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离宫 ...

  •   他有太多想问的了。
      他的梦中场景为什么一成不变、他的梦境里为什么开满了夜幽却从未见过梦魔、他那莫名其妙的直觉……以及,阿尔德罗,这个出现在他梦境中的少年,究竟是什么?
      他在现实中是否存在?
      想到最后这个问题,他心口莫名一窒。
      这感觉出现得非常突然,还不等亚图兰从中品出什么,它就消失无踪了。
      阿尔德罗正耐心地等待亚图兰的回答,一只手在亚图兰手心漫不经心地写写画画。
      亚图兰看着他,刚要开口,就感觉周围晃了一下,他抬起头往四周快速地看了一圈,抱着他的阿尔德罗却没什么反应。
      晃动变得剧烈起来,周围的环境在虚无和凝实之间来回变幻。
      他要醒了。
      这次梦境格外短暂。
      阿尔德罗突然握住亚图兰的肩膀将他转过身,面对面拥抱着他,依旧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亚图兰猝不及防被抱住,梦境逐渐虚幻,阿尔德罗温凉的体温却无比真实。
      “亚图兰,梦境也只是媒介。”
      似乎知道他的疑惑难以诉诸于口,在梦境即将破碎之时,阿尔德罗留下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线索。
      ……
      亚图兰从床上坐起来,捏了捏眉心,宫殿外隐约传来喧哗声。
      亚图兰披上外袍往外走去,半夜被吵醒,他浑身散发出恹恹的不满,心想你们最好真的有事。
      守在亚图兰房间外的拉扎尔看到亚图兰出来,恭敬地行礼,跟随他一路来到寝殿大门,守在大门口的侍从禀报道:“殿下,有人说王宫里进了盗贼,现在正在抓捕。”
      亚图兰:“?”
      怎么又有盗贼。
      王宫守备森严,不仅有重重围墙和巡逻队,还有来自巴别塔的大祭司主持布置的大阵,能摸进来的盗贼屈指可数,且多半不会是普通人,现在正在抓的和上午那个多半是同一人。
      亚图兰有些头疼,本来把这件事甩给了尼布甲尼撒,他就不打算再掺合,要不是对方闹出的动静现在吵到了他睡觉,他也不想亲自动手。
      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亚图兰刚抬起左手,似乎要召来什么东西时,先知阿思布图斯从南宫方向出现,在夜色中隐隐描摹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亚图兰顿了顿,还是放下手,吩咐侍卫关好大门后拖着恹恹的脚步回去了。
      先知在的话估计没什么问题。
      由于没睡好,亚图兰第二天起得比较晚,错过了正常的早饭时间,好在是他的宫殿里有开小灶的地方,见他醒了连忙将热腾腾的面包和牛奶还有新鲜的水果给他端出来。
      可惜亚图兰还没啃上几口,国王就不请自来,施施然地出现在了宫殿门口。
      也不知道尼布甲尼撒散了晨会以后为什么不去泡他的香薰温泉。
      亚图兰看着尼布甲尼撒坐在自己对面,冷着脸进行无声的反抗。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喘,诡异的气氛凝滞着。
      尼布甲尼撒眼不瞎,看得出来长子并不欢迎自己,好在他也没打算久留。
      尼布甲尼撒挑了挑眉,“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亚图兰恹恹地回答:“不太知道。”
      对于亚图兰的消极态度,尼布甲尼撒适应良好,面色如常地给自己挑了一串水灵灵的葡萄:“昨晚上是先知亲自逮到了王宫里流窜的盗贼。”
      亚图兰:“陛下,你没吃早饭吗?这是我的葡萄。”
      尼布甲尼撒不满:“我可是你父王,吃你一串葡萄怎么了。”
      接着他想到了别的有趣的事情:“昨天我接到了那菲城主独子恩索的状告,说他的圣召令被抢走了,送他来的居然是你的贴身侍从,没想到我的王长子会有这么热心的时候?”
      亚图兰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接手这件事而已。”
      尼布甲尼撒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得学着成长了,亚图兰。”
      亚图兰依旧神情淡淡,并不把这话当回事。
      尼布甲尼撒见他油盐不进,知道也不能急于一时,转移到最初的话题:“你觉得昨晚抓到的贼和抢走那菲城主独子的是同一个人吗?”
      亚图兰不假思索地回答:“是。”
      尼布甲尼撒有些诧异:“为什么?”
