔,那为什么他第一次碰的时候没事?
亚图兰想起,巴鲁奇也碰过圆环,但他并没有受伤。
如果是用于标记……标记的条件是二次触碰?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不能让别人碰到了。
但亚图兰最在意的还是他们的目的。
他记得自己不曾跟“异教”之类的东西有过联系。
以及老基什刻的东西……
亚图兰并不怀疑自己的眼力,那分明就是自己给他看的头尾衔环蛇的雏型。
虽然亚图兰并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恶意,但本能还是会使他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巴比伦人对于信仰无比的虔诚。
而异教徒,则因信奉非“正统”的镇尼或邪神,行事阴诡而被唾弃。
他们隐藏在暗处,对于祭司们来说,是难以祛除的恶疽。
亚图兰垂眸瞥了一眼那枚金属环。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圆环中间的蛇似乎泛上了一层诡谲的光,昭示着不祥。
——
天空微蓝,明月未坠,一辆马车奔驰在荒草丛生的小道上,正是赶路的亚图兰一行人。
巴鲁奇昨晚睡得很好,此时正叽叽喳喳地给亚图兰讲他的家乡怎样美丽富饶,家家户户种植着无花果和石榴。到了三月份,每个姑娘耳后都会别着一朵从山坡上采的还带着露珠的白山茶,拉玛镇尼替命运女神沙利耶尔庇佑着这里……亚图兰默不作声地听着。
“大人,现在正是石榴花开得最盛的季节,再过段时间就会开始结实了,到时候请您允许我给您带一筐,保准个大味美。”临近扎尼,巴鲁奇愈发兴奋起来,再加上一路的相处,他觉得这位王宫来的殿下虽然冰冷冷的,但却不像他想象中的贵族那样爱刁难人,话就逐渐多了起来。
两人舟车劳顿,总算是到了地方。
只是刚刚靠近,亚图兰被直觉操控的神经就跳了跳,透过栅栏可以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房屋门户紧闭,院落中也没有饲养的家禽,倒是巴鲁奇口中的石榴花随处可见,鲜红似血,缀在枝桠上。
本来说得口干舌燥想找村里熟人借口水喝的巴鲁奇也感觉到不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太安静了,沉寂的空气中透出一丝诡异。
亚图兰率先迈开脚步,巴鲁奇见状紧随其后,两人将村子探查了一遍,房屋都紧锁着,任凭巴鲁奇怎样敲门呼喊都没人应答,最奇怪的是明明是正午,酷暑当前,屋内却透不进一丝光,从窗户看里面黑漆漆的,仿佛与外头不处在一个世界。
亚图兰几乎可以确定,除了植物和他们两人,这个村子里没有第二个活物。
两人现在站在村子中央,面前是一座有着牛角青翼的女性石像,她的右手手背上刻着真理之眼,她垂着头,双手微微并拢举起,手心朝上,像是以虔诚之姿接受来自天上的馈赠。
是拉玛的雕像。
亚图兰问巴鲁奇:“拉玛是沙利耶尔的眷族,为什么这里不供奉沙利耶尔的神像?”
巴鲁奇面色苍白,亚图兰的问题稍微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因为命运女神不允许人们供奉祂的神像,‘命运不会以全貌出现在人的面前’这是镇尼转告给我们来自女神的话。”
亚图兰瞥了一眼雕像,用两根手指在雕像底座上蹭了一下。
“你们多久清理一次雕像?“
巴鲁奇不假思索地回答:“每天都会清理。”
亚图兰捻了捻手指,若有所思。
如果巴鲁奇没说谎,那按照雕像的积灰程度,这个村已经将近一个月荒无人烟了。
见亚图兰没说话,巴鲁奇忍不住惴惴不安地问:“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亚图兰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说:“我觉得你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应该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