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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魈的五星好评 苏晚捏着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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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捏着借据,看饿死鬼大姐化作流萤。
点点暖金微光渗入冷粥,竟飘起甜香。
老石狐疑地尝了一口,头顶“噌”地亮起——
整座破庙亮如白昼!
“不错!比月亮还亮!”
煤球嫉妒地偷舔锅底,打嗝喷出火星:
“主人!不公平!我也要发光!”
老石满意拍肚皮:
“人类,你合格了!明天我带朋友来!”
庙门吱呀推开,褪鳞的蛟龙探头:
“听说…这里能治鳞片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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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地的湿冷和那股子陈腐纸灰味儿,像是粘在苏晚的骨头缝里,甩都甩不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煤球猫后面,跌跌撞撞地回到破庙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死气沉沉的鱼肚白。雨停了,但寒意更重。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浸透了饿死鬼大姐最后执念的借据。纸的边缘被她手心的冷汗和泥水洇湿,变得又软又脆,仿佛随时会碎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饿死鬼那张灰白哀怨的脸,一会儿是山魈老石顶着冒烟头发咆哮着要拆庙拆地基的恐怖画面。
“三两银子…陈世才…”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人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她感觉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还是个来自阴间的山芋。
煤球猫似乎对这趟“讨债之旅”毫无心理负担,回到相对干燥(虽然依旧弥漫着焦糊味)的破庙,它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稻草堆,慢悠悠地盘踞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地舔爪子洗脸,那副悠闲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去后花园散了趟步。
苏晚看着它,又看看手里那张糟心的借据,再看看墙角那个豁了口的破陶罐,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荒谬感再次涌了上来。
“喂,煤球,”她有气无力地开口,“这‘梦的萤火’,咱算是…拿到了?”
煤球猫停下舔爪的动作,抬起金色的猫眼瞥了她一眼,又瞥向她手里那张借据,短促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不然呢?你以为那大姐是白给你哭的?
苏晚认命地叹了口气。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到墙角,捡起那个空陶罐。罐壁上还残留着昨晚那场“烛光晚餐”留下的焦黑痕迹和凝固蜡油,散发着顽固的劣质气味。
她走到昨晚饿死鬼大姐消散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潮湿冰冷的地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最后那一刻:饿死鬼大姐将那点执念所化的暖金微光小心地融入冷粥的样子…虽然那粥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她嘀咕着,从湿透的包袱里又抠出半块更硬的杂粮饼,用石头砸碎了扔进罐子里。这次她学乖了,跑到庙外积了雨水的小坑边,舀了点相对干净的雨水回来,倒进罐子搅和成稀糊糊。
最后,她捏着那张泛黄的借据,站在陶罐前。
“大姐…得罪了…”她低声念叨了一句,像是某种古怪的仪式开场白。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承载着饿死鬼最后心愿的借据,一点一点,撕成细小的碎片。
碎纸片飘飘悠悠地落入浑浊的冷粥里。
什么也没发生。
罐子里的水泡着饼渣和碎纸片,看起来比昨晚那锅“烛光晚餐”还要令人绝望。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不行?那大姐骗鬼呢?(哦,她自己就是鬼…)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迎接老石拆庙的怒火时——
嗡…
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声,从罐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些沉在浑浊粥水底部的、浸透了的碎纸片,竟开始渗出点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的金色光点!光点如同细小的萤火虫,又像是融化的暖金,从纸片中逸散出来,并不上升,反而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浑浊的粥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微涩、仿佛某种陈年果干被阳光晒透后散发出来的奇异香气,缓缓地从陶罐中弥漫开来,迅速压过了庙里残留的焦糊味!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苏晚紧绷的神经和冻僵的身体。她甚至感觉庙里那股阴冷潮湿的空气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煤球猫也停下了舔毛的动作,金色的瞳孔瞬间瞪圆,鼻尖微微耸动,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摆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陶醉的“呼噜”声。
浑浊的粥水仿佛被那些暖金的光点净化了,虽然依旧能看到饼渣,但整体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带着淡淡金辉的质感,那甜香愈发清晰诱人。
“这…这就是‘梦的萤火粥’?”苏晚看着这堪称神迹的变化,目瞪口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沾一点尝尝。
“喵!”煤球猫猛地跳过来,一爪子拍开她的手,眼神充满警告——别动!这是给那位大爷的!你想再被追着拆庙吗?
