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的回忆当铺》辰星暖暖照朝阳

2、第2章 第二日

　　第二日清晨，柯惊辞蜷缩在上铺，盖着绿色小熊的被子，呼吸均匀，正沉浸在香甜的梦境里。
　　突然，床铺传来一阵晃动，柯惊辞的身体也随之轻轻摇晃，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小小辞，快醒醒！”耳边传来江零星催促的声音，同时肩膀被人轻轻摇晃着。
　　柯惊辞缓缓睁开双眼，睫毛上还挂着未散尽的睡意，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那层朦胧感，却只是将眼角揉得发红。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看清站在床边的江零星，对方穿着随意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认真的神情。
　　“几点了？”柯惊辞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不自觉地拖长，脑袋还有些昏沉，说话时思维都慢了半拍。
　　江零星抬手亮了亮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他眼底，数字“6:23”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他踩着椅子扒住柯惊辞的床沿，昨夜憔悴的面容此刻已经好了大半，眉眼间重新染上了鲜活的神情，“小辞辞，快起来嘛！”
　　说着，他干脆掀开柯惊辞床帘，江零星兴奋地搓着手，身上宽松的卫衣还歪歪扭扭套着，显然是随便抓来穿上的：“陪我去买花！”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去拽柯惊辞的被角。
　　柯惊辞被江零星拽得坐起，他揉着发麻的手臂，语气里裹着浓重的困意：“哥，江哥！我们市最早的花店都得要8点之后才会开门。”说着，他刚撑起的身子又重重倒回枕头，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套里，声音闷在被褥间闷闷传出，“现在去只能对着门发呆……”
　　床铺发出“吱呀”一声摇晃，柯惊辞翻了个身，瞥见了隔壁床铺的帘子纹丝不动，莫，“你起这么早不会吵到莫哥他们吧？”
　　江零星丝毫不在意柯惊辞抗拒的姿态，双手稳稳地撑在床沿，身体前倾与上铺的人平视，“他们才出门，说是去感受冬季的校园。”说着还朝空荡的下铺扬了扬下巴，张羽原本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围巾已经不见踪影。
　　不等柯惊辞再次瘫回被窝，江零星已经一把抓住他垂落的手腕，手腕上的瘀斑好像并没有好转，他顺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软件还亮着，搜索栏里“清风花店”四个字格外醒目：“我在网上查到附近有一家清风花店，每天7点就开门，你看，步行过去只要15分钟。”
　　柯惊辞抵不过江零星的软磨硬泡，耷拉着脑袋，他机械地摸索着床头的衣服，每穿一件衣服都要停下手来，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好几次差点歪倒在枕头上。
　　好不容易套上毛衣，领口卡住脑袋时，他迷迷糊糊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头探出来，头发也乱糟糟地翘着。
　　而江零星在一旁却忙得不亦乐乎，他站在镜子前，对着手机摄像头反复调整围巾的系法，又时不时打开衣柜，在几件外套之间犹豫不决。
　　他先是试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觉得不够亮眼，又换上黑色的工装夹克，对着镜子左右比划，还不忘问柯惊辞的意见。柯惊辞有气无力地“嗯”“啊”回应着，眼睛几乎睁不开。
　　接着，江零星又开始捣鼓发型，发胶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寝室，他对着镜子抓了又抓，吹了又吹，直到自认为满意才停下。
　　当江零星终于收拾妥当，寝室的时间便过了半个小时，柯惊辞顶着一头乱发，机械地跟在江零星身后走出寝室。
　　清晨的寒风一吹，他忍不住裹紧了外套，脚步虚浮地往前挪，在空荡的校园小道上前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
　　终于，在7点10分左右，他们来到了清风花店门口。
　　冬日的寒风卷起路边干枯的落叶，柯惊辞裹紧外套，缩着脖子跟在江零星身后，一名栗子色头发的男生正半跪在铺着绒布的花架前，他身着浅卡其色围裙，发梢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却丝毫不减温润气质。
　　男生手轻轻拨开雏菊娇嫩的花瓣，将香槟玫瑰与洋桔梗错落有致地排列，动作轻柔。
　　江零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花架前，声音清脆，“你好！我想买束花！”说着，他还不忘回头朝柯惊辞招了招手。
　　男生闻声抬起头，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笑着望着他，起身时顺手整理了一下围裙上的褶皱，浅淡的茉莉香随着动作飘散在寒风里。
　　男生缓缓直起身，胸前的铭牌显露出来，黑色字体工整地印着“杨似风”三字，他垂眸将几缕散落的栗色发丝别到耳后，紧接着抬起头，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被春风吻过，眼底漾开的笑意明亮而柔和。
　　“好，先生，你是送给谁的，我现在去给你包。”说着，他已经自然地将手拢在围裙前，眼神专注地望着江零星。
　　江零星眼睛一亮，忙不迭向前半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说道：“送，送给我前女友，老板你帮我包六朵黄玫瑰吧！”
　　“好，先生请稍等片刻。”杨似风温柔颔首，眸光掠过花架，指尖轻拂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他精心挑选出六朵花瓣饱满的黄玫瑰，又从角落的花筒里抽出几枝蓬松的满天星，白色小花如繁星点缀夜空。
　　抱着花束转身时，杨似风的围裙扫过花架，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他轻轻推开玻璃门帘，暖黄色的店内灯光瞬间流淌出。
　　江零星盯着那束花，鬼使神差地抬脚跟上，门帘晃动间，柯惊辞被隔绝在寒风里，看着玻璃门内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只剩自己在寒风中站着。
　　寒风刮得脸颊生疼，目光扫过花店旁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想起自己从被江零星拽起床后就滴水未进，饥肠辘辘的肚子适时发出一阵抗议。
　　他推门而入，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咚作响，便利店的暖气裹挟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柯惊辞双手插兜，径直朝着面包区走去，货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包装精美的面包，全麦吐司、奶油夹心面包、肉松小贝……他的目光在不同品类间游移，纠结着该选哪一款填填肚子。
　　就在这时，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常莫发来的消息，询问他和江零星是不是出去了，柯惊辞单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回复，脚步却没停下。
　　注意力全放在手机上的他，丝毫没注意到前方的状况，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个东西，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背就重重摔在冰凉的地面上，手机也脱手而出，滑出去老远。
　　柯惊辞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手肘撑着货架边缘，喉间溢出小声的咒骂：“靠，最近咋这么倒霉，都摔了好几次了。”话音刚落，他下意识裹紧外套，却在抬头瞬间呼吸一滞。
