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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富商误入妖怪食堂 庙外树影摇 ...

  •   王员外捏着鼻子跨过门槛:
      “这荒山野店…真有奇汤?”
      苏晚舀起半勺回忆汤:“客官试试?”
      汤水入喉,王员外突然捶胸大哭:
      “芍药味!是我亡妻最爱的味道!”
      灼华嫌弃地抖落花瓣:
      “客官,您哭归哭,鼻涕别滴我身上。”
      “掌柜!这汤能打包吗?”
      “抱歉,外带会变青蛙哦~”
      (纯属瞎编)
      庙外树影摇动,谢无咎攥紧偷来的菜单:
      “妖食惑心…证据确凿!”

      ---

      破庙里的空气,在谢无咎落荒而逃(伴随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喷嚏和模糊的咒骂)后,终于艰难地恢复了一种带着劫后余生气息的平静。那股浓烈的辣椒粉味、蛟龙腥膻味和焦糊味,也似乎被穿堂风稀释了几分。

      苏晚揉着差点被剑锋擦破皮的脖子,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刚跑完一场生死马拉松。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见证了“过敏原攻击”奇迹的焦黑锅铲柄,又心疼地看着角落里还在为尾巴尖哀悼、时不时“嗝”出一两点火星子的煤球猫。

      “行了,小祖宗,”她走过去,想把炸毛的小黑猫抱起来,“工伤…工伤算我的!回头给你找点生发…呃…生毛的方子?”

      “喵嗷!”(翻译:小鱼干!金粉小鱼干!少一条都不行!)煤球猫灵活地躲开她的魔爪,跳到歪斜的供桌上,尾巴(虽然焦了)竖得老高,金瞳里闪烁着“债主”的光芒。

      盘踞在地上的绯泷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巨大的尾巴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将几块碎石扫飞。它那双黯淡的金色竖瞳半睁着,看向苏晚,声音虚弱沙哑:“…水…给本尊…来点水…嗓子…要冒烟了…” 显然,那口混合了劣质辣椒和野山椒的“泥水冻”后劲十足。

      苏晚认命地叹了口气。得,一个债主加一个病号。她刚想去庙外积水坑舀点水,眼角余光却瞥见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不是谢无咎那种带着杀气的堵门,也不是老石那种山岳般的压迫。

      来人是个穿着绫罗绸缎、体态微胖、面容愁苦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丝帕,正死死捂着口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充满了嫌弃、怀疑,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焦虑。正是听闻“奇汤”之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心态寻来的富商王员外。

      王员外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那堆被谢无咎踹飞的门板残骸,昂贵的锦靴尽量避开地上的泥泞和可疑的污渍(主要是绯泷翻滚留下的痕迹)。他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破庙里张望,目光扫过歪斜的神像、满地的狼藉、盘踞在地上痛苦喘息的巨大“蜥蜴”(他显然没认出是蛟龙),还有供桌上那只尾巴焦黑、眼神不善的黑猫…最后定格在拿着个破瓦片、看起来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苏晚身上。

      他捏着鼻子的手又紧了紧,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不确定:“这…这位…小掌柜?”他斟酌着称呼,“鄙人王有财,听闻…听闻你这荒山野店…有能解心忧的奇汤?” 他的眼神在苏晚手里的破瓦片和角落里那头巨大的“蜥蜴”之间来回游移,显然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

      苏晚眼睛一亮!生意!送上门的生意!管他看起来多不靠谱!她立刻把焦黑锅铲柄往腰后一别(试图营造点专业形象),脸上瞬间堆起无比热情(且职业化)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贵客!贵客临门啊!王员外是吧?久仰久仰!”她热情地搓着手,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愁苦的胖子,而是一尊闪闪发光的金佛,“您可算找对地方了!解心忧?小意思!不是我吹,方圆百里,就属我这‘一碗忘忧’汤最灵验!保管您喝了,什么烦恼忧愁,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她一边吹嘘,一边麻利地从墙角那个豁口陶罐旁拿起一个相对“干净”点的破碗(用袖子象征性地擦了擦),然后走到另一个稍小的、之前被她随手放在神龛角落的瓦罐旁。

      这瓦罐里是她昨天胡乱煮的——用山里采的几种味道清苦、据说能安神的野草根,加上一点点之前饿死鬼大姐“化萤”时残留的、带着微弱暖意的草茎(她舍不得全用完),再加雨水熬成的一锅颜色可疑、味道更可疑的糊状物。她美其名曰:“回忆汤”。主打一个概念营销。

      苏晚舀起半勺那粘稠的、颜色灰绿、散发着淡淡苦涩草腥气的“汤”,手腕带着一种夸张的、仿佛在展示稀世珍宝的弧度,递到王员外面前。

      “客官!您闻闻!这原生态的芬芳!这沉淀的岁月精华!”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蛊惑力,“独家秘方,现熬现喝,效果立竿见影!试试?”

      王员外看着碗里那粘稠的、颜色诡异的糊糊,又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苦涩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饿死鬼草茎自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捏着鼻子的手更用力了,指关节都泛了白。但想到家中烦心事,想到亡妻…他一咬牙,一闭眼,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接过破碗。

      “罢…罢了!死马当活马医!”他心一横,屏住呼吸,仰头将那半勺糊糊灌了下去!

      咕咚。

      吞咽声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王员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在等待那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口腔里爆炸,或者等待某种可怕的副作用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眉头…似乎松开了?

      紧接着,他那张原本愁苦、带着商人市侩精明的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变化!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呜…呜哇——!!!”

      一声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嚎哭,猛地从王员外口中爆发出来!这哭声如此巨大,如此悲痛,甚至盖过了地上绯泷痛苦的呻吟和煤球猫不满的“呼噜”声!

