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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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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掠过C大宿舍的玻璃窗,柯惊辞蜷缩在书桌前复习,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日历提醒格外刺眼,距离寒假仅剩七天。
柯惊辞听到动静后,转头便看见江零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铁盒子。
盒盖开启的瞬间,柯惊辞的目光定格在那一张又一张的泛黄车票上,这是江零星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就在昨日,他已经彻底的从失恋中释了怀。
柯惊辞之后又坐到了床上,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江零星,他看着江零星握着铁盒,在书桌与垃圾桶之间徘徊,几个小时过去,对方的脚步始终没有停止。
这时,张羽“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他摘下耳机,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调侃:“江哥,你这来来回回走了快八百趟了,垃圾桶都快被你盯出个窟窿。”又瞥见江零星贤攥铁盒的手,调侃的笑意顿时僵在嘴角,“不是我说,要不就留着?当个纪念也行啊。”
江零星的动作猛地一顿,盯着手中的铁盒,泛黄的车票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摇头,“我不过是舍不得这些回忆罢了。”
柯惊辞又看着他,转身走向衣柜,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个印着樱花图案的木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沓拍立得照片。
照片边角微微卷起,记录着往昔的甜蜜瞬间。有他们在游乐园戴着兔耳朵发箍的搞怪合影,王怡笑着把棉花糖举到镜头前,也有在海边夕阳下的剪影,两人的手指交叠,每一张照片背后,都用蓝色钢笔写着日期和简短的心情,字迹娟秀。
接着,江零星又取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王怡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块简约的银色手表。
宿舍的白炽灯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常莫翻书的动作突然停下,他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江零星面前摊开的拍立得与纪念品,终于打破凝滞的空气:“江哥,你要是舍不得扔……”他顿了顿,将手中的《商业管理》课本轻轻合上。
柯惊辞挑眉看向常莫,张羽也凑了过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常莫从书包侧袋摸出张皱巴巴的传单,边角还沾着咖啡渍:“离学校三个公交站的梧桐商业街,有家‘回忆当铺’,说是能帮人储存重要物品。”
江零星捏着拍立得的手指微微收紧,照片上王怡的笑容在暖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常莫继续说道:“不过条件挺严的,老板说每个物件都得配一个故事,手写的,两千字以上,要经得起验证。”他指了指传单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只有真正有分量的回忆,才给开储存证明。”
张羽探过头,念出传单角落的标语:“‘让时间封存故事,而非遗忘’……这噱头搞得还挺文艺。”
常莫把传单轻轻放在江零星手边,:“老板是个大帅哥,据说开这家店是为了收集情感故事。”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或许,这些东西放在那里,比锁在抽屉里更有意义?”
柯惊辞爬下了床,听着他们的对话,丝毫盖不住他语气里的惊讶:“C城还有这种地方?”
他直起身子走到常莫摊开传单的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传单边缘,复古的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让时间封存故事,而非遗忘”的标语刺得他眯起眼睛。
柯惊辞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些小字上,审核故事真实性、手写两千字以上......这些严苛的条件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好奇。
张羽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上柯惊辞的肩膀:“我上周去梧桐街吃饭,确实看到过这家店,门口挂着块做旧的木牌,还挺有味道的。”他的手指在传单上点来点去,“听说老板真的会给每件寄存品做档案。”柯惊辞挑了挑眉,摩挲下巴的动作更频繁了,眼神中疑惑渐渐被探究取代。
张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他突然兴奋地喊出声,身体前倾将手机递向柯惊辞和江零星,“上周表白墙就开始刷屏了,现在帖子都盖了快三百楼。”
柯惊辞伸手夺过手机,指腹擦过屏幕边缘残留的薯片碎屑,手指轻轻划动屏幕,第一条热评顶着“草莓拌饺子”的ID,后面跟着三个爆炸表情:“啊啊啊啊,里面的老板超级帅!不过审核没有过,但见到老板也值了。”配图里模糊的侧脸轮廓,穿着黑色外套的在柜子处找着东西,虽然配图模糊,但已经能从大致的轮廓中看到这人是极帅的。
“还真有人发照片?”柯惊辞轻笑一声,继续往下翻。“香菜味的牛奶”的评论用了三个感叹号:“谁懂当时失恋去了一次,里面的老板超帅,1米9的身高,特像小说里面的冰山霸总!!!”底下跟了一排捂嘴笑的表情,还有人追问细节。
再往下翻,几乎每隔几条就出现类似的感叹——“老板真人比照片还绝”“声音苏到耳朵怀孕”“救命,为了见他我想再去送审一百次”。
张羽凑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个!”他指着一条配图是店铺门牌的评论,柯惊辞划到帖子末尾,粗略数了数,三百多条评论里有近二百七十条都在讨论老板的颜值。
柯惊辞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嘴角却不自觉扬起:“倒是有点意思,现在开个店都要卷成这样?”
