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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午休时间的总局食堂看似敞亮,却被风口里鼓荡的油烟味压得有些沉。兴许是因为来此的人工作过于忙碌,许多肉菜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匆匆被咽进肚子。
      然而,刚结束上一桩案子的老警员和小李则相对显得悠闲,他们打完饭菜,还各自打了一份汤,一边吹着热汤,一边闲聊。

      “难得在食堂看见队长呀。队长不是不爱吃食堂吗?”
      见杨路端着餐盘走来,小李把对面座位上的包收了起来。
      “嗐。菜色就那几样,换来换去,容易吃腻。”杨路也不客气,就往小李刚收走东西的地方大马金刀一坐,“刚在聊什么呢?”
      “咱SSC刚成立没多久,网上就传开了。”小李说,“说是局长亲自下令,逮住了妖怪,现在妖怪被关在了SSC里。”
      闻言,杨路瞥了瞥嘴:“这些鬼扯的新闻,听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话音刚落,杨路身旁就出现了另一个身形瘦削的人——是今天早上刚到办公室的侦查队顾问温厌。
      温厌把饭卡还给杨路,对另外两人温和一笑,坐在了杨路旁边。

      “哎,你怎么在这?”看到温厌,老警员微微有些惊讶,“我是那天抓捕邬迷行动的在场警察,还记得我吗?”
      “记得。那天多亏了您及时赶到。”温厌说,“您穿警装看起来真不一样。”
      “分内之事。”老警员说,“叫我老罗就行,那天在场的另一个同事老潘受伤了,还在医院休养。”
      温厌停顿了一下,问:“他伤得怎么样?”
      老罗说:“检查过了。他脑门破了点皮,没有大碍,应该今天就会出院吧。”
      “温厌担任SSC侦查队的顾问,以后会跟我们一起工作。”杨路分别对两人介绍道,“老罗上午没来,他和老潘也都是SSC侦查队的一员。”
      “这样吗?”老罗睁大了眼睛,“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我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同事呢。”
      “我也是。”小李附在老罗耳边,低声说。

      杨路咳嗽了两声。温厌抢在杨路的话前,微笑说:“我知道,杨队长是侦查队队长。我会遵循局长的指示,认真听从杨队长安排的。”
      杨路被呛了一下,接着笑着拍了拍温厌的肩膀,这一拍,他忽然感受到温厌身子骨十分单薄,不自觉手一顿。

      “话说上面打算怎么办?”老罗说,“要不要把伪人的事情告诉市民?”
      “我觉得还是不要公开吧。我妈知道了,肯定会担心我。”小李说。
      “上面认为宜疏不宜堵。但是,也让我们先搞清楚原委再说。”杨路说,“舆论已经起来了,市民目前对这些传闻还只是好奇心理,贸然告知只会引起胡乱猜测。”
      “但是怎么往后查呢?邬迷还能开口吗?”老罗问。
      “他昨天晚上不是已经死了吗?”小李显然对老罗的提问方式感到疑惑,“又复活了吗?”

      “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邬迷昨天晚上的确死了。但是他越狱的时候,留下了一部分身体组织。”杨路说,“研究员发现这些身体组织还有活性,简单来说就是对外界刺激有反应。”
      “真的假的?”小李说,“不能亲眼见到真是遗憾啊。”

      “你要想看,一会让温厌给你发照片给你。”杨路说。
      温厌对两眼放光的小李说:“我会的。”
      “照片不能发给SSC之外的人。”杨路在一旁说,又对温厌补充道,“你刚来,我跟你说下。传文件用内网,所有资料不能外带。”
      “知道了。”温厌微笑说。

