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界开深夜食堂》青青阿葵

6、除妖师上门□□ 谢无咎踹门

　　谢无咎踹门而入时，苏晚正往蛟龙伤口抹辣椒粉。
　　“妖孽！竟敢以人血饲妖！”
　　长剑寒光直指她咽喉。
　　苏晚淡定举起焦黑锅铲：
　　“客官，本店支持除妖师八折…”
　　煤球猫突然跃上剑柄：
　　“喵～”（谢无咎瞬间僵直——猫过敏！）
　　“你…你使的什么邪术？！”
　　苏晚恍然大悟：
　　“啊！本店新规——过敏原免费附送！”

　　---

　　破庙里弥漫着一股灾难现场特有的、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劣质辣椒粉的刺鼻辛香，蛟龙鳞片摩擦地面的陈旧铁锈腥，煤球猫尾巴毛烧焦的蛋白质糊味，还有地上那摊被绯泷翻滚时蹭开的、混合着泥水和可疑草茎的“镇痛泥水冻”残骸散发出的、难以名状的诡异气息。

　　苏晚正蹲在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的绯泷旁边，手里捏着一小撮刚从破包袱角落里翻出来的、颜色暗红、粉末粗糙的辣椒面。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镇痛”替代品——既然花椒辣椒混合能引发龙炎喷发（虽然效果过于猛烈），那单独抹点辣椒粉在伤口上，说不定能“以毒攻毒”，用更强烈的灼烧感麻痹一下那钻心的鳞痛？

　　“客官…您…您忍忍啊…”苏晚的声音带着自己也说服不了的底气，手指颤抖着，试图把那撮红彤彤的粉末抹到绯泷尾巴尖那片红肿溃烂的皮肉上。煤球猫则蹲在稍远一点、相对“安全”的角落，一边心疼地舔着自己焦黑卷曲的尾巴尖，一边用金灿灿的猫眼发射着怨念光波，嘴里还碎碎念地“喵嗷”着，翻译过来大概是“工伤赔偿”、“精神损失费”、“小鱼干抚恤金”之类的条款。

　　绯泷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嘶声，对苏晚那点辣椒粉疗法似乎也无力反抗，或者说，是痛得麻木了。

　　就在这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的时刻——

　　砰！！！

　　一声比之前老石撞门更加干脆利落、充满正义（或者说，是自以为的正义）力量的巨响，猛然在破庙门口炸开！

　　那两扇饱经摧残、早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连门带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整个儿踹飞！门板如同两块巨大的、腐朽的暗器，呼啸着砸进庙堂，撞在歪斜的供桌残骸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飞扬的尘土中，一个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灰蒙蒙的天光，出现在破庙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劲装，袖口和裤腿都用同色的布带利落地束紧，勾勒出精干的身形。腰间悬着一柄式样古朴、剑鞘暗沉的长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副遮盖了大半张脸的、用某种暗色金属和皮革制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此刻却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凛然正气的眼睛。面具的样式并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肃杀感，与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锐气完美契合。

　　正是追踪妖气而来的除妖师——谢无咎。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扫过破庙内堪称地狱绘卷的场景：

　　巨大、褪鳞、痛苦蜷缩的蛟龙（妖气冲天！）；
　　蹲在龙旁边、手里捏着可疑红色粉末、正往龙身上抹的人类女子（助纣为虐！）；
　　角落里那只炸着毛、尾巴焦黑、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黑猫（妖宠！）；
　　满地狼藉，焦糊味、腥膻味、辣椒味混合升腾（邪恶仪式现场！）；
　　还有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属于强大妖怪的暴戾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稀薄却异常纯净的…半妖血气？！

　　谢无咎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线索瞬间在他脑中串联、引爆！

　　“妖孽！”一声清越却充满雷霆之怒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破庙里炸响！谢无咎的身影快如鬼魅，腰间长剑“呛啷”一声龙吟，已然出鞘！冰冷的剑光划破昏暗，带着斩妖除魔的凛冽杀气，精准无比地指向了蹲在蛟龙旁边的苏晚！

　　剑尖距离她的咽喉，不过三寸！

　　寒气刺骨！

　　“竟敢以人血饲妖！行此邪魔外道！当诛！”谢无咎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双露出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杀意。显然，他捕捉到了苏晚指尖沾染的那一丝极淡的、源自之前试图用血安抚绯泷时留下的气息，并瞬间得出了“人血饲妖”这个最符合除妖师逻辑的恐怖结论。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绯泷巨大的身躯因为突如其来的杀气而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挣扎着想抬头，却被剧痛束缚。

　　煤球猫浑身的毛再次炸开，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剑。

　　而被剑指咽喉的苏晚…

　　她先是浑身一僵，死亡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被连日来的惊吓、荒诞和憋屈反复锤炼出来的“摆烂式冷静”迅速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顺着那柄寒气逼人的剑锋，一路向上，最后落在那张冰冷的金属面具和那双燃烧着正义怒火的眼睛上。

