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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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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七班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十分时,最后一点阳光正从窗棂溜进教室,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男生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抛物线顶点处顿出一个墨点——他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与这栋教学楼格格不入的脚步声。
不是学生们匆忙的帆布鞋擦地声,也不是老师皮鞋的沉稳叩击,那声音混杂着金属链的碰撞、肆无忌惮的笑闹,还有某种……让人脊背发紧的压迫感。
“砰——”
教室后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木屑簌簌落下。讲台上的老教师刚转过身,手里的粉笔就“啪”地掉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溅在他的黑色皮鞋上。
领头的少年倚在门框上,一头灿金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扎眼的光,嘴角叼着的细烟燃到一半,烟灰摇摇欲坠。他没看老师,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靠窗的第三排,伸出手指了一下:“他留下,其他人,出去。”
教室里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像羽毛。男生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他能感觉到后桌女生的肩膀在发抖——谁都知道余爱是什么人,余家小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出了名的太子爷、二世祖,在一中乃至A城都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一中是A城最好的高中,这里只有两种人,要么是非常有才的,要么是非常有钱的。有才的只想安心读书,不愿意惹是生非,有钱的就更不愿意管闲事了,他们极善权衡利弊,心中有一套属于“上流社会”的处事原则,绝对不会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余爱的话刚出口,教室内家境较为富裕的学生就率先识相的起身离开了,有路过余爱身边的还低眉顺眼地给他递了一支烟。剩下的就只有不知者不畏的,面相觑,坐如针毡,
讲台上老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对上余爱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时把话咽了回去。他教了三十年书,见过调皮捣蛋的学生,却没见过这种……天生带着一股子狠劲的。他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同学们,先出去,到走廊里等会儿。”
学生们像被按下启动键的木偶,低着头鱼贯而出,最后只剩下那个男生还坐在座位上。他攥着衣角的手沁出冷汗,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余爱那边瞟——对方正盯着他,嘴角噙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在看笼里的猎物。
余爱吐出三个字,正是那个男生的名字。烟蒂被他随手弹在地上,火星在陈旧的地板上明灭了两下。
在他无穷无尽的恐惧中,蒋小年走过去把教室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池思明搬了张椅子坐在讲台边,腿搭在讲桌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余爱走到那人桌前,慢悠悠地蹲下。他很高,蹲下时阴影几乎把男生整个人罩住,带着烟草味的气息扑在男生的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来,在那人脸颊上轻轻拍打,一下,又一下,像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猫。
“怎么不说话?嗯?现在哑巴了?” 余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平常不是挺能说的吗?”
男生咬紧牙关,舌头抵着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
“我瞧瞧,啧啧,嘴张开。” 余爱没耐心再等,不由分说掐住那人的下颌,使了点劲,血淋淋的口齿便无可避免在他眼前打开。余爱伸出两指进他嘴里,在满口血污里搅动翻找,不一会儿扯出那条鲜红的舌头,看见上面不甚清晰的一个牙印。
余爱的两根手指伸进他嘴里,在血污里搅动翻找,冰凉的触感让男生浑身发颤。很快,对方扯出他那条鲜红的舌头,指尖划过上面那个不甚清晰的牙印。
“咬到了?” 余爱皱起眉,像是对这个结果很不满,“这难办了。我以为你会有话跟我说,还想跟你好好聊一聊呢。”
池思明在讲台上嗤笑一声:“他不是自称读书人,最不屑跟我们这种‘纨绔子弟’为伍吗?给他支笔,想说什么让他写下来不就行了?”
蒋小年从旁边的桌兜里摸出一支黑色水笔,他晃了晃笔,面无表情看着男生:“要么?”
余爱没看笔,反而拎起男生藏在课桌下发着抖的右胳膊,“好学生,这只手刷了很多题吧?”
“是吗?让我看看,好学生的手原来长这样!”池思明兴奋地按住男生的手,将他卡在课桌边缘。
男生剧烈挣扎起来:“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
“原来还能说话啊?”余爱慢悠悠在前桌的书堆里挑了一本最厚的,笑眯眯看着他,“那为什么装哑巴?”突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与此同时手里的书猛然落下,毫不留情砸在了男生被迫悬在桌沿的手臂之上。
“啊!!!!”男生的痛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又嘶哑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后背。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应该是断了,他分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啊——!” 。
他的惨叫让余爱眼里燃起隐秘的兴奋,语气甚至带了点 “无奈”:“你看,这右手怕是用不了了。左手能写字吗?”