      “对了,温厌你之前说,小时候见过邬迷那种怪样的人。”杨路说。
      “对,随口一提,杨队长记性真好。”温厌说。
      杨路说:“你真的见过?”
      闻言,老罗和小李表情都认真了起来。
      温厌对三人说:“我不仅见过。而且,我见到的,是真正的‘伪人’。它们平时就和人长得一样。如果站在人堆里,分辨不出哪个是人类,哪个是伪人。但是,我看见过它们怎样吃人。”
      老罗说:“吃人?”
      温厌停下勺子,低头说:“有一次,我看见两个站在一起的人,其中一个人突然脖子伸长,嘴张得比脸还大——眨眼之间,就咬住了另一个人的脑袋。”
      汤水里映出温厌无喜无悲的脸。
      “它一边咬着那个人的头,自己的脑袋则慢慢变成一个罩子,形状有点像是有丝分裂的纺锤体,最终完全包裹住了对方的脑袋。”看到表情有些惊恐的小李,温厌压低声音说,“过了不久,就像是消化吸收了一般,它的脸变成了对方的脸。”
      米饭热气散了,小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倒吸一口气。

      杨路见他这样,打趣道:“你还是警察吗?胆子这么小?”
      小李咽了下口水:“我刚只是一口气顺不上来而已……话又说回来,如果看到别的生物用我的脸笑,确实挺渗人的。”
      温厌笑道:“那倒不会。它得先吃掉你,才能变成你的样子。”
      小李担忧地说:“那它是不是还能用我的脸,盗刷我的支付软件?”
      老罗说:“你把人脸支付功能关掉。”

      老罗和小李吃完先行离开了。食堂角落里,只剩下杨路和温厌两人。
      温厌说:“如果我用了别人的脸,应该不仅可以盗刷支付软件,还可以用那张脸去骗他的亲人转账。”
      杨路看着温厌想了片刻,说:“所以,它吃掉了另一个人,并取而代之?”
      温厌赞许地笑道:“没错。杨队长果然聪明。”
      杨路说:“你小时候,报警了吗?”
      温厌看了杨路一会儿,垂下眼帘:“小时候没有手机可以报警。我跟大人说过,只可惜没有人信。”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杨路一边嚼着饭,一边抬起头,看了眼远去的小李和老罗,又看了眼嘴里还嚼着东西的过路人,最后看向温厌,“那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伪人伪装的。”
      “很好的想法。”温厌说,“但是伪人吃掉人之后,并不会马上拥有那个人的记忆。它们只能花费时间学习和模仿,逐渐成为那个人。所以,如果有人被取代,认识他的人很快就能察觉到异样。”
      杨路说:“但是,如果是那种没有工作、没有家庭,孤身一人在城市的人。如果这类群体被取代,想必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
      温厌说:“是啊。所以,他们也是伪人最垂涎欲滴的目标。”
      杨路说:“原来你说的‘金蝉脱壳’,是这个含义。你是在暗示我,那具无头尸体,其实是伪人扔掉的前一副宿主?”
      “我就是这个意思。”温厌说。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描述得那么清楚,应该离得很近吧?它们没发现你?”杨路问。
      食堂里餐盘叠成一层层斜影,清洁工拉灭半排灯,剩下的冷白光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狭长的阴影,恰好横过温厌的指骨。他盯着那道阴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似的,说:“小时候,哪知道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只是觉得好奇,又不敢上前,就躲在角落里远远看着。”

      杨路看着他半天没动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不合胃口?”
      温厌摇摇头,有些兴致恹恹地用筷子戳了戳蔬菜:“平时就吃得少。”
      “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抓伪人?”杨路说,“你那天胃口不挺大的吗?”
      温厌与杨路相视一笑。
      “毕竟是杨队长的美意,我不会浪费食物的。”温厌说。

      很快,杨路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饭吃得差不多了,又就着汤把最后一点吃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实验室打来的电话。
      “杨队,邬迷的尸体活性下降了,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看到杨路凝重的眼神,温厌有些疑惑地问:“出了什么状况?”
      “昨晚邬迷的尸体那团肉还在蠕动,现在没之前那么活跃了。”杨路说,“走吧。拿着工牌,跟我去实验室。”