江零星将拍立得、车票和那块银色手表一股脑塞进帆布包,像是突然找到了存放回忆的最佳处。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帆布包的拉链被拉得哗啦作响。
常莫抱歉地推了推眼镜,拿起桌上的课本:"江哥,不好意思,我和张羽还得去图书馆复习,三天后的考试实在不敢懈怠。"
他晃了晃书,书页间滑落的复习提纲飘到地上,"不过地址已经发你微信了,就在梧桐街转角的老洋楼。"张羽也跟着挠挠头,书包带子上挂着的小熊钥匙扣跟着晃悠。
江零星洒脱地摆摆手,帆布包甩在肩上发出闷响:"没事儿,莫哥,你们安心去复习吧,有小辞辞陪我呢,对吧?"
柯惊辞忽然被点名,导致手中的充电线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线,熟练地缠成规整的线圈,"嗯,毕竟作为你的好父亲,陪你是应该的。"说着,他利落地拔下插头塞进裤兜,又从椅背上扯过灰蓝色围巾随意绕在脖子上。
“滚啊!”江零星轻轻的推了推柯惊辞,笑骂着。
寒风中,柯惊辞裹紧围巾,手机屏幕在雪夜里泛着冷光。
导航显示“已到达目的地”,可眼前只有斑驳的砖墙和紧闭的卷帘门,柯惊辞踢开脚边一块石子,调侃道:“这店怕不是搞饥饿营销,藏得比密室逃脱入口还难找。”
两人又绕过两个堆满纸箱的拐角,终于在巷口瞥见半人高的木质招牌,褪色的红漆勾勒出“回忆当铺”四个字。
“就是这儿了!”柯惊辞推开门,一股檀木的香气扑面而来,店内装修完全是复古类型的,深棕色胡桃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墙面贴着泛黄的旧报纸,角落还摆着台老式留声机,铜制喇叭口积着薄薄一层灰。
正对门的整面墙是个巨大的胡桃木立柜,密密麻麻排列着编号的黄铜抽屉,每个抽屉把手上都挂着锈迹斑斑的小锁,像极了中药铺里的百眼柜,而右侧的桌柜则是深褐色木质台面。
柯惊辞伸手触碰立柜边缘,注意到每个抽屉缝隙间都隐约透出微光,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桌台后面,身着黑色羊绒大衣的男子斜倚在高木椅上,侧脸埋进交叉的手臂间,垂落的发丝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大衣领口露出一截深灰色高领毛衣,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柯惊辞的脚步在距离台桌三步远的地方顿住,木质地板发出的吱呀声似乎惊动了沉睡的人,柯惊辞慌忙后退半步,却见对方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陷入沉睡。
江零星凑到柯惊辞耳边,压低声音:“这就是那个老板?”话音未落,柯惊辞已经抬手,指关节悬在大理石台面上方半寸处,犹豫片刻,他的手指终于落下,发出三声轻响,“您好?”
男子睫毛颤动着,缓缓撑起身子,黑色羊绒大衣滑落肩头,露出笔挺的深灰色高领毛衣,手指摸索着向一旁的金丝眼镜探去。
柯惊辞的呼吸陡然停滞,桌台暖光勾勒出男人下颌的线条,喉结滚动时带出的弧度,还有那垂落额前的几缕黑发,这些细节突然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
“是你?”柯惊辞下意识脱口而出,男人戴上眼镜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刚睡醒的审视。
柯惊辞向前半步,指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上次在便利店不小心撞到你,真的特别抱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重逢的惊喜,目光紧紧锁在男人垂眸整理眼镜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男人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声线像是裹着冬日的融雪,清冷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将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时,柯惊辞感觉呼吸都滞了一瞬。
见对方没有搭话的意思,柯惊辞摸了摸鼻尖,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他扯出个灿烂的笑容,露出右侧尖尖的虎牙:“我叫柯惊辞,C大金融系的,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帅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桌台后的留声机突然发出沙沙的杂音,老旧的唱片转动着,流淌出一段悠扬的爵士乐。男人终于抬起头,“叶成知。”三个字简短得像是不愿多费力气,语气也十分的疏离。
江零星看着柯惊辞与叶成知简短的对话,他向前半步,帆布包的带子在肩头轻轻晃动,“叶老板,我们是想来储存回忆的。”
叶成知拿取东西的动作顿了一瞬,“好,你要存储的回忆是什么?”语调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半点情绪的波澜,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沓泛黄的信纸。
江零星深吸一口气,将帆布包放在吧台上,从里面取出那个边角磨得发亮的铁盒。随着盒盖开启,一张张泛黄的车票倾泻而出,还有几张边角卷起的拍立得照片。
“这是我和她在一起的几年……留下的纪念。”
叶成知推过信纸和钢笔,他自己则翻开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面片刻,便开始流畅地书写,纸张与笔尖摩擦的窸窣声里,江零星低头开始撰写,字迹工整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柯惊辞倚在桌台边,目光从江零星专注的侧脸,慢慢移向叶成知,男人垂眸书写的模样像是一幅静止的画,柯惊辞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移开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那个专注书写的身影,心跳莫名加快。