池思明大笑起来,笑声撞在教室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像针一样扎在男生心上。他屈辱地别过头,看着窗外,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来看热闹的。
有他的同班同学,眼神里带着同情,却没人敢站出来;有几个穿着限量版球鞋的男生,认识余爱的富家子弟,正对着教室里指指点点,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还有几个女生,捂着嘴小声议论,目光在余爱挺拔的背影上流连——即使他在施暴,依然有人被那张优越的脸和显赫的家世吸引。
男生突然想起高一那年,他作为年级第一在开学典礼上发言,说 “知识能改变命运”。那时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在这所藏龙卧虎的学校里站稳脚跟。可现在他才明白,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努力有时像个笑话。
“不说话?” 余爱的耐心耗尽了。他猛地抬起腿,一脚踹在男生的肩膀上。男生本就坐着不稳,这下直接 “扑通” 一声仰面倒下,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还没等他缓过气,余爱的脚又狠狠踩在他的脸上。白色的运动鞋在他嘴角碾了两下,血沫子混着眼泪从眼角溢出来。男生感觉自己的鼻梁像是断了,疼得快要窒息,一口血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憋着,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发晕,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个班花跟我睡过,那个校花给我舔过,还有女老师跟我有一腿,所以才对我逃课视而不见。我就纳闷了……”余爱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嘲讽,“我是哪一点让你觉得只有跟老师睡过才敢无视校规校纪?”
男生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池思明抬脚又踹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却足够侮辱人,“没品的东西,你那点小心思,都不用小爷打听。追完班花追校花,人家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上回篮球赛,那校花正好去看二哥打球,就是给二哥送水的那个。你这小子眼红,就在学校里说些有的没的,四处造谣。”
余爱抽了口烟,喉结一滚,仰头吐出一个烟圈,面容掩在朦胧的烟雾中看不清真假,高挺的鼻梁像耸入云间的山峰。他居高临下看着脚下无力挣扎的男生,漫不经心笑起来。“要我说,你们选出来的班花、校花,你把人当女神,在我眼里也就那样。我还挺佩服你的,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造我的谣,你是第一个。”
余爱笑出声,指尖夹着烟点那人,诚心评价:“光宗耀祖。”
蒋小年道“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揍一顿赶紧走,我还等着看车呢。”
余爱把抽完了的烟头扔到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身上,在他身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布料,蹭去鞋底沾上的血污,便准备带人离开。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个愤怒的女声,尖锐又清晰,刺破了之前的死寂:“你们在干什么?!”
余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回头望去。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挤了进来。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唯独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发抖,指着教室里的几人。“这里是学校!你们还有学生的样子吗?余爱!又是你!”
秦潭月立志要把迷途少年引上正轨,于是经常把余爱叫到办公室谈话,十次余爱鸽了九次,没躲掉的那次足足听她念了三个小时大道理,从校规校纪讲到人生理想,余爱听睡着了两回,都被她叫醒继续念叨。
两个跟来的老师死死拉住她,低声劝道:“秦老师,算了算了,那是余家的小儿子,咱们惹不起的!赶紧回去吧,别把自己搭进去。”
“为什么不管?凭什么不管?惹不起就不管了?我们是老师啊!学生在眼前被霸凌,我们当没看见?那还配站在讲台上吗?”秦潭月一脚高跟鞋踩在那两位老师脚背上,痛得后者倒吸一口凉气,趁机挣脱束缚,一把推开几个面色不虞的几个人,跑到那个男生身边,想将他从冰凉的地面上扶起来,面对满身是伤的人又无从下手,当下怒火更盛。
“余爱!这里是学校,你这么光明正大打人难道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余爱对这位正义的老师无感,不过这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倒是让他来了兴趣。于是他又掏出根烟点上,还算客气:“谢谢老师提醒,下次我争取尽量不那么光明正大。”
秦潭月简直要被他气个半死,“还有你们!池思明、蒋小年……又是你们几个!”
池思明掏掏耳朵,搂着蒋小年的肩膀翻了个白眼。
秦潭月朝周围人大声质问:“你们就看着同学挨打吗?今天他被欺负,明天可能就是你们!难道就没人站出来说句话吗?”
可是没有人理她,甚至有好些个学生见势不对早早溜了。秦潭月恨铁不成钢又骂了几句,颤抖着掏出手机,在几人好整以暇的目光按了几个数字,“120吗?我这里有一位学生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上多处淤青出血,不确定是否骨折或内脏伤,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地址是一中高三七班教室……”
挂了电话,她又调出另一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池思明嗤笑:“老师,你还真要报警?你觉得报警有用吗?”
秦潭月的手指最终还是按了下去。“110 吗?我要报警。A 城第一中学高三七班,发生了校园霸凌事件……”
“喂!你还真敢报警。”池思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余爱盯着秦潭月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嘲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余爱突然说,“自以为正义使者,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总觉得我已经无可救药,绞尽脑汁试图‘教好’我,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伪君子……”
可尽管他如此说,也没有对秦潭月做什么。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校园的宁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冲进教室,迅速给林宇做了简单的检查,固定好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担架。
经过余爱身边时,一个年轻护士忍不住皱了皱眉,却被同行的医生拉了一把,最终什么也没说。
救护车刚离开,另一阵更尖利、更刺耳的警笛声就响了起来,停在了教学楼门口。余爱的视线落在楼梯口,几名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快步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有人举报这里发生了校园霸凌,麻烦几位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余爱给了蒋小年一个眼神,蒋小年会意,迎上几名警察,道:“我要见你们局长,告诉他我叫蒋小年,我大姐夫是……”
余爱看了一眼远处脸色难看至极的秦潭月,挑衅地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