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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抓萤火虫还得先当心理医生? 煤球猫叼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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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猫叼着苏晚的裤腿往坟地拖。
“想活命?去找梦的萤火!”
乱葬岗磷火幽幽,苏晚抖着手扒拉墓碑:
“请问…哪位是执念化萤的鬼姐姐?”
饿死鬼抱着膝盖缩在坟头:
“让我消散?除非那负心汉说句对不住!”
煤球舔爪:“主人,他再啰嗦我吃了他怨气?”
苏晚叹气:“大姐,他都再婚了…”
饿死鬼突然掏出一张泛黄借据:
“那你能帮我要回他欠我的三两银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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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的焦糊味经久不散,混着雨水带来的湿冷霉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的“开业纪念”。苏晚瘫在冰冷的稻草堆里,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都在呻吟。怀里那个毛茸茸、热乎乎的黑煤球动了动,挣扎着爬出来,抖落一身草屑灰尘,然后毫不客气地踩着她的肚子,走到她胸口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双金灿灿的猫眼里,清晰地写着“愚蠢的人类”几个大字。
“喵嗷。”(翻译:没死就起来干活。)
苏晚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想把这只幸灾乐祸的猫扒拉开:“别烦我…让我再躺会儿…思考一下人生…”
思考怎么在明晚之前,弄到那该死的、听起来就很玄幻的“梦的萤火”,好喂饱那头脾气比石头还硬的暴躁山魈,保住自己这颗暂时还没变成猪头的脑袋。
“喵!嗷!”煤球猫显然不接受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它低下头,凑近苏晚的耳朵,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威胁和催促之间的咕噜声。见苏晚依旧死狗一样躺着不动,它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然后——
一口叼住了苏晚那本就破破烂烂、沾满泥水的裤腿!
“喂!你干嘛?!”苏晚吓了一跳,试图抽回腿。
煤球猫四只雪白的小爪子死死扒住地面,脑袋使劲往后拽,喉咙里发出用力的“呜噜”声,那架势,活像一只在跟猎物较劲的小豹子。它硬生生把苏晚拖离了那片相对“舒适”的稻草堆,拽着她往破庙那摇摇欲坠的门框方向去。
“松口!小祖宗!裤子要破了!”苏晚哀嚎,被迫挣扎着坐起来。这猫看着不大,力气倒不小。
煤球猫终于松了口,跳到地上,尾巴竖得笔直,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幽光。它扭头看了看门外依旧没停歇的雨幕,又回头盯着苏晚,短促地“喵”了一声,然后用爪子指向庙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影影绰绰的山林深处。
“喵嗷!喵嗷嗷!”(翻译:想活命?别躺尸了!跟我走!)
它再次叼住苏晚的裤腿,这次力道更大,态度更坚决。
苏晚认命了。她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看着煤球猫那副“不跟我走就拖你走”的架势,她抹了把脸上的灰,破罐子破摔:“行行行!走!我倒要看看,这大半夜的,你能带我去哪找那见鬼的‘梦的萤火’!”
煤球猫满意地松开嘴,迈着优雅(如果忽略它爪子上沾的泥)的猫步,率先钻进了雨幕。苏晚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潮湿空气,裹紧了湿透的单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雨势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煤球猫似乎对这片山林异常熟悉,它灵巧地在湿滑的山石和盘虬的树根间跳跃穿行,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时隐时现,像一团移动的阴影。苏晚跟得跌跌撞撞,树枝刮破了她本就狼狈的衣服,冰冷的雨水灌进脖子,冻得她牙齿打颤。
越走,林子越深,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的湿冷中,渐渐渗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烂泥土和陈年纸灰的味道。
“喂…煤球…”苏晚喘着气,声音有点发飘,“这…这是往哪儿走啊?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煤球猫头也不回,只是短促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别废话,跟着”。
绕过一片长满湿滑苔藓的巨大岩石,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或者说,是豁然一暗。
一片低洼的山坳出现在眼前。这里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一些低矮歪斜的灌木。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密密麻麻、或倒或歪的石碑、土包,像大地长出的丑陋疮疤。一些朽烂的棺木碎片半埋在泥水里,几块惨白的骨头被雨水冲刷出来,在泥泞中若隐若现。
乱葬岗。
苏晚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冰冷的雨水更刺骨。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喵!”煤球猫停在一个相对干燥的小土包上,回头催促她。金色的猫眼在昏暗的坟地里幽幽发亮,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这时,苏晚看到了“萤火”。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温暖、梦幻、在夏夜草丛里翩翩起舞的点点星光。
是磷火。
惨绿、幽蓝、惨白…一团团,一点点,毫无规律地在潮湿阴冷的坟茔间、在倒伏的墓碑后、甚至在裸露的森森白骨旁,无声无息地飘荡、明灭。它们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死寂的、冰冷的微光,将这片坟地映照得更加鬼气森森。空气里那股腐土和纸灰的味道更浓了,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怨念的气息。
煤球猫抬起雪白的爪子,精准地指向那些飘荡的、冰冷的“萤火”。
“喵嗷。”(翻译:喏,梦的萤火。去抓。)
苏晚的脸唰一下变得比那些磷火还白。她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让我…去抓…这个?”
煤球猫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眼睛里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不然呢?你以为山魈大爷要的是你家后院草丛里的浪漫小飞虫?
