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界开深夜食堂》青青阿葵

17、妖界外卖暴雷事件 小晴送餐遇

　　纸人小晴首次独立送外卖，遇熊孩子放巨型蜈蚣风筝。
　　“救命啊——风太大——纸要破啦！”小晴惨叫着被缠上风筝线直冲云霄。
　　餐盒凌空炸裂，绯泷的特制“醒酒汤”精准泼入皇宫御书房！
　　正批奏折的皇帝一口闷下：“此汤甚妙！寡人要跳……咳咳，批奏折！”
　　群臣惊恐：“陛下！您龙体在蹦迪！”
　　苏晚收到御赐金牌：“钦定御膳房？可我们卖的是妖食啊！”
　　煤球猫啃金牌：“纯金的！能换小鱼干！”
　　谢无咎提剑冷笑：“奉旨查办‘皇宫群魔乱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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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隐山的夜风带着草木的微凉，吹过百妖食堂的废墟，将那几株幸存夜光萝卜的莹绿光芒摇曳得如同鬼火。谢无咎率人收缴萝卜的余威尚在，废墟上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绯泷盘在角落，巨大的龙尾烦躁地拍打着地面，震起细碎的尘土——他的“止痛神药”没了着落，逆鳞深处那熟悉的闷痛又开始隐隐作祟。灼华顶着光秃秃的花枝，对着半块破铜镜唉声叹气，哀悼自己逝去的容颜和九十八斤花瓣的巨债。苏晚则蹲在煤球的“净尘生产基地”旁，用树枝戳着里面所剩无几的星尘粉末，愁眉苦脸地盘算着下一批萝卜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掌柜的……”一个细若蚊蚋、带着浓浓怯懦的声音响起。

　　苏晚抬头，只见纸人小晴正站在几步开外，薄薄的纸片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单薄的肩膀上还挎着个用油纸和细绳精心捆扎好的小包裹。她那双用墨点画出来的眼睛，此刻正努力睁大，里面盛满了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为食堂做点什么的渴望。

　　“外……外卖……”小晴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她努力挺直纸片做的胸膛（虽然效果甚微），指了指肩膀上的小包裹，“灼华姐说……老顾客……山那边的……竹鼠精……订了……桃花羹……”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我……我能去送吗？”

　　苏晚看着小晴那副风一吹就倒、见人就哆嗦的纸片模样，再想想下山那崎岖的山路和林子里可能窜出来的各种鸟兽，本能地就想拒绝。但目光扫过小晴那双写满恳求的墨点眼睛，再看看一片狼藉、急需开源节流的废墟，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咳……”苏晚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送羊入虎口，“小晴啊……这趟任务……嗯，责任重大！是检验我们食堂外送业务的关键一步！”她站起身，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记住员工守则第一条！”

　　小晴立刻站得更“直”了些（虽然还是薄薄一片），纸片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墨点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声背诵：“绝……绝不偷吃外卖！”

　　“很好！”苏晚满意地点点头（忽略掉旁边灼华翻的白眼），拍了拍小晴单薄的纸肩膀（差点把她拍倒），“第二条！安全第一！遇到危险，东西可以丢！人……呃，纸必须完整回来！懂吗？”

　　小晴用力地点点头（整个纸片上半身都在晃）：“懂……懂了！”她深吸一口气（虽然纸片不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转身，迈着轻飘飘又带着点僵硬的步伐，朝着下山的小路飘去。那小小的纸片身影，很快就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你让她去送？”灼华凑过来，粉眸里满是担忧，“就她那胆子，遇到个打喷嚏的都能吓散架！万一……”

　　“没有万一！”苏晚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总要迈出第一步！再说，那竹鼠精是老主顾，脾气好，窝就在山脚竹林，路不远……”她嘴上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小晴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时间一点点流逝。废墟上的莹绿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绯泷的尾巴拍打地面的频率越来越快，显示着他的烦躁。灼华对着铜镜唉声叹气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突然！

　　“喵！”一直趴在“净尘生产基地”旁打盹的煤球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猫眼警惕地望向山下小镇的方向，耳朵竖得像天线，“有情况！小晴的气息……乱了！在……在天上？！”

　　几乎在煤球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极致惊恐和绝望的尖叫声，如同被狂风撕扯的纸片，断断续续地从山下夜空中隐隐传来！

　　“救……救命啊——风……风太大——纸……纸要破啦——！！！”

　　苏晚、灼华、绯泷同时脸色大变！

　　“小晴！”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就朝着山下冲去！灼华和煤球紧随其后。绯泷巨大的龙躯也昂了起来，金色的竖瞳穿透夜色，锁定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山下，雾隐镇边缘，靠近官道的一片开阔草地上。

　　今夜月朗星稀，微风习习，本是放风筝的好天气。几个半大的熊孩子正兴高采烈地操控着一个巨大的、造型极其狰狞的——蜈蚣风筝！那风筝足有两三丈长，用竹篾和彩纸糊成，无数条腿在夜风中张牙舞爪，一对巨大的复眼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一个格外壮实的熊孩子正卖力地扯着风筝线奔跑，试图让这巨大的“蜈蚣”飞得更高。

