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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秀白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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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像从那天起就没有放晴过。
牧倪决定去整理秀白的房间。那是她们曾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一室两厅,布置极简,连照片都只有几张,但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秀白的痕迹。
“你不用陪我了。”
她出门前对荷舒理说,语气温和却有一丝刻意的疏远。
荷舒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可当牧倪离开五分钟后,她还是披上外套,默默跟了过去。
门没锁,牧倪进屋后站了很久。
屋子安静得可怕,像时间在这里也停了下来。茶几上还放着一只没喝完的马克杯,灰尘已经落了一层。
她一件一件地翻着抽屉,每一页笔记、每一个便签条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仿佛不是在整理,而是在与她最后说话。
“你真的很不爱拍照啊……”她轻声说着,嘴角扬起一点点,却没能维持太久。
就在翻到秀白床头抽屉的时候,她看到一个黑色小盒子。
盒子里有一封信,信封上用极淡的钢笔字写着:
“给牧倪 —— 如果我先离开。”
她的指尖开始颤抖,迟迟不敢拆开。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荷舒理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牧倪终于落下眼泪,把信拿出来坐到地毯上。荷舒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问什么。
牧倪将信展开,一行行字映入眼中:
“牧倪,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无法再和你见面了吧。”
“我其实早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但我不敢告诉你。”
“你总是那么坚强,那么像冰一样,不愿哭,不愿依靠别人。但我知道你会为了别人碎成渣。”
“我写下这封信,只是想说……你不要一个人。真的不要。”
“还有,不要再推开那个总在你身边、总看着你的人。”
字迹到最后有些模糊,像是写信时落了泪。
牧倪抬头看着荷舒理,眼神空洞了几秒,然后轻轻问了一句:
“你觉得……她说的那个人,会是你吗?”
荷舒理怔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从那天看完信之后,牧倪变了。
不是突然的,而是那种细微的改变——不再早上等她起床,不再一起泡咖啡,不再提“秀白”这个名字。
有时荷舒理走进客厅,她就已经站在窗前发呆。
“你在想什么?”荷舒理问。
“没什么。”她回头,眼神飘得很远。
“我们……是不是不该看到那封信。”她轻声说,“那不是她想让我们知道的。”
荷舒理顿了顿:“可她写下它,就是想让你看到。”
牧倪没回答,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荷舒理才意识到——她已经站在门外三天了。
她忽然开始怀念那个抱着她哭、在她肩头低声说“我怕再失去谁了”的牧倪。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她们之间要发生点什么了。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沉默。
牧倪本来没打算再让她跟来。
可当荷舒理站在车前,手里拿着折叠雨伞,语气平静地说:“你一个人不会去。”
她就没再说什么了。
秀白留下的那处民宿藏在半山腰,一间不大的木屋,屋外是密林,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和几本旧书。
她们抵达那天傍晚,天色忽然变了。
电闪雷鸣之后,大雨倾盆。回程的山路彻底断了。
“信号没了。”荷舒理看着手机苦笑。
牧倪关上窗子,点了一根蜡烛。
两人坐在地板上,相距不过一米。
“像不像以前我们在学校偷偷夜聊的样子?”荷舒理忽然说。
牧倪没回答,只是看着那跳动的火光,神色朦胧。
“你一直躲着我。”荷舒理终于说出来。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不敢提那封信,不敢靠近我?”
牧倪捏紧了膝上的毛毯,低声说:“因为我怕你走。”
荷舒理顿了一下,靠过去:“你不试着抓住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留下?”
那一刻,两人的呼吸贴得很近。
火光跳了一下,她们靠得更近了。
嘴唇几乎碰上,却在最后一秒停住。
牧倪闭了闭眼:“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荷舒理苦笑:“你要再说一次。”
外面的雨,还在下。
她们却不知道,是在等待天晴,还是等待某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