苏晚讪讪地收回手。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呼吸声,由远及近,重重地砸在庙外的空地上。
来了!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手忙脚乱地捧起那罐散发着奇异甜香、内蕴金辉的“梦的萤火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摆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职业微笑”。
巨大的阴影堵住了门口。老石那颗覆盖着粗硬鬃毛的头颅探了进来,巨大的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审视,先是在破庙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牢牢锁定在苏晚和她手里的陶罐上。
它巨大的鼻孔用力翕动着,那股奇异的甜香显然也钻进了它的鼻腔。它眼中的警惕似乎褪去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是狐疑。
“人类,”老石的声音依旧低沉粗粝,但少了昨晚那种狂暴的怒火,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可疑物品,“你…没再弄那蜡烛糊弄老石吧?”
“绝对没有!客官您看!”苏晚赶紧把陶罐往前递了递,让那温润的金辉和清甜的气息更清晰地展现在老石巨大的黄眼睛下,“新鲜出炉!正宗的‘梦的萤火粥’!童叟无欺!”
老石狐疑地低下头,凑近陶罐。那巨大的头颅几乎有半个陶罐大。它仔细地嗅闻着,浑浊的瞳孔里映照着罐中流转的点点金辉。
犹豫了片刻,大概是那股甜香实在太过诱人,也或许是苏晚那副“再难吃您就拆了我”的视死如归表情起了点作用,老石终于再次伸出了它那蒲扇般的巨爪。
这一次,它没有像昨晚那样粗暴地抓过去,而是伸出两根相对“纤细”的、指甲尖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陶罐的边缘。
在苏晚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注视下,老石将陶罐凑到嘴边,没有像昨晚那样豪饮,而是试探性地、非常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粥水滑入巨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晚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老石那张岩石般的脸。煤球猫也竖起了耳朵,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一秒。
两秒。
老石巨大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然后——
噌!!!
一道柔和却无比明亮、如同正午阳光般温暖耀眼的金色光柱,毫无预兆地从老石那覆盖着粗硬鬃毛的头顶正中央,猛地冲天而起!
光柱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瞬间将整个昏暗破败的庙堂照得纤毫毕现!角落里的蛛网,塌了半边的神像,地上散落的稻草,墙上斑驳的裂纹…一切都在那温暖纯净的金光下无所遁形!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粉!
整个破庙,亮如白昼!
老石自己也愣住了。它那双巨大的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和光亮。它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那根“光柱”,入手是温热的,像摸着一块暖玉。光芒透过它粗大的指缝流泻出来,将它粗糙的爪子也映照得如同金铸。
“呃…”老石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咕哝,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带着巨大回音的赞叹:
“唔——!!!”
它猛地一拍自己岩石般结实的肚皮,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再次簌簌落下。但它毫不在意,巨大的脸上咧开一个堪称狰狞(在苏晚看来)却透着无比满足的笑容,黄澄澄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的光芒。
“不错!真不错!”它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震得苏晚耳膜嗡嗡作响,“暖和!舒坦!比月亮还亮堂!比老石在温泉里泡澡还舒服!哈哈!”
它头顶那根“光柱”随着它的笑声微微晃动,光芒更加璀璨,将破庙映照得如同神殿。
苏晚悬着的心终于“噗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成了!小命保住了!破庙保住了!
“喵嗷!”一直旁观的煤球猫不干了。它看着老石头顶那拉风无比、暖洋洋的光柱,又看看那罐被老石捧在爪子里、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粥,金灿灿的猫眼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嫉妒!
