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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梦醒 她的心慢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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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梦心情怅然若失,她方才还以为太子妃死路一条。
虽是须臾间发生的事,可她竟将方才的感觉忘得一干二净。
一直到她被几个侍卫从荷塘中拉扯出来,她还是没能咂摸出方才的情绪。
她想得入迷,直到细细的风吹在身上,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子也发起了颤。
林意梦抛开思绪,踉跄着跑到太子妃身边,跪地哭号。
“娘娘!娘娘,你好苦啊,娘娘——”
她看着太子妃耳侧血淋淋的一片,几缕断发黏在脸侧,顿时泪如雨下。
她眼泪却半真半假。
这时又匆匆赶来几个侍卫,他们手中拿着锁链,“太子妃娘娘,属下奉命要将你捉拿进天牢。”
锁链叮当地响,那几个侍卫也顾不上太子妃身上华贵的衣料,慌张将人扣下了。
周遭又陷入一片死寂,林意梦啜泣着想推开那几个侍卫。
“谁敢动太子妃!谁下的命令?”
那几个侍卫面露难色,却还是低声回道:“是太子殿下方才亲口下令。”
林意梦便停了动作,睁着一双泪眼去打量太子妃,“娘娘,你快让他们走开啊!”
她声音焦急,目光却越来越冷。她凝视着太子妃,忽然察觉到太子妃的变化。
太子妃好像在瞬间长了十几岁般,张扬的眉目耷拉下来,眼角眉梢密密麻麻地沾满了哀愁的鸟雀。
原来人的改变并非日积月累,亦无固定的时间地点。
那几个侍卫拽起太子妃,“娘娘,得罪了。”
太子妃后知后觉,缓缓地抬头看向那几名侍卫。
若在平时她定会撒泼打诨,闹得整个东宫鸡犬不宁。可此刻她竟毫不挣扎,任由那几个侍卫将她绑着离开。
林意梦跪坐在地上,她凝视着太子妃的背影,缓缓扯起嘴角。
身体又在颤抖,可这次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兴奋。
堵在她心口两世的郁结,终于在此时开了一个小孔,将她膨胀的痛苦泄了几丝出去。
然而这些却远远不够,她要让林轻念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
林意梦收回视线,拖着疲惫冰冷的身子,朝着住所走去。
随着她走向无人处,燥热的情绪也缓缓泄了气。
她终于冷静下来,可她却想到了另一件恐怖的事。
这件事出现在她脑海里,令她再也想不到其他。
连方才的畅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得身心都被泡在更冷的冰水之中。
她突然想到,那太子明明不会水,平日里又那般怕水。
可他——他怎么能在那遍布淤泥和残荷的荷塘之中,准确的救出宋晚禾?
难道太子一直会水?但他会水的话,婵妃怎会为了救他搭上一条命?
自婵妃死后,太子再也不曾近水。,又是何时学的水?
莫非太子……莫非婵妃是太子杀死的?
林意梦被这个念头吓得脚步虚浮,忽然摔倒在地。
“咚”的一声闷响。她却察觉不到疼痛。
不,不可能。婵妃死时,太子不过是个孩子。
她惊慌失措地止住了杂乱的念头,虽不敢继续想下去,可对太子的印象,却变得湿冷起来。
许是因她那日浸透在冷水中,至今没能晒干心绪。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乱糟糟的想法赶出去,心中又想:“只消我不是折桂那般蠢笨,对太子敬而远之,应当不会出现意外。”
她随即轻笑一声,“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又怎会再对太子动心?”
她以为清醒是一件只要想明白,便能做到的事。
可此种想法,在她望见太子的刹那,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便在谢落梧落水的第三日,她像往常那般拎着水桶,绕着回廊走向会客厅时,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彼时天气阴沉,回廊上一些藤蔓花枝已逐渐枯萎,亟需铲除。
太子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地立在回廊拐角处稍前的位置。
林意梦还当自己看错了,她又朝前走了数步,终于意识到那人身份时,不由得愣在原地。
很快,她又意识到太子不是路过,他是在等她。
眼看太子微微侧头,已经看到自己,林意梦连忙放下水桶,跪在一旁,恭敬行礼。
太子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伸手虚扶了她一把。
那动作温和有礼,却不容她继续跪着。
“不必拘礼,”太子轻声道:“我来此处,有话要和你说。”
林意梦一怔,随即抬头看向太子。
可在撞入太子眉眼时,她心中思绪好似被斩断了一般,只觉得面颊发热,一颗心扑通乱跳起来。
连她的呼吸也失了节奏,好似身体里的灵魂突然被控制住一般。
她明明不愿意如此,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失控。
正在林意梦诧异于自己对太子的反应时,忽然听见太子又道:“折桂同我说的那些事,全是威胁你得来的?”
林意梦眼睛猛然瞪大,她慌张抬起眼眸看向太子,试图从太子表情中看出端倪来。
然而太子神色温和,望向她的视线也是那般儒雅,未曾带有一丝杀气。
如此这般,林意梦在被惊恐包围之前,首先感觉到的竟是诧异。
她诧异地想,太子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莫非是折桂将此事透露给他?
不,不可能,折桂何必做这种蠢事。
可太子既然找到了她,定是有了证据,她断然不能撒谎。
许是见她沉默太久,太子又开口问道:“折桂当真威胁于你?”
林意梦缓缓点头,算是应了下来。然而心中却依旧忐忑,不知太子要如何对待自己。
岂料太子叹了口气,“你立了如此大功,竟全被折桂占了去。”
林意梦身体微微发抖,只诚惶诚恐地跪地磕头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太子目露错愕,“你怎么这般怕我?”