叶成知手中的钢笔突然顿住,在黑色笔记本上留下一小团墨渍,他凝视片刻后,手指灵巧地翻过写满字迹的纸页,将本子轻轻合,又伸手从吧台下方的抽屉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牛皮纸本子。
“稍等。”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转身时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吧台边缘,穿过复古的留声机旁,他的身影消失在后方的布帘里。
不一会儿,空气中飘来浓郁的咖啡香气,混着店内原本的檀木气息,营造出一种奇特的温馨氛围。
当叶成知再次出现时,手中端着两个复古陶瓷杯,咖啡表面浮着细密的奶泡,他将咖啡轻轻放在柯惊辞和江零星面前。
柯惊辞望着热气模糊了叶成知的镜片,轻声说了句“谢谢”。
叶成知没有回应,只是将牛皮纸本子和钢笔一同推到江零星面前,“麻烦先生写一下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审核若没过,到时候会通知你来取这些物品。”
江零星工整地写下姓名、电话,末了还特意在地址栏补上宿舍门牌号。
叶成知金丝眼镜下的目光扫过工整的字迹,伸手接过本子,手指捏起钢笔,在信息末尾添上日期,2017年1月14日,又收下了他用信纸写的故事。
“跟我来。”他简短地说,柯惊辞看着好友抱着铁盒小跑跟上,自己双手捧着咖啡杯,汲取一些温度。
叶成知停在贴满编号的胡桃木立柜前,他的手指沿着铜制抽屉把手依次划过,最终停在639号的位置。
柜门弹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叶成知伸手接过铁盒,将铁盒安置妥当,他又从口袋里摸出把崭新的铜锁,锁芯咬合的咔嗒声响起,余音未落,一把冰凉的钥匙已经落在江零星掌心。
“先生好生保管,之后如果要取回,则是需要钥匙的,费用是一年300。”
江零星慌忙掏出手机,支付界面弹出的瞬间,叶成知突然抬手,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半寸处,“费用等审核过了再说。”他收回手,钢笔尖在登记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柯惊辞见状,立刻像解除了禁制般,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叶成知面前,他倚着柜子,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叶老板,你吃饭没有呀?我知道附近有家川菜馆子,水煮鱼做得一绝!”
叶成知正低头整理登记表,对这番热情的邀约充耳不闻。
柯惊辞却丝毫不受影响,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有没有兴趣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要是想找人打游戏、看电影,随时可以喊我!”
见叶成知依旧沉默,柯惊辞摸了摸鼻尖,目光突然瞥见外面正巧路过的橘猫,“叶老板,你喜欢小动物吗?我养了只暹罗猫,超亲人!放假之后带过来给你看看?”
叶成知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继续将整理好的文件,柯惊辞却像读懂了默许,立刻掏出手机,快速调出交友平台二维码。
他将手机几乎怼到叶成知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等待奖励的小狗:“扫一下嘛!就当交个朋友?”
柯惊辞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叶成知的目光扫过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对方唇角上扬的弧度像蓄满了蜜糖,让人无法忽视。
空气凝滞了片刻,叶成知轻叹一声,动作利落地摸出深灰色手机,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发送好友申请的指尖顿了顿,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荒诞。
柯惊辞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瞬间漫溢出来,声音带着难雀跃:“谢谢叶老板!”
当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响起,柯惊辞立刻点开对方的个人主页,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净,头像里漂浮的白云像是被定格在某个无风的午后,纯白的色调几乎要从屏幕里流淌出来,昵称栏里只有孤零零的句号。
反观柯惊辞自己的界面,头像上那只暹罗猫正歪着脑袋,湛蓝的眼睛仿佛藏着星河,昵称栏里跳动的柠檬表情包透着几分俏皮。
他咬着下唇,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跳跃,删掉又重输,最终在备注栏郑重其事地敲下“橙子【橙子表情包】”。
叶成知垂眸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名字,“柯惊辞”三个黑色宋体字规规矩矩躺在列表里,最终将手机倒扣在桌台。
“叶老板,我们还得回学校复习!明天再来找你玩!”柯惊辞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他将手机塞进口袋,挥手时袖口露出半截彩色手绳,江零星站在一旁无奈地笑。
叶成知连头都没抬,只是用手肘撑着额头,侧脸隐没在阴影里,他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铺重归寂静,他才缓缓趴下,下巴抵着交叉的手臂,那个自称明天还会来的人,大概也只不过是说着玩,这样想着,他闭上眼,任由困意向自己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