凭什么这大块头能发光?凭什么它只能看着?
趁着老石沉浸在头顶发光的巨大喜悦中,煤球猫瞅准机会,后腿猛地一蹬!黑色的小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蹿到老石巨大的爪子旁边,目标直指陶罐边缘残留的那一点点金灿灿的粥液!
“喵呜!”它闪电般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罐子边缘飞快地舔了一口!
动作快、准、狠!
“嗯?”老石察觉到动静,低头一看,正好看到煤球猫满足地咂吧着嘴,小胡子上还沾着一点金灿灿的粥渍。
“小东西,敢偷吃!”老石倒没真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然而,它的笑声还没落下——
“嗝儿~!”
一个响亮无比、带着点火星子味道的饱嗝,猛地从煤球猫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噗!噗噗!
随着那声响亮的饱嗝,几点细小的、橘红色的火星子,竟然真的从煤球猫微微张开的嘴里喷了出来!火星子在空中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焦糊味。
煤球猫自己都愣住了。它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老石头顶那耀眼的光柱,再看看自己喷出来的那几颗可怜兮兮的小火星…金色的猫眼里瞬间蓄满了巨大的委屈和不平。
“喵嗷嗷嗷!”(翻译:主人!不公平!我也要发光!我也要当灯泡!凭什么它那么大个能亮瞎眼,我就只能喷点火星子?!)
它冲着苏晚愤怒地控诉,小爪子指着老石头顶的光柱,又拍拍自己喷过火星的嘴,气得尾巴毛都炸开了花,活像个黑色的小毛掸子。
老石看着炸毛控诉的小黑猫,再看看自己头顶温暖明亮的光柱,满足感更甚。它用巨大的爪子(小心避开了炸毛的煤球)拍了拍苏晚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苏晚拍进地里。
“人类!”老石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慈祥的满意,“你合格了!老石承认你这食堂了!”
它头顶的光柱随着它的话语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
“明晚!”老石咧着大嘴,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石带朋友来!让你也开开眼!”
说完,它似乎迫不及待要去展示自己这个新得的“灯泡”技能,也不等苏晚回应,捧着那基本空了的陶罐(顺手把里面最后一点饼渣也倒进嘴里嚼了嚼),顶着那根光芒四射的“探照灯”,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轰轰轰地离开了破庙。
它所过之处,仿佛自带舞台追光,连外面的天色都似乎被它头顶的光芒照亮了几分。
破庙里,再次恢复了相对的平静。只是这一次,残留的不再是焦糊味,而是那股清甜的余香。
苏晚揉着被拍得生疼的肩膀,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顺手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打了个勾。
“喵!喵喵喵!”煤球猫还在她脚边愤怒地蹦跶,控诉着命运的不公,对那只能喷火星的破技能极度不满。
苏晚弯腰,无奈地把这只气成毛球的小祖宗捞起来,抱在怀里顺毛:“行了行了,别嚎了…至少…咱们的庙保住了不是?明天…明天再想办法给你弄点能发光的…” 她看着怀里还在喷着零星火星、气鼓鼓的小黑猫,又想想老石说明晚要带“朋友”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
吱呀…
破庙那两扇饱经摧残、勉强挂在门框上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不是老石那种蛮横的撞开,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个覆盖着暗青色、部分地方却斑驳褪色、甚至露出下面苍白肉色的巨大头颅,慢慢地从门缝里探了进来。那头颅有着类似蛟龙的威严轮廓,但一双巨大的、本该是璀璨金色的竖瞳,此刻却黯淡无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疲惫。
这陌生的生物环顾了一下破庙内部,最后,带着一丝虚弱和不确定的希冀,目光落在了抱着猫、一脸懵逼的苏晚身上。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忍受着巨大痛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迟疑地响起:
“打扰…请问…这里…听说…能治鳞片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