他停顿片刻,又像是想明白了,“是了,你定是奇怪我如何知晓此事。只因那折桂每次答复我时,总是推三阻四,借故拖延。”
“时间一久,我自是觉得奇怪,便派人留意,这才知道她次次都向你探知信息。”
他说话声音儒雅,脸上又带着和善的笑。竟不似一人之下的储君,更像是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
林意梦被他好声好气地劝了几句,心中惊惧竟慢慢被抵消,反而多了几丝轻松。
她说得很慢,像是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找补。
“奴婢只是和折桂关系比较好,便将日日所做之梦,当做闲话叙了,岂料这些梦竟一一应验。”
“奴婢见折桂喜欢听这些琐事,也只当故事说了。”
她心头愉悦,上一世同太子耳鬓厮磨的场景亦被记起。
可太子的冷漠,太子对宋晚禾的态度,竟像是被一层纱笼罩一般,变得越发模糊,越发模糊不清。
好似冥冥之中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她。她则如无能为力的木偶,被那些丝线牢牢控制。
正在这时,她听见太子轻轻笑了笑。
他惯用那儒雅的声音对她道:“你心思单纯,自不知折桂利用你。不过她如今也丢了性命,算是死有余辜。”
林意梦闻言身子一僵,只觉得心脏之上,好像被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心跳都有些闷重。
她讶异地想,太子为何这般评价折桂?
明明折桂陪着他去战场。明明折桂替他立了那么多功劳。
甚至……甚至还有了他的孩子。
原来有用时是功臣,无用时便是死有余辜。
她的思绪也变得闷闷的,记忆中的折桂逐渐变成了她上一世的模样。
太子忽然又问:“你在想什么?”
林意梦骤然回过神来,她惊恐地摇了摇头。
太子静静看她片刻,轻轻笑道:“你不必怕我,以后也不必再回轻念身边受气。”
“前几日你下了荷塘救人,可见你心思纯良。你这样的人,不该埋没在轻念身边。”
他声音温和,像是认真替她作了定论,“以后留在我身边,为我做事便好。”
一股近乎荒唐的幸福感陡然升起,林意梦明明知道不该沦陷,可那一句话,却像一只手般,精准地按在她最隐秘的伤处。
她低下头,声音微颤,“奴婢……奴婢怎配?”
“不必自称奴婢,”太子道:“你以后听我的吩咐便可。”
林意梦受宠若惊,又要跪地行礼,却被太子虚虚一扶。
“免礼,”他语气仍旧平和,
“既然你能预知未来之事,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嗡——”林意梦脑子骤然疼了疼,她情绪硬生生冷静下来,太子此时不过是在降低她的防备,他不过是要她嘴里的答案。
林意梦牙齿打颤,却仍旧低声道:“请殿下明示。”
太子问道:“你可知楚流璟最近这段时间,究竟在做何谋划?”
林意梦怔了怔,她全然没料到,太子竟如此直接地提出问题,根本不给她多余的时间。
眼下太子正定定地望着她,想必是想确定她究竟有没有预言能力。
她的思绪一时有些空白,随即开始回想上一世所发生的事。
隐约能记起,璟王好似在平定高国来兵之后,转而去了宁国。他不知同宁国达成了何种交换,竟让宁国派兵助他夺取皇位。
林意梦还在琢磨这件事时,竟已先一步开口。
“回殿下的话,璟王前段时间打败高国来兵,现下他应当是去了宁国。正同那宁国谈判,好让宁国协助他登上帝位。”
她话音刚落,便慌张地捂住嘴,那句话不像是从她心里出来的。倒像是有人借她的嘴,说给太子听。
林意梦心中惊疑不定,这是怎了?明明她还没想好答案,怎就直接回答了?
再者说来,那璟王叛乱明明是两年后,在皇上濒死之际……
她有些恐惧地看向太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见太子正温柔地望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全然没有动怒的意思。
“你竟连此事都能预测到?你说得不错,楚流璟的确是朝着宁国而去,倒不知是为了何事。”
“幸而今日问了你,倒是解了疑惑。”
林意梦重重地松了口气,然而心底的疑惑却不断晃动,好似瘙痒一般,存在感极强,却找不到具体之因。
璟王怎会提前两年去了宁国?难道是宋晚禾的原因?
仔细想来,这一世同上一世之所以有不同,全是因为宋晚禾突然出现。
若没有那幅画像,宋晚禾不会进东宫。
若宋晚禾不进东宫,楚流璟也不会把两年后的事提前到现在。
又一想到宋晚禾来到东宫的起因,全是月王从书房中找出的画像……
林意梦好像想起了什么,她的眼睛猛然瞪大。
太子奇怪地问:“怎么了?你表情这么奇怪,是想到了什么吗?”
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惶急地用牙齿咬住舌尖,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疼痛让她短暂地回到了自己身体里,她这才慎重开了口:“回殿下的话,奴……我只是觉得,这梦中之事,毕竟是虚妄的想法,殿下还是要慎重考虑为好。”
太子静静看了她片刻,“你所说之事一一应验,怎会是妄言。”
他声音更加温柔,“你能留在我身边,是我的幸事。”
一股幸福感再次陡然升起,然而压在心底的理智却在不断提醒她。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不要相信。
林意梦在矛盾中起起伏伏,犹如一个溺水者。在半真半假的敷衍话语中,总算是捱到太子走了。
临走前,太子又看了她一眼,“可记住了我的话,以后在我身边便可,不必再做这些琐事。”
“谢……多谢殿下。”
她目送太子离开,只觉得再也使不出力气,勉强扶着回廊扶手坐下。这时才惊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被初秋的风一吹,浑身都冰了下来。
她的心也冰了下来,折桂刚死了没几天,宋晚