　　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柯惊辞仰起头，视线先是撞上对方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顺着笔挺的西裤裤线往上，落在那人系着银灰领带的修长脖颈，最终与一双盛着碎冰般冷冽的眸子相撞，来人身高至少一米九，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墨色瞳孔没有任何反应。
　　柯惊辞僵坐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不停的在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气质出众的男生，眼底渐渐泛起炽热的光芒。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双腿大张、仰躺在地的姿势有多么狼狈，凌乱的头发和歪斜的衣领更是让他显得窘迫不堪，再对上对方平静的眼神，他这才惊觉自己毫无顾忌的打量实在太过失礼。
　　慌乱间，柯惊辞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迅速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紧接着，他用尽力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却因长时间跪地而发麻，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抬手胡乱地捋了捋翘起的头发，脸上堆满了略显尴尬的笑容，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哥，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柯惊辞局促的道歉声消散在空气中，但没有激起半点涟漪，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瞥了他一眼，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表情和回应。
　　他只是微微侧身，黑色大衣下摆带起的风轻轻扫过柯惊辞的裤脚，皮鞋踏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径直朝着货架深处走去。
　　柯惊辞呆立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攥手机的僵硬姿势，目送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对方消失在货架拐角，柯惊辞还目光痴痴地望着空荡荡的过道，发出惊叹的呢喃：“我的天！这颜值是真的能够出现在现实的吗？”
　　柯惊辞缓缓收回神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可心跳依旧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
　　他缓步走到面包货架前，最终，他的手停在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红豆面包上，又仔细挑选了一个巧克力味面包，拿了两瓶牛奶，便去结账了。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柯惊辞将装有面包和牛奶的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插进棉衣口袋取暖。
　　这时正好江零星也抱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黄玫瑰跨出店门，他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束绑着蝴蝶结的向日葵。
　　柯惊辞忍不住笑出声，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怎么还买了向日葵啊？”
　　江零星低头凝视着那支向日葵，指尖摩挲着蝴蝶结柔软的绸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杨老板送我的，包花的时候随口提了句这花好看，便送了我一支。”
　　寒风裹挟着细雪掠过D大校门口的银杏大道，江零星抱着裹着牛皮纸的花束，在咖啡厅落地窗前来回踱步。他特意换上了熨烫笔挺的深蓝色毛衣，发梢还沾着出门前喷的雪松味香水，指节却因攥紧花束而微微发白。柯惊辞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望着好友局促不安的背影，悄悄将热可可往窗边推了推，玻璃杯底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王怡穿着粉色碎花连衣裙，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别着的珍珠发卡，她身旁跟着一个身形纤细的男生，身上同款的浅灰格子衬衫扎进卡其色长裤里，发梢自然地蜷成弧度，两人站在一起极为般配。
　　江零星僵在原地，花束外的牛皮纸被攥出褶皱，那支精心准备的黄玫瑰垂着花瓣，隔壁桌的柯惊辞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马克杯。
　　江零星僵在原地，抱着花束的手臂微微发颤，眼底的光瞬间黯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怡宝，快坐。”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男生，“这位是你的朋友吗？你朋友要喝点儿什么？我来点。”说着，他试图抬手招呼服务员，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糖罐，银色的糖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有慌忙的捡起放在了桌上。
　　王怡轻轻蹙起眉，自然地挽住身旁男生的手臂，“江零星，我昨天在手机上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已经结束了，今天叫我出来，没必要。”身旁的男生低头轻笑一声，伸手将她耳畔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江零星握在桌下的拳头猛地收紧。
　　江零星恍若未闻王怡冰冷的话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喝点咖啡，我专门为你点的，”
　　他慌乱地伸手去够桌上的咖啡杯，杯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最爱喝的焦糖玛奇朵，加了双倍奶泡……”
　　不等王怡回应，他又急忙将怀里的黄玫瑰往前一送，包装纸摩擦的精心搭配的满天星随着动作轻颤，“还有这花……”
　　王怡看着江零星颤抖的指尖，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江零星，请不要逃避问题。”
　　她顿了顿，余光瞥见身旁男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手背的动作让她的语气更添几分坚定，“你对我很好，长得也好看，但是你太幼稚了，总是自以为是，遇到事情只知道哄我却从不解决问题，而且我现在对你也没有感情了。”
　　王怡没有去接那束微微倾斜的黄玫瑰，包装纸蹭过她的连衣裙，在裙摆留下几道褶皱，“我希望咱们两个可以和平分开，祝你幸福。”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细高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身旁的男生默契地揽住她的肩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渐渐模糊在磨砂玻璃外，只留下江零星僵在原地。
　　“没事，江哥，你这么优秀，会遇见比她好的人，我们回去吧。”柯惊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心的温度隔着毛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