      他胖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也毫不在意。他双手捂着脸,泪水(真正的、滚烫的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从指缝里奔流而出,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

      “是…是芍药!是芍药的味道!啊啊啊——”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思念,“这汤里…那一点点…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香气…是她!是她死前簪在发间的那朵白芍药的味道!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呜呜呜…晚娘…我的晚娘啊…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没护住你啊…啊啊啊…”

      他哭得捶胸顿足,涕泪横流,仿佛要把积压了半辈子的痛苦和悔恨一次性哭干。那悲恸欲绝的样子,让苏晚都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嘶…” 墙角那株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灼华(桃花妖)突然吸了口冷气。她抖了抖自己最外层、最娇嫩的那片花瓣,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她嫌弃地用花枝将那点被王员外失控泪水(或者鼻涕?)溅到的位置挪远,清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客官,您哭归哭,宣泄情感没问题,”灼华的花枝优雅地指向自己,“但烦请控制一下…嗯…液体抛物线。别往无辜的花瓣上招呼,成吗?新染的色,挺贵的。”

      王员外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世界里,哭得肝肠寸断,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芍药…晚娘…对不住…”

      哭了足足有一盏茶功夫,王员外才像是耗尽了力气,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他抬起那张被眼泪鼻涕糊得狼狈不堪的胖脸,红肿的眼睛里还噙着泪花,看向苏晚时,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猛地扑过来(幸好被苏晚敏捷地躲开了),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嘶哑变形:“掌柜!神汤!真是神汤啊!这…这汤…能打包吗?!求您!多少钱都行!我要带回去!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尝尝!让他知道他娘…他娘最喜欢什么味道!让他…让他也…呜呜…” 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眼看又要嚎啕大哭。

      苏晚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包”要求弄得措手不及。打包?就这用野草根、雨水和饿死鬼执念草茎熬的黑暗料理?还让你儿子也尝尝?这怕不是要引发家庭伦理惨剧!

      她看着王员外那副“不给打包我就继续哭死在你店里”的架势,再想想庙里还有个随时可能拆家的病龙和一只正在索赔的猫…她脑子飞快一转,脸上瞬间挂起无比严肃、带着神秘色彩的表情。

      “客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她用力把自己的胳膊从王员外铁钳般的手里抽出来,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用一种“透露天机”般的口吻神秘兮兮地说,“此汤名为‘回忆’,乃取天地间至纯至净的…呃…思念之气,辅以秘法熬制!离了本店这口‘聚念锅’,”她指了指那个豁口陶罐,“又失了这‘定魂地’,”她指了指脚下的破庙地面,“一旦外带,接触外界浊气…”

      她故意停顿,看着王员外紧张地屏住呼吸,才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宣布:

      “必!变!青!蛙!”

      “呱?”王员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恐的疑问音,胖脸上的狂热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或者儿子变成一只绿油油、呱呱叫的青蛙。

      “对!青蛙!”苏晚用力点头,表情无比认真,“还是那种…绿得发亮,腮帮子鼓鼓,专吃蚊子的那种!您想想,您儿子要是捧着碗汤,喝着喝着,‘噗’一声变成个青蛙蹦走了…这…这像话吗?”

      王员外被这极具画面感的恐怖描述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地摇头:“不…不要青蛙!不要变青蛙!”

      “所以啊!”苏晚一拍大腿,顺势把还处在惊吓中的王员外往门口方向轻轻推了推,“客官,这汤啊,就得趁热在店里喝!效果最好!回味无穷!您下次心烦了,再来!保管给您留一碗热乎的!慢走不送啊!”

      连哄带吓,总算把哭哭啼啼、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念叨着“芍药…青蛙…”的王员外给送出了破庙。

      看着那微胖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上,苏晚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她揉着发疼的胳膊,嘀咕着:“打包?还变青蛙…我真是越来越能编了…” 她转身,准备去应付庙里剩下的两个麻烦。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庙外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动了一下。

      像是…一片靛蓝色的衣角?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脚步顿住。她眯起眼,仔细看向那片灌木丛。风吹过,枝叶摇晃,只有斑驳的光影,再无异常。

      “错觉?”她皱皱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摇摇头,走进了破庙。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那头病龙,以及…给尾巴尖烧焦的小祖宗找点“生毛”的偏方。

      ……

      破庙外,那丛茂密的灌木后面。

      谢无咎背靠着冰冷的树干,面具下的脸色铁青。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刚才为了躲避那只该死的黑猫,他狼狈地躲到了这里,却不料正好目睹了王员外喝汤痛哭的全过程。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他趁苏晚安抚王员外、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凭借着除妖师的身手,如同鬼魅般溜进了破庙角落,精准地从那堆被绯泷扫落的杂物里,摸到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沾着泥水和可疑油渍的纸!

      正是那张被苏晚随手丢弃的、昨晚给绯泷“点单”时草草写下的“菜单”!

      此刻,这张散发着劣质辣椒味和泥腥气的破纸,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是什么确凿的罪证。

      纸上,歪歪扭扭、墨迹被雨水晕开的字迹清晰可见:
      妖食菜单
      1. 梦的萤火粥(坟地特供) - 1碗
      2. 麻辣泥水冻(含致死辣椒)- 1罐
      3. 回忆汤(苦草+?)- 1勺(王员外专享)
      注:外带变青蛙!

      看着这荒诞又邪恶的“菜单”,再回想王员外那悲痛欲绝、明显被妖食蛊惑了心智的模样,谢无咎面具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愤怒和“终于抓到把柄”的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妖食惑心…操纵凡人情感…证据确凿!”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破庙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菜单”折好,贴身藏入怀中。如同最危险的猎手,他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林荫,身影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在风中消散:

      “妖女…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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