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的回忆当铺》辰星暖暖照朝阳

4、第 4 章 夜

　　夜色渐深，寝室内只开了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缓地铺在地板上。
　　柯惊辞刚洗完澡，身上换了件宽松柔软的棉质睡衣，头发用毛巾简单擦了擦，还有些微湿的蓬松感。
　　他窝在床上，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叶成知的聊天界面，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只有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他的指尖却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一副纠结的样子。
　　犹豫了半晌，柯惊辞终于抬手，在输入框里飞快敲下一行字：“叶老板，吃饭了吗？”
　　消息还没发送，他下意识瞥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清晰显示着晚上九点二十分。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正常晚饭的点，问这句话实在显得很奇怪，会让人觉得刻意。
　　柯惊辞抿了抿唇，指尖轻点删除键，把刚打好的字一个个清空，又重新斟酌着输入：“在干什么呀……”
　　看着这行话，他又觉得太过随意，甚至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纠结片刻后，终究还是按下了删除，输入框再次恢复成一片空白。
　　他盯着屏幕上叶成知的头像，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乱糟糟的，想找对方说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最合适，迟迟没能发出一条消息。
　　就在柯惊辞对着空白输入框出神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轻轻一颤，聊天界面顶端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叶成知的，但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看到这个问号的瞬间，柯惊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心里那点纠结瞬间散去。
　　柯惊辞指尖飞快一动，干脆利落地敲下一行字。
　　——叶老板，给你看看我家猫！
　　打完这行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切出聊天界面，点开了相册。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猫咪的照片，他指尖滑动着，挑挑拣拣。
　　好一会儿，才终于选中三张角度最软、神态最憨的照片，一并发送了过去。
　　发完图片，他又迫不及待地继续打字，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和欢喜。
　　——我家晴天是不是很可爱？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就有了回应。
　　屏幕上静静躺着一个字，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嗯。
　　柯惊辞些许了解对方的性格，半点不觉得受挫，他抱着手机想了想，又兴致勃勃地敲起新的话题。
　　——叶老板，西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他家味道特别正宗，我朋友去吃过都说巨好吃，下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柯惊辞盯着对话框里刚刚发送的邀约，呼吸都放轻了，整颗心都悬在那行字上，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周围的夜色渐渐深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依旧一片死寂。
　　十多分钟过去了，柯惊辞忍不住眨了眨眼，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划。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一道消息弹窗破局而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迅速退出了后台正在播放的轻音乐视频，指尖一划，切回了聊天界面。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冷硬的字。
　　——不。
　　看到这拒绝的回复时，柯惊辞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嘴角垮下来一点点，但随即又扬了起来。
　　他没什么气馁的，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键盘上，指尖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活跃起来。
　　——叶老板不要这么冷淡嘛！（哭泣表情包）
　　发完这行带着撒娇意味的文字后，他顺手发了个自带委屈感的表情包，以此来化解对方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冷场感”。
　　下一秒，回复就弹了出来。
　　——没，我不吃辣。
　　简单的六个字，解释了拒绝的理由，语气依然是那副不起波澜的调调。
　　柯惊辞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漾开。
　　他立刻接话，指尖飞舞，速度快了几分。
　　——好呀，那叶老板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吃！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刚才要长，弹出的消息却并没有太简短了。
　　——没，11点了，睡了。
　　柯惊辞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心里那点想继续唠嗑的心思瞬间收住，，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缓缓敲击出最后一段话。
　　——好！叶老板晚安，我明天下午没课，去找你玩！

　　叶成知静坐在书桌前，屋内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挂钟规律的走时声。
