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32 ...
-
余家老宅。
余爱正在沙发上,枕着余母的腿,四仰八叉呈大字型睡觉,幸好沙发足够大才没让他掉下去,在余倦进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过来,听到余倦的声音时便艰难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又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杨嘉一只手搭在余爱的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这是养育了两个孩子养成的习惯。见到余倦她立刻笑弯了眉眼,招呼他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休息,声音压的很低。
“下班了,累着了吧?我说让司机去接你,你这孩子非要自己开车,也不嫌辛苦。”杨嘉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名动一方的美人,五十多岁了依旧保养的很好,岁月在她身上仿佛没有留下痕迹,只把为人母的慈爱沉淀下来,变成温婉如春风一般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就会放松下来。
余倦笑眯眯俯身在杨嘉脸颊上亲了一下,“没事儿的妈,就当锻炼了。呦,我宝也在呢?今天没去外面野?”
他说着在余爱的脸上伸出手指戳了戳,道:“胖了嘛。”
杨嘉笑道:“说好今天家庭聚餐,从你搬出去住后,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吃餐饭都要约时间了,小爱再忙也会来的。”
余倦打趣道:“他那书木庄园刚到手不久,正是新鲜劲,还能记得回家就不错了。我爸呢?”
“在厨房。”杨嘉说。
“得嘞,我去帮把手。”余倦用手背碰了碰余爱的脸,钻进厨房去了。
余爱依旧睡得昏天黑地,杨嘉也不会觉得无聊,耐心地打量着小儿子的脸,在心中和上一回见到的对比,发生了哪些细微的变化。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余倦系着围裙从厨房里钻出来。“我靠,爸爸是不是更年期了?看我哪哪都不顺眼?”他熟门熟路把余爱两条腿拎起来,一屁股坐在杨嘉身边,一口气灌完整杯水,再把余爱其中一条腿搭在自己腿上,翘首以盼——
睡梦中的余爱果然很快摩挲着把另一条腿也架了上来。
余倦笑出声,吊着眉毛自言自语感叹:“你说这是跟谁学的呢?真有意思,两条腿不同时架起来就不舒服,毛病。”
杨嘉轻轻笑了一下,从善如流拿过桌上的耳塞,姿态优雅地堵住自己的耳朵,安静等待……
余倦把余爱的一条腿重新扔下地,余爱又架上来,余倦又扔,余爱又架,又扔,又架。这样重复了四五次,余爱终于腾得一下坐起来,按着他哥“哐哐哐”就是一顿猛捶。
“贱不贱?啊?贱不贱!”
“哈哈哈哈哈哈哈!轻点!别打头!诶,脸也不能打!妈你管管他!妈!”
杨嘉不知道什么时候捧了本杂志,边翻看边赞许:“嗯,这个包真不错,设计师眼光真好。”
余倦试图唤醒母爱:“那本上面所有的东西我都给您买过一遍了!妈!您看看我!您大儿子给您买的!”
杨嘉于是又拿起另一本……
余倦痛心疾首:“妈!他要把您大儿子打死了!”
余爱眼睛都没完全睁开,骂道:“打死一了百了!妈的每次睡觉都没得安生!你这种人就该拖去枪毙!”
“没大没小的兔崽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长兄如父知不知道?在古代你都要给我磕头的!”
余爱被吵醒简直要气炸,立马冲着厨房的方向大喊:“爸!你能不能把哥带走啊!”
“妈!您小儿子是不是有暴力侵向啊?我真的要被打死了!”
“爸!让他走啊!!!爸!!!!!!!!”
厨房门“哐当”得一声打开,吵闹声戛然而止。余季霆抄着把大漏勺,气势汹汹冲过来照着脑袋给一人狠狠来了一下。
“吵吵吵!就知道吵!白天吵!晚上吵!十岁吵,二十还要吵!老子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生俩儿子!一个两个张嘴就是讨债!特码的就做个饭的工夫又在这里发疯!”
余季霆纵横商场几十年,一个眼神都能让对手闻风丧胆,何等风光!如今一朝退休金盆洗手,只想每天养花钓鱼,再给老婆做做饭,没想到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是天方夜谭。
他轻轻松松将一米九几的余倦从沙发上拽下来,朝他屁股上抬腿就是一脚:“让你打下手你溜出来干嘛?你老子说你几句就不乐意听?懒成你这样的以后谁嫁给你谁倒霉!”
余倦捂头:“呜呜爸,你不爱我了吗……”
余爱嘴还没来得及咧开,就被余季霆眼疾手快也来了一脚:“还有你!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不然就是到处惹是生非!你们校长这周找了我三次!三次!”
余爱满不在乎:“不是比上周少一次吗?”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们两个傻逼!”余季霆宁愿再回去和那些老狐狸打几十年交道,也不想再听两个儿子吵嘴了。
余倦人精一样,立刻上前扶他爸坐下,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爸,您别和小爱计较,他还小,还是孩子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余季霆越想越气,这种时候当然要挑着不懂事的继续骂:“余爱!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连半张奖状都没见过!”
余倦悄悄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装出惊不可遏的模样:“什么?小爱你都十七岁了,竟然连一张奖状都没有得过吗?我这当哥的可是有一面墙呢!”
余爱快气炸了:“你闭嘴,死绿茶!”
“你给我老实点!”余季霆吼完余爱,又冲余倦吼,“杵在这里当吉祥物吗?端菜去!”