　　“再高点！再高点！”熊孩子们兴奋地叫嚷着。

　　而此刻，在那巨型蜈蚣风筝的尾部，几股坚韧的风筝线，正死死地缠住了一个小小的、正在疯狂挣扎的纸片身影！

　　正是小晴！

　　她小小的外卖包裹早已不知去向，薄薄的纸片身体被好几股风筝线紧紧勒住、缠绕！夜风呼啸着吹过，她的纸片身体被拉扯得变形、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她惊恐地尖叫着，墨点眼睛瞪得几乎要脱框，单薄的四肢徒劳地在空中乱抓乱蹬。

　　“哈哈哈！快看！风筝抓到个小纸人！”放风筝的熊孩子发现了小晴，非但不害怕，反而更加兴奋，用力地扯动着风筝线，“好玩！让她飞高点！”

　　“不……不要……放我下去……”小晴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充满了绝望。风筝线勒得更紧了，她的腰部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褶皱裂痕！

　　“喵嗷！放开她！”煤球的速度最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到草地边缘，对着熊孩子龇牙咆哮。但它太小了，熊孩子们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

　　“小晴！”苏晚和灼华也赶到了，看到空中那惊险的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那壮实熊孩子猛地一扯风筝线，同时松开了手！他竟是想让风筝带着小晴自由飞翔！

　　“走你！”

　　呼——！

　　失去了束缚的巨大蜈蚣风筝，借着强劲的夜风，猛地一个抬头，带着被死死缠住、发出凄厉尖叫的小晴，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更高、更远的夜空——那灯火辉煌、戒备森严的皇城方向，直冲而去！

　　“我的外卖！”小晴在极致的惊恐和绝望中，竟然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她看着那个被风筝线甩脱、正旋转着坠向下方灯火海洋的小小包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陛……陛下！记得给……五星好评啊——！！！”

　　声音被呼啸的夜风瞬间吞没。

　　啪嚓！

　　那油纸包裹在高速坠落中撞上了皇城内某座高大宫殿的琉璃飞檐，瞬间炸裂！里面一个用竹筒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应声而碎！

　　一股极其浓郁、霸道、混合着高度烈酒、地狱辣椒以及某种强大龙类气息的琥珀色液体，如同小型瀑布般，裹挟着陶罐碎片，在重力和惯性作用下，精准无比地……泼进了下方宫殿一扇敞开的、雕龙画凤的窗户里！

　　窗户内，正是大梁王朝的心脏——御书房！

　　此刻，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年过五旬、面容威严的皇帝陛下，正端坐在宽大的龙书案后，眉头紧锁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连日来的旱情、边关摩擦、还有几个儿子明争暗斗的糟心事，让他心力交瘁，握着朱笔的手都有些发沉。

　　突然！

　　哗啦——！

　　一股散发着浓烈辛辣酒气、色泽诡异的液体，如同天降甘霖（？），精准地泼洒而下！大部分浇在了皇帝陛下刚刚批阅完、墨迹未干的一份关于江南赋税的奏折上，小部分则溅到了他保养得宜的龙袍前襟和……微微张开的嘴里！

　　“唔！”皇帝陛下猝不及防，被那股极其霸道刺激的味道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一股灼热如火线般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胸腹间炸开！极致的辛辣如同无数小针在刺激味蕾，紧接着是汹涌澎湃、几乎要冲垮理智的酒力！

　　“噗——咳咳咳！”皇帝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龙颜震怒，“大胆！何人……” 话未说完，那股奇异的暖流却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心头的郁结，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一股难以言喻的、久违的轻松和……莫名的亢奋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个五旬老人！他低头看着被那诡异液体浸透、正散发着浓烈酒香和辣味的奏折，又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液体，砸吧了一下嘴，脸上的震怒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惊愕、回味和……难以抑制的舒畅感所取代。

　　“此汤……”皇帝陛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颤抖和……回味无穷的赞叹，“……甚妙啊！”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精神前所未有的振奋，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四肢百骸间奔涌，让他忍不住想要……动起来！

　　他猛地将手中朱笔一扔，双臂不自觉地张开，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身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扭动起来！

　　“寡人……寡人感觉……”皇帝陛下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亢奋和跃跃欲试，“……充满了力量！这奏折……批得寡人……心潮澎湃！恨不能……呃……”他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憋了半天，终于强行按捺住那股想要蹦跳的冲动，憋出一句，“……恨不能即刻亲赴江南，体察民情，与民……呃，同乐？”他一边说着，一边脚下的小动作却越来越明显，脚尖点地，肩膀耸动，龙袍的下摆都开始跟着节奏晃动起来。

　　御书房内侍立的两排宫女太监，以及几位等候召见的老臣，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陛下……这是在干什么？
　　批奏折批到……龙体不适？抽风了？
　　还是……中了邪？！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带着哭腔：“陛……陛下！您……您龙体安康否？您……您这是在……”