苏晚看着那些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鬼火,又想起老石顶着冒烟头发咆哮着要拆庙的恐怖画面。强烈的求生欲和巨大的恐惧在她脑子里激烈交战,最终,求生欲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她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两步,靠近一块歪斜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的墓碑。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流下,模糊了视线。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着空气,更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商量口吻:
“请…请问…这里…哪位是…执念化萤的…鬼…鬼姐姐?”她艰难地吐出那个字眼,感觉后背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我…我需要一点…那个…梦的萤火…就一点…我可以用…呃…供品换?”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欲哭无泪,供品?她连自己都快供不起了!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雨滴敲打在石碑和枯草上的沙沙声,以及那些幽冷磷火无声飘荡的轨迹。
就在苏晚以为不会有回应,准备硬着头皮去“捞”一团看着稍微顺眼点的磷火时——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毫无预兆地在她左前方响起。
那声音极其幽怨,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积攒了千年的委屈,在寂静的雨夜坟地里显得格外瘆人。
苏晚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还算完整的旧坟包上,背对着她,蜷缩着一个灰蒙蒙的影子。那影子看起来像是个穿着旧式衣裙的女子,身形模糊不清,仿佛由烟雾凝聚而成。她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发出令人心头发毛的呜咽声。
“谁…谁在那儿?”苏晚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踩到一块松动的头骨。
那啜泣声停了一瞬,灰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没有想象中的青面獠牙。那是一张相当普通的、甚至有些清秀的女人脸,只是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眼圈红肿,眼神空洞,充满了化不开的哀怨。她看着苏晚,泪水(或者说,是某种类似泪水的灰暗雾气)不断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滑落,无声无息地融入身下的泥土。
“让我消散?”女鬼开口了,声音飘忽得像风中的蛛丝,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固执的怨怼,“除非…除非那个没良心的负心汉…亲口对我说句‘对不住’!呜呜呜…” 她又捂着脸哭了起来,灰暗的身体随着哭泣微微波动,仿佛随时会散掉。
苏晚:“……”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山魈要吃“梦的萤火”,结果“萤火”是个需要心理疏导的怨妇鬼?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拓展得太离谱了点?!
“喵。”一直蹲在土包上的煤球猫不耐烦地叫了一声,金色的猫眼瞥了那哭哭啼啼的女鬼一眼,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雪白的爪子,用一种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平淡语气对苏晚“喵嗷”了几声。
苏晚居然诡异地听懂了它的“翻译”:主人,她再啰嗦下去天都要亮了。要不…我直接吃了他这点怨气?省事,嘎嘣脆,还能当宵夜。
那女鬼似乎也“听”懂了煤球猫的意思,哭声猛地一顿,惊恐地瞪大那双空洞的泪眼,身体往后缩了缩,雾气一阵翻腾:“不!不行!我的怨气…那是我的!是我等他的凭据!”
苏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看看那满脸写着“快让我加餐”的煤球猫,又看看那惊恐又执拗的饿死鬼,再想想庙里那头随时可能来强拆的暴躁山魈…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荒谬感席卷了她。
她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垮周围的墓碑。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带着浓浓现实主义的疲惫口吻,对着那还在抽噎的饿死鬼大姐说道:
“大姐…不是我说你,”她指了指自己湿透的、沾满泥浆的破衣服,“你看看我,像是有能耐帮你找到那负心汉,还让他给你道歉的样子吗?这大半夜的,我连个避雨的破庙都快保不住了!就因为没找到您这‘梦的萤火’!”
她摊了摊手,语气里充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奈:“他都再婚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你在这耗着等他一句‘对不住’?大姐,醒醒吧!他要是真有良心,当年就不会让你成了饿死鬼!你等他的道歉,不如等我发财!等我哪天发达了,我花钱雇十个八个说书先生,天天到他家门口去唱《负心汉天打雷劈》,唱到他祖坟冒烟!行不行?”
苏晚这番话,带着被生活毒打后的粗粝和直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戳破了饿死鬼那层由执念和哀怨织就的茧。
饿死鬼的哭声彻底停了。她呆呆地看着苏晚,灰白的脸上那浓重的哀怨似乎凝固了,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思考”的波动。她飘忽的身体不再抽动,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狼狈、同样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类女子。
空气死寂了片刻,只有风雨声和远处磷火飘荡的微光。
就在苏晚以为自己的“现实主义疗法”彻底失败,准备撸起袖子去跟煤球猫一起研究怎么“物理超度”时——
那饿死鬼大姐动了。
她不再是那种哀怨的飘忽,而是带着一种迟滞的、仿佛生锈机械般的动作。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伸向自己那身破旧衣裙的怀里——一个仿佛由雾气构成的口袋。
苏晚和煤球猫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看着。
只见饿死鬼从那雾气口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想象中的信物,也不是什么可怕的诅咒道具。
那是一张纸。
一张泛黄的、边缘磨损严重、被折叠了无数次、浸透了岁月和某种怨念气息的纸。
饿死鬼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展开,仿佛那是她仅存的珍宝。然后,她抬起那张灰白哀怨的脸,空洞的眼神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最后一丝卑微期望的光芒,将那张纸颤巍巍地递向苏晚。
她的声音不再飘忽,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清晰和执着:
“那…那你…你能帮我要回这个吗?”
苏晚下意识地低头,借着旁边一团幽蓝磷火的光,看清了那张纸上模糊却依旧可辨的字迹:
借据
立借据人:陈世才
今借到王氏三两纹银,定于乙亥年腊月前归还。
恐口无凭,立字为据。
(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
苏晚盯着那张泛黄的借据,又抬头看看饿死鬼大姐那张写满期待(或者说,是最后一丝执念寄托)的灰白脸庞,再低头看看那张写着“陈世才”名字和“三两纹银”的借据…
她张了张嘴,感觉一股更加荒诞的、混合着哭笑不得和彻底认命的气息,堵在了嗓子眼。
得,从妖怪食堂老板,直接跨界到阴间讨债人了。
这职业规划,真是越来越斜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