      他们快步穿过走廊,赶赴实验室。

      厚重的铁门打开,室内飘来消毒水的味道,通风口低鸣。隔离区深处,手术台内摆放着几块堆叠组织物。
      “一会如果要进到里面,你得换上防护服。”杨路指着深处的实验室说。
      实验员说:“杨队长,您进去也要穿防护服。”
      转眼间,温厌已经在隔间开始更衣,并朝杨路邀请说:“队长,一块进来看看吧。”

      两人穿上防护服,走到手术台前。咔哒一声,身后的玻璃门闭合。
      “之前还真没走进来看过。”杨路说。
      摆放在手术台上,是一个玻璃缸,组织物毫无规律地放在缸中,一动不动。
      “这就是邬迷吗?”温厌问。
      “是。”实验员说。
      温厌左顾右盼,倒是对这些奇异的生物丝毫不害怕,反而一副充满了好奇的样子。
      杨路说:“我上次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肉还在动。是快死了吗?”
      “没死。”实验员说。

      “队长,请走近些。”温厌说,“它太久没进食了。肯定没之前那么活跃。”
      杨路将信将疑地看了温厌一眼,往前走了两步,与手术台一尺之隔。缸中的组织物有了反应,就像好奇的小孩一般,它伸出一只只手,粘在靠近杨路的一面玻璃上,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杨路边思考边说:“它没有眼睛,却能看见我靠近?那它还有可能说话吗?”
      不一会儿,靠近杨路的玻璃墙上已经粘上了不少组织物。温厌也走到了杨路旁边:“队长,你知道吗?哪怕我们把青蛙的头摘掉,青蛙的四肢受到刺激仍会收缩。这是简单的神经反射。它只是一团没有意识、没有记忆的组织物。就算能说话,也最多是牙牙学语。”
      杨路说:“它什么时候会有反应?”
      旁边的实验员说:“之前用很多动物试过,没反应。只有人靠近才会有反应。”
      温厌的目光在组织物上停留:“它想吃人。”
      实验员说:“有这个推测。”
      “好恶心。”杨路呲牙说,反而又往前倾了一点,看得更仔细。

      “小点声,它能看到和听到我们在干什么。”温厌说着,转头看向容器中的内容物,“不信你问它,对不对?”
      邬迷的尸体组织不能说话,自然也没有应答。
      杨路说:“怎么问?”
      温厌对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杨路眼神闪烁了一下,跟着温厌离开实验室。然而,就在温厌刚刚走出隔离间时,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手术刀,朝着自己的手掌扎去。
      “你在做什么?”
      听到杨路的话,温厌识趣地放下手术刀。他的血很快渗出纱布,滴在瓷砖地板上。
      隔着两面玻璃,玻璃缸中的组织物似乎看到这一幕,开始剧烈反应起来,整个肉块都扒在玻璃前不停撞击,像是张开血盆大口,要把玻璃外的温厌吞吃入腹。几名实验员惊呼,七手八脚加固了手术台四周的围栏。最终,它被阻隔在难以撬动的钢化玻璃中。
      “我们实验用的东西,你不要乱拿。幸好这个是消过毒的。”一名实验员跑出来,急切地从温厌手里夺过手术刀。

      “瞧见没有,它巴不得现在就冲出来,把玻璃外的我吃掉呢。”温厌语气平淡,眸中闪过一缕兴奋。
      趁实验员收拾器材的空档,杨路一把将温厌拖到门外,默默把他的袖子挽到肘弯。温厌低下头,自己把缠在手上鲜红的绷带解开,露出里面流血的伤口。
      “是上次受伤的地方。我把伤疤撕开了而已。没有伤到静脉。”温厌轻声说。
      杨路的手紧了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厌狡黠地笑了:“不这样,怎么向队长证明,我小时候看到的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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