      亚图兰:“直觉。”
      —
      远离宫殿的黑狱底层里,空气阴湿腐败,阿思布图斯站在昨晚逮住的盗贼前,一向温和的脸色难得有些凝重。
      只见阿思布图斯对面的铁门中关着一个人,手脚都被锁链捆住,此时正低垂着头,闭着双眼。
      他穿着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白麻袍,腰间系着那条褐底黑纹的腰带。
      乱糟糟的棕色头发下,是一张和艾勒一摸一样的脸。
      先知的黑眼圈在眼下挂着,自昨晚抓到这个贼开始,他就一直待在这里没离开,这个贼不仅长相穿着和艾勒一摸一样,而且一到他手中就没了反应和声息,像一具空壳。
      如果他没想错的的话,这恐怕是……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阿思布图斯的思考,来人穿着一身护甲,手中举着火把,顺着楼梯往下走。
      阿思布图斯抬头朝传来动静的方向望去,火光中,他看清了对方的脸———是侍卫长。
      侍卫长有着迦勒底人的典型特征,浓密的黑发和棕色眼睛,鼻梁高挺,看上去沉稳可靠。
      他看到先知,微微有些讶异:“您还不休息吗?审讯的事,交给我就好。”
      阿思布图斯摇摇头,指了指面前紧闭双目的窃贼,说:“这是一具傀儡,他的外皮经过一种已经失传的特殊工艺鞣制而成,一般的刀刃无法破坏。”
      侍卫长吃惊道:“……傀儡?”说完上前一步,阿思布图斯让开位置,侍卫长朝他礼貌地点头,然后抽出自己的佩刀,刀刃锋利雪亮,毫不犹豫地朝傀儡的肩膀砍了下去。
      然而利器像砍在了某种柔软坚韧的皮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很快又恢复。
      侍卫长眉头大皱,神色变得凝重。
      “这件事,我得上报陛下。”
      这边尼布甲尼撒与亚图兰交谈过后打算离开,阿思布图斯正好出现在宫殿大门口。
      两人不知道耳语了什么,尼布甲尼撒轻松的神色消失,匆匆往外走去,阿思布图斯却没一起离开,反而朝正望着这边的亚图兰走来。
      然后他一掀袍摆,施施然坐在了亚图兰对面。
      亚图兰:“……”
      好在亚图兰对先知的容忍度比国王高不少。
      出乎意料的是,阿思布图斯端坐着,难得神情严肃地问他:“殿下,您想不想出宫?”
      亚图兰投以不解的目光。
      长这么大以来,除了参加祭典,亚图兰还没出过王宫。
      阿思布图斯倒是教过他不少隐匿踪迹的方法,仿佛要把王子往盗贼方向培养,不过亚图兰从没用过。
      毫无疑问,在这座以奢侈享乐闻名的国度里,亚图兰是一个奇怪的人。
      虽为王族,他的生活却一直单调平静。
      身为半大的少年,他的好奇心却一直称不上旺盛。
      对他来说只有三样事物值得注意:书,书房里那只鸟,阿尔德罗。
      书好看。
      鸟有用。
      阿尔德罗……
      亚图兰突然发问:“老师,你见过夜幽吗?”
      提问的时候,亚图兰目光移到阿思布图斯的脸上,捕捉到了阿思布图斯一瞬间变得复杂的神色。
      随后对方语气平常地回答:“我没见过……严格来说,没有人能见到它。”
      亚图兰:“……?”
      ……那艾勒告诉他的是什么?他自己看到的是什么?难道他不是人吗??
      阿思布图斯看出了亚图兰感到疑惑,“殿下是从解梦师艾勒那里知道的吧,‘夜幽’其实只是他母亲的一个猜测,那位女士的感知异于常人,她发现被梦魔所困扰的人的梦境中总能闻到某种极为浅淡的奇异花香,但无形无色,做梦人也不记得任何关于这种东西的存在,仿佛夜晚潜伏在梦里的幽灵,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事实上,这种异香是否有实体源头都不一定。”
      亚图兰若有所思看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不觉得这是阿思布图斯所知道的全部。
      阿思布图斯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引回到出宫这件事上。
      “殿下,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次小小的历练,毕竟要作为一个国家的王,就要对这个国家有着充分的了解不是吗?”
      翌日清晨。
      亚图兰在天色微蓝的时候,溜出了王宫。
      他当然是答应了阿思布图斯,但不是为了所谓的历练。
      本来按照规矩,他应该先向尼布甲尼撒请示,但他嫌麻烦,正好守卫也不敢为难他,只敢在他出去的同时派人向尼布甲尼撒报备,但亚图兰无所谓,受罚是之后的自己该考虑的事情,眼下他已经光明正大地带着阿思布图斯借给他的人从大门出去了。
      他将一条阿思布图斯施过咒的白绸蒙在眼上,这样就可以遮住他过于特殊的瞳色且可以视物。
      先知没时间亲自陪他出来,就给他介绍了这个叫巴鲁奇的木工学徒。
      黑发的清秀少年怯怯地跟着亚图兰,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我们要去哪?”