　　没有预想中的尖叫、求饶或者惊慌失措。

　　苏晚的脸上，甚至缓缓地、缓缓地挤出了一个极其职业化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微笑？

　　她捏着辣椒粉的手指甚至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另一只手则非常淡定地、慢悠悠地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了一根焦黑弯曲、明显经历过龙炎洗礼的锅铲柄。

　　然后，在谢无咎那充满杀意和一丝愕然（这女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注视下，苏晚举起了那根象征着食堂“权威”（？）的焦黑锅铲柄，用一种介绍今日特惠菜品的平静口吻，对着剑尖说道：

　　“客官，冷静，冷静点。”她甚至还试图用锅铲柄轻轻拨了拨那近在咫尺的剑尖，当然，没拨动。

　　“本店新开张，优惠酬宾，支持…呃…除妖师身份认证，凭有效证件，”她目光扫过谢无咎腰间的除妖师令牌（虽然没看清），“享受…八折优惠？”她试探性地报了个价，语气真诚得仿佛在推销一碗阳春面。

　　谢无咎：“？？？”

　　面具下的表情大概是裂开的。他握剑的手都因为巨大的荒谬感而微微颤抖了一下。以人血饲妖，证据确凿，面对除妖师的剑锋，这妖女居然在跟他谈…打折？！

　　“妖女！休要狡辩！”谢无咎厉喝一声，杀意更盛，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冰冷的剑气几乎要割破苏晚颈间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嗷——！”

　　一直蹲在角落、心疼自己尾巴毛的煤球猫，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某种“该我出场了”的笃定。

　　只见那小小的黑色身影，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后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黑色闪电！

　　它不是扑向谢无咎，也不是扑向苏晚。

　　它的目标，精准无比——谢无咎手中那柄寒光闪闪、杀气腾腾的长剑！

　　更准确地说，是剑柄！

　　谢无咎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苏晚身上，根本没料到这只看起来除了炸毛没啥威胁的小黑猫会突然发难。他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握剑的手腕处传来一股极其轻微的、毛茸茸的触感。

　　下一秒——

　　“喵~~~”

　　一声拉长的、带着点慵懒、又透着无限满足和亲昵的猫叫声，在他持剑的手腕边响起。

　　煤球猫稳稳地、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那柄长剑靠近护手的剑柄之上！四只雪白的小爪子如同踩在自家猫爬架上一样，轻松惬意地站在那窄窄的金属平面上！它甚至还用小脑袋，亲昵地、极其自然地蹭了蹭谢无咎因为握剑而微微凸起的手背关节！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充满了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和…碰瓷般的精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

　　谢无咎那挺拔的身躯，如同瞬间被投入了万年玄冰之中，猛地一僵！

　　从手腕被毛茸茸蹭到的那一瞬间开始，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寒意和生理性排斥，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呃…呃啊…”

　　一声压抑的、带着巨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从面具下闷闷地传出。

　　他那双前一秒还锐利如鹰隼、燃烧着正义怒火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生理性的厌恶！握着长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那不是一只温热的、毛茸茸的小猫，而是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直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脖子以一种极其僵硬、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梗着，拼命想远离自己手腕上那个毛茸茸的“污染源”。

　　煤球猫似乎对制造出的效果非常满意。它站在剑柄上，甚至悠闲地抬起一只后爪，挠了挠自己焦黑的尾巴根（这个动作让谢无咎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肉眼可见的痉挛），然后歪着小脑袋，对着近在咫尺、浑身僵硬的谢无咎，又发出了一声堪称无辜的：

　　“喵？”（翻译：舒服吗？除妖师大人？）

　　“噗——咳咳咳！”苏晚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看着刚才还杀气腾腾、威风凛凛的除妖师大人，此刻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头桩子，浑身僵硬，面具下露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和生理性的泪光（？）…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噗嗤！”苏晚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她指着僵硬的谢无咎，又指了指在剑柄上悠然自得舔爪子的煤球猫，声音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惊喜和浓浓的调侃：

　　“啊哈！我明白了！客官！”她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辣椒粉拍自己一脸），“您这是…过敏了？对猫毛过敏？！”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亮了，立刻切换回“金牌销售”模式，举起那根焦黑的锅铲柄，热情洋溢地宣布：

　　“恭喜您！客官！您是本店今日第十位…呃，也可能是第一位幸运顾客！”她信口胡诌，“触发本店最新优惠活动——‘过敏原免费附送’！只要在本店消费，无论点单成功与否，都免费赠送一次猫毛亲密接触体验！包您…呃…终身难忘！”

　　她看着谢无咎那副想动不敢动、想吼又被生理反应扼住喉咙、浑身僵硬微微颤抖的悲惨模样，憋着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比真诚：

　　“怎么样？客官？这过敏体验…够劲儿吗？要不要…办个会员卡？下次过敏反应升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