　　他低头看着屏幕，视线停留在柯惊辞发来的最后一句晚安上，那句“明天下午来找你玩”带着一股跃动的生命力，透过屏幕直直传了过来。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眸色沉了沉，心里竟隐约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若是能从柯惊辞身上汲取到一些什么，用来填补那份长久的空白，似乎也算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这么想着，叶成知抬手，指尖轻轻一点，退出了聊天对话框，转而点开了柯惊辞的朋友圈。
　　朋友圈的内容不多，却铺陈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生活世界。
　　翻了几页，满眼全是诱人的美食照片和软萌的猫咪，那是一种和他此刻死寂的房间截然不同的氛围，充满了烟火气，生机勃勃。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随机点开了一条近期的动态。
　　那是一张寝室聚餐后的合照，画面里的人物有些喧闹，唯独柯惊辞站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杯超大杯的珍珠奶茶。
　　叶成知凑近屏幕，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杯奶茶上。透过透明的磨砂杯壁，奶茶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配料，从珍珠到芋圆，甚至还有其他小料，都层层叠叠地堆在杯底，乍一看上去，竟像是一杯八宝粥。
　　他盯着那杯奶茶看了几秒，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叶成知继续向下滑动，一条接一条地刷着朋友圈。
　　柯惊辞的生活像是一部鲜活的纪录片，有去探店的开心记录，有小猫伸懒腰的慵懒瞬间，还有和朋友打闹时的热闹抓拍。
　　每一张照片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那是叶成知性格里极度匮乏的东西。
　　或许，真的如他所想，和柯惊辞这样的人待在一起，确实会很快乐。
　　时间在指尖滑过，朋友圈翻完了一页又一页，深夜的困意渐渐袭来，侵蚀着最后的清醒。
　　他原本只是想随意看看，却不知不觉沉浸在了对方那个温暖热闹的世界里……
　　直到最后视线开始模糊，屏幕的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叶成知就这样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握着手机，顺着刷下去的动作渐渐停摆，脑袋轻轻一点，竟就在这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街道，透过当铺店那扇木门，在斑驳的木地板上投下了一格金色的光斑，老式留音机里，舒缓的古典乐正在播放。
　　柯惊辞站在门外，身上那件鹅黄色的卫衣格外显眼，与店内暗沉的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抬手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此刻，叶成知正坐在靠窗的书桌，看着一本泛黄的书，直到那道门外的光影扫过，他的视线从书中微微移开，下意识地投向了门口。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聚焦，短暂地停留在了柯惊辞的身上，又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淡漠。
　　柯惊辞仿佛完全没察觉到那瞬间的细微变化，他笑着走进来，左手提着一个精致的白色纸盒，右手随意挥了挥，整个人都散发着阳光般的朝气。
　　他走到书桌前，特意将手中的蛋糕盒高高举起了一点，眉眼弯弯，笑意爽朗。
　　“不知道叶老板喜不喜欢吃甜食。”
　　他开口时，声音清亮，盖过了留音机里轻柔的旋律，“这家店的甜品味道可好了，特意绕路去买的，想带给叶老板尝尝鲜。”
　　叶成知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那盒包装精美的蛋糕上，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回归书本，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语气还是平日里那种惯有的冷淡，没有起伏，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
　　但柯惊辞对此似乎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份冷淡正是他的独特之处。
　　柯惊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将蛋糕放在桌上，指尖快速的将纸盒拆开，取出内里配套的银色叉子，然后将一整份的蛋糕，连同叉子一起，递到了叶成知的面前。
　　叶成知沉默了一瞬，只是静静看着那盒蛋糕与面前充满生机的人，在柯惊辞那近乎直白的期待目光中，他最终还是抬手，拿起了那把银色的叉子。
　　动作不紧不慢，指尖稳稳握住柄端，轻轻舀起一小块，蛋糕质地松软，轻轻一叉就陷了下去，裹着饱满的橙子果肉，他低头，将那一小口蛋糕缓缓送入了口中。
　　橙子的清爽微酸先是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青涩，紧接着，醇厚的奶香与甜味便在口腔里悉数迸发开来，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滑下。
　　“好吃吗？”柯惊辞立刻追问，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他的眼中像是藏满了星辰。
　　“嗯。”叶成知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多了一丝实感。
　　说完，他将叉子轻轻放回到盒子边缘，不动声色地将剩下的整块蛋糕都推到了柯惊辞面前。
　　柯惊辞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脸明显不解的神情，微微歪头，盯着那盒被推回来的蛋糕，又看向叶成知，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只吃了一口就送了回来。
　　就在这时，叶成知开口了。
　　“太多了……”叶成知的视线隔着桌上那盒蛋糕，与柯惊辞的目光对上，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你也一起吃。”
　　柯惊辞先是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几秒钟后，那股震惊化作了巨大的惊喜，嘴角立刻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好啊！”
　　他伸手拿过叶成知刚才用过的那把叉子，动作自然地挖了一大口满满当当的蛋糕，毫不犹豫地塞入了口中。