      亚图兰提醒他:“出来不要这么称呼。”
      巴鲁奇:“好、好的,大人。”
      亚图兰问:“你知道扎尼村在哪吗?”
      他此行当然有自己的目的———据说供奉镇尼拉玛已久的扎尼村。
      镇尼在神话中,是次于神但拥有一定力量的存在,他们有些是神的眷族,由于比高高在上的神明的神明要更贴近人们的生活,他们有时甚至会比神在平民中更受敬畏。
      拉玛,就是一名备受尊敬的镇尼,亚图兰去供奉她而不是其他镇尼的地方有两个原因,一:《梦魔》此书浩如烟海的庞杂内容中提到过她的名字,二:扎尼是离王城最近的大量供奉同一镇尼的小型聚落。
      巴鲁奇点头:“知道,殿……大人,我就是扎尼村的人。”
      亚图兰侧目,这么巧?
      身为王族,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相信巧合,
      许多所谓的偶然,都是苦心经营的蓄谋已久,一次又一次,指向不为人知的目的。
      像延伸出去的蛛丝,都来自同一个交点,结成阴谋的大网。
      人是阿思布图斯借的,谎言也是阿思布图斯说的,出宫这件事甚至也是阿思布图斯提的,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但亚图兰第一次觉得他老师如此矛盾。
      亚图兰不说话,巴鲁奇在一旁就不敢吭声。
      他回过神来,看了巴鲁奇一眼,“走吧。”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扎尼村是一个郊外的小村庄,离繁华的王城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们不可能在一天内到达,好在贵族可以在神庙借宿。
      天色变得深蓝,巴比伦王国处处亮起灯火,他们来到一座维鲁司神庙前,神庙与周围的民居相差甚远,从外看恢弘古朴。
      亚图兰全身罩在黑色烫金滚边的斗篷里,遮住了金发,负责管理神庙的神职人员走出来,见亚图兰气质不普通,明白这是个贵族,于是笑脸相迎:“大人,您是要在此暂住吗?”
      亚图兰点点头,淡淡道:“我从王城到这里,难免有些疲劳,劳烦各位多担待。”
      这名神职人员脸色变了变,本来以他的身份来说,虽然不好得罪贵族,却也并不惧怕,但对方来自王城,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他不能确定亚图兰说的是否属实,但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将亚图兰引入后殿招待室最好的房间。
      “您先在这住,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对方说完后,正准备退出房间,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说:“对了大人,您来的正是时候,今天神庙里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坐庙礼,届时您也可以出来参加。”神职人员再度躬身,然后离开了。
      来自偏远村庄的淳朴少年巴鲁奇好奇地问:“大人,坐庙礼是什么?”
      亚图兰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将头转开。
      然而后脑勺要被巴鲁奇充斥着好奇的眼神戳出一个窟窿。
      “……”亚图兰不得不转过脸,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许问。”
      想了想又补一句:“晚上别出门。”
      巴鲁奇悻悻应下。
      神庙人员给他们安排的房间确实很不错,屋内暖烘烘地烧着炭火,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窗户上钉着一张绘着花果纹的毛毡挡风,除了房中间一张铺着一层被褥一层流苏边毛毯的大床以外,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张放着软枕的长榻,把毛毯给巴鲁奇就可以让他睡那。
      坐了一天的马车,巴鲁奇刚躺下翻了个身就睡得十分香甜,亚图兰虽然累却睡不着,当然也不可能参加那什么坐庙礼,他揉了揉眉心,从行李中拿出一本黑色牛皮封面的书。
      这是一本讲犹太民间黑弥撒巫术的书。
      弥撒本身是犹太王国所信奉的犹太教的宗教仪式,而“黑弥撒”的流程与教义却是截然相反,相比前者的庄严圣洁,黑弥撒十分血//腥//荒//淫,其仪式流程包括人血活//祭、群///交等,令人匪夷所思。
      对犹太教徒来说,黑弥撒严重亵渎了神明,这种书在犹太王国属于绝对的禁书。
      亚图兰缓缓拨开第一页。
      本来“黑弥撒”并不在他感兴趣的书目范畴,但是———
      “殿下,这本书或许会对你想知道的东西有帮助。”
      临走时,阿思布图斯从袖中取出这本漆黑封皮的书,温声道。
      ……
      和他想象中不一样,这本书上并没有什么太过血腥的描写,似乎真的只是一本民间巫术集册,著者也没有用狂热痴迷的语气进行记载,不过无法避免大部分都需要诡异的祭祀,最开始是动物,越到后面仪式越复杂材料越离奇,诸如人耳,眼珠,甚至尸/油浸泡过的内脏。但亚图兰十分平静,翻页速度也没有太多变化,直到其中一页的图画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