鸡飞狗跳的吃完饭,余倦匆匆赶回公司当社畜去了,为此又挨了一顿骂。余倦在余爱现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开始接触家族企业,如今余家的产业已经基本交到他的手上,一天恨不得掰成36个小时用,每周一次的家庭聚餐也是待不了多久。好在余爱是个大闲人,不管时该上学的日子还是放假,他都爱往家里跑。这段时间回来的没那么勤了,完全就是余倦说的,被书木庄园迷昏了头,不过他觉得那里夜里太冷清了,还是喜欢回老宅睡觉,就当陪伴父母尽孝。
回家尽孝的“大孝子”吃饱喝足就钻进卧室继续呼呼大睡了。
……
卧室里拉上了一半窗帘,阴影只笼罩着床上熟睡的人,属于白天的光线落在另一半空间的地板上,有枇杷树的树影在呼吸吐出的气流中晃动。那只手苍白的像是在阴影里挣扎了许多年的苦命人,手背上已经长出了属于男人的粗壮筋脉,陈年岁月的疤痕也已淡入交错的皮肤纹理里。
“大哥!余倦那小子在外面跪着,说什么都要见你一面!”
“让他进来。”
“余爱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狂了!我就是个弟弟!以后您做大哥,我就是您的小弟,余家老大只有您!从前都是我年纪轻不懂事,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以后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呜呜呜,余爱大哥,您就饶了我吧!”
余爱靠在纯金做的太师椅里,一只脚架着池思明,一只脚架着蒋小年,还有十八个大胸脯翘屁股的美人争先恐后把剥了皮的葡萄喂到他的嘴里。余爱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余倦,大喝一声:“来人啊!这厮竟敢把鼻涕擦到本少爷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地毯上!把他拖下去,脱了裤子打屁股示众!在市中心大屏滚动播放一个月!”
“不要啊!求求您了余爱大哥!我身娇体弱经不起打屁股啊!请怜惜我这朵娇花吧!”余倦痛哭流涕,“我愿意为您献上天下第一美人,求您平息怒火吧!”
余爱怒喝一声:“大胆!你当本少爷是什么人?岂会被你区区美人计欺骗?除非是赛西施胜貂蝉的天下第一大胸脯翘屁股绝世美人,不然本少爷绝对不会上当!”
“有的有的!”余倦连忙点头,门外便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逆着光线,余爱看不清他的面容,事实上,就连身形都是模糊的。余爱说:“走近些。”
那人便走得近了,可周身就像蒙了一层白雾。余爱觉得很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这个人让他感到非常陌生,可他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你是谁?"余爱听见自己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余爱的脸颊。那只手在逆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蝉翼,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就在那一瞬间时钟的走针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秒针开始疯狂地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银光,时钟似乎疯狂往回拨圈。余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四方空间乍褪成白生生一片,墙壁如蜡般融化,露出后面刺眼的纯白。各种仪器的运作声扑面而来:心电监护仪的规律蜂鸣、输液泵的机械咔嗒、还有某种高频电子设备发出的尖锐鸣叫。
余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缩小。他的视野急速降低,裤管突然变得空荡荡的,衣袖长出半截。他举起手,看到的是一双孩童的小手,指节处还带着浅浅的肉窝,他需要极力仰起脖子,也才能看见那人一点点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只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
窗外突然传来蝉鸣,起初只是一两声试探性的吱吱,随即演变成铺天盖地的声浪。那蝉一声一声不知疲倦,非要将什么东西唤醒似的。声波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震得白色空间开始龟裂,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余爱猛然惊醒。
他剧烈喘息着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窗外,真正的蝉鸣正此起彼伏,与梦中如出一辙。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随着窗帘的轻微摆动而变幻不定。
余爱用颤抖的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水。他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在脊椎处炸开细密的刺痛。
卫生间里弥漫着薄荷牙膏的冷香。余爱拧开水龙头,水流潺潺,他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水滴顺着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处汇成小小的水洼。镜面被溅湿,他的倒影在扭曲的水痕中分裂成无数个模糊的碎片。
当水珠滚落,镜子映出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腕表上的时间显示他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外面的天光依旧大亮。
他突然迫切地想回到书木庄园。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他和爸妈打了招呼,就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庄园。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不安地立在大厅中的三号,余爱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佣人却上来和余爱汇报。“少爷,方先生在。”
佣人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突然跳到了余爱的身上,对着余爱的嘴唇深深吻了下去。
余爱刚想发作,身上那人突然挪开一寸,黏黏腻腻喊了声:“二哥……”
熟悉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余爱揽上他的腰,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反客为主,重新与他唇齿纠缠。
直到那人喘不上气来,余爱才放开他,唇齿分开的时候带出一条透明的丝线。
“你怎么来了?”
他搂着余爱的脖子,弯着眼睛笑,“我很想你,就回家了,我们都很久没见了。”
余爱问:“巡演结束了?”
“没,我太想你了,就溜出来了。听说家里来了客人……”那人说着,视线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三号。
他从余爱身上下来,走到了三号的身前,那张最近活跃在电视上的脸蛋在三号的眼里放大,亲眼目睹更加好看得惊心动魄。
“你是那个!”三号瞪大了眼睛。
“你好,我是方雾露。”那人友好地伸出手,主动和他交握,“你是二哥新认识的朋友吧,欢迎来我们家做客。”
“你们家……”三号的视线呆呆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当然啦!”那人亲昵地挽住余爱的胳膊,“说起来,见你第一面时我就觉得,你长得有一些像我呢……除了这里。”
那人冲着三号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