　　皇帝陛下正努力跟体内那股澎湃的“舞动”欲望做斗争，闻言不耐烦地一挥手：“朕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尔等……”他刚想说“尔等退下”，脚下却一个控制不住，猛地向前滑了半步，身体随着惯性来了个极其生硬又充满力量的……原地旋转！龙袍的下摆“呼啦”一声甩开，差点扫到旁边一个捧着香炉的小太监！

　　“陛……陛下在蹦迪？！”不知是哪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出来！

　　轰！

　　御书房内瞬间炸开了锅！宫女太监们吓得跪倒一片，瑟瑟发抖。老臣们更是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妖孽！定是妖孽作祟！祸乱宫闱！祸乱圣心啊！”

　　皇帝陛下被这混乱的场面和体内那股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冲动弄得心烦意乱，他猛地一拍龙书案（案上那被“神汤”浸透的奏折跳了一下）：“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此乃……此乃……”他急中生智，指着地上那摊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液体和陶罐碎片，以及……一片随着液体飘落进来的、小小的、画着煤球猫大头像的纸片（外卖单残片？），厉声道：

　　“此乃天降祥瑞！神赐甘露！助朕涤荡疲乏，振奋精神！尔等速速查明来源！重重有赏！”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御书房高高的穹顶横梁上，一个被风筝线缠得如同粽子、薄薄的纸片身影——小晴，正努力把自己摊平，紧贴着冰冷的梁木，纸片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墨点眼睛惊恐地看着下面群魔乱舞的场面，吓得连气都不敢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五星好评……泡汤了……

　　三日后。

　　雾隐山废墟。

　　苏晚正对着几颗刚发芽的夜光萝卜苗碎碎念：“争气点啊祖宗们！食堂的复兴就靠你们了……” 话未说完，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一队盔明甲亮、气势汹汹的宫廷禁卫，护送着一个手捧明黄锦盒、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如同旋风般冲上了废墟！

　　“圣——旨——到——！”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废墟的宁静。

　　废墟上所有生物（包括盘着的绯泷、秃头的灼华、刨坑的煤球）都愣住了。

　　苏晚一脸懵地走上前：“圣……圣旨？给我的？”

　　老太监目光如电，扫过这片狼藉的废墟和几个造型奇特的“人”和“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但还是强作威严地展开圣旨，用他那独特的、能穿透耳膜的嗓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有雾隐山隐士苏晚，进献‘醒神甘露’有功，涤荡圣心，提振龙体！特赐‘天下第一汤’金匾一面！钦点入主御膳房，专司‘醒神甘露’之供奉！钦此——！”

　　念罢，两个禁卫抬着一面盖着红绸、金光闪闪的匾额走上前。老太监则亲自将手中的明黄锦盒递到还在石化状态的苏晚面前。

　　苏晚机械地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她下意识地打开一条缝，里面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雕刻着五爪金龙、沉甸甸的……纯金令牌！上面四个篆字在阳光下差点闪瞎她的眼——“钦定御膳”！

　　“这……这……”苏晚捧着金牌，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舌头都打结了，“公公……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卖的是妖食啊！给妖怪吃的！这……这能进御膳房？陛下……陛下龙体受得了吗？”她可是清楚记得绯泷喝了她那碗“忘忧汤”后的惨状！

　　“喵嗷！”一道黑影闪过！煤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苏晚的手臂，小爪子扒拉着那块金牌，碧绿的猫眼里全是亮闪闪的金光！它张开嘴，试探性地用乳牙啃了一下金牌边缘，留下两个小小的牙印。

　　“纯金的！货真价实！”煤球激动得尾巴狂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主人！发了！发了！这块牌子！够换一池塘的小鱼干！吃一辈子！”

　　老太监看着啃金牌的黑猫，眼角又是一阵抽搐，强忍着没发作，干咳一声：“苏掌柜，陛下金口玉言，岂会有错？‘醒神甘露’，功效卓著！陛下饮后，神清气爽，批阅奏折……呃，效率倍增！此乃天大的恩典！速速准备，不日便需入宫供奉！”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于这食材来源……陛下说了，不拘一格！只要‘甘露’效果不变即可！”

　　说完，老太监一甩拂尘，带着禁卫队，如同来时一般，又风风火火地下山去了。留下废墟上一片死寂。

　　苏晚捧着沉甸甸的金牌，看着那块盖着红绸、写着“天下第一汤”的金匾，又想想那罐泼进御书房的、给绯泷特制的超浓缩醒酒汤（加料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钦定御膳房？专供‘醒神甘露’？”苏晚的声音飘忽得像梦呓，“用……用妖食喂皇帝？”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这要是让谢无咎那厮知道……”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毫无预兆地从废墟入口传来。

　　众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谢无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依旧一身玄黑劲装，发髻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残留的蛋清痕迹已洗净，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他手中握着一卷明黄的、盖着玉玺的绢帛，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苏晚手中的金牌，扫过那块“天下第一汤”的金匾，最后定格在苏晚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奉旨，查办‘皇宫群魔乱舞’一案！”

　　“妖女苏晚，尔等以妖邪之物蛊惑圣心，祸乱宫闱！罪无可赦！”

　　废墟上，莹绿的萝卜苗在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苏晚瞬间煞白的脸，和谢无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终于抓住致命把柄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