　　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甚至没顾上细细咀嚼，只是一脸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蛋糕盒旁边，原本还安静躺着的几把备用叉子，已经因为他这顺手的一拿，悄然多出了许多。
　　叶成知的目光落在柯惊辞脸上，也落在那把被共同使用过的叉子上，指尖微微一顿，眸色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柯惊辞这时才反应过来，视线匆匆扫过桌面，再看向叶成知时，露出了一抹略显窘迫的歉意。
　　他赶忙伸手，从旁边迅速拿出一把崭新干净的叉子，递到了叶成知面前。
　　“不好意思呀叶老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诚恳的道歉，“我用了你的叉子。我跟室友他们平时都这样，习惯了……没太注意。”
　　叶成知看着柯惊辞泛红的耳尖，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半分不悦，只是淡淡开口，吐出两个字：“没事。”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镜片被冬日午后的阳光映出一抹细碎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随后他收回手，俯身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杯包装完好的奶茶，伸手递到了柯惊辞面前。
　　柯惊辞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窘迫，连忙伸出双手接过奶茶，掌心贴合住温热的杯身，满心都是欢喜，抬头看向叶成知，语气带着几分喜悦：“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叶成知没有多说，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回应，目光淡淡落在他手中的奶茶上，没再多言。
　　柯惊辞抱着奶茶，迫不及待地从包装里抽出吸管，精准地扎进杯盖的封口里，他没急着喝，先是晃了晃杯子，听见里面小料碰撞的轻响，随后才凑过去，轻轻吸了一大口。
　　熟悉的茶香与奶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搭配着软糯的芋圆、Q弹的珍珠、爽滑的椰果……全都是他平日里最爱的搭配。
　　“叶老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家的奶茶，还加了这些小料！”
　　叶成知指尖轻扣桌面，面对柯惊辞的追问，只是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语气平淡无波：“随便点的。”
　　他压根不想让柯惊辞知道，自己是昨夜翻了许久他的朋友圈，看着那张奶茶照片，默默记下了所有小料，特意去买的。
　　柯惊辞丝毫没有怀疑，反倒更加开心，握着奶茶的手紧了紧，一脸欣喜地说道：“随便点的都可以点到我的心上，叶老板你简直就是我的知己！”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撇了撇嘴，想起平日里室友的吐槽，又接着说道：“零星他们就不懂这种奶茶的美味之处，每次都嘲笑我点的是八宝粥，根本不懂这样喝才够满足！”
　　他越说越起劲，一边叽叽喳喳地抱怨，一边手脚忍不住跟着比划起来，手舞足蹈的，全然没注意身边。
　　整个人太过投入，情绪高涨之下，动作也没了分寸，猛地一个转身，手肘没留神，狠狠磕在了坚硬的桌沿上。
　　“嘶——”
　　突如其来的钝痛传来，柯惊辞瞬间皱起了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奶茶的手顿在半空，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磕到的手肘，眉眼都拧在了一起，嘴角也微微垮了下来。
　　柯惊辞还没来得及缓过那阵钝痛，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攥住。
　　叶成知的动作比思绪更快，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淡漠疏离，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拉住柯惊辞的手腕，不由分说地便轻轻往上捞起他的衣袖。
　　柯惊辞手臂被他轻轻抬起，衣袖被往上推了一截，裸露的小臂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叶成知垂眸仔细查看，就见刚才磕到桌沿的位置，已经迅速泛红一片，皮肤下隐隐透着淡粉，看着便觉得疼。
　　可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小臂别处，还散落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暗紫色淤血，有的已经微微泛青，一看就不是刚刚磕碰造成的，新旧伤痕叠在一起，格外刺眼。
　　他抬眼看向柯惊辞，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的关切，只吐出一个字：“你……”
　　话音未落，叶成知便松开他的手，当即就准备起身，转身去找常备的药箱，想给柯惊辞处理伤口。
　　可他刚有所动作，柯惊辞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一般，猛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去，飞快地把衣袖拉下来，牢牢遮住手臂上的伤痕。
　　他快速收敛了脸上的疼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急急解释道：“没事的没事的，就是前天走路不小心摔了一下，磕碰到的，回去自己擦点药就没事了，过几天淤血就散了。”
　　话说到一半，柯惊辞像是再也待不下去，眼神慌乱地瞥了一眼门口，语速加快：“哎呀，我忽然想起我还有急事没办，得赶紧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奶茶，像是仓皇逃离一般，直到快步走到当铺门口时。
　　柯惊辞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屋内的叶成知，扬起笑脸挥了挥手，大声说了一句：“叶老板再见！”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木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室淡淡的蛋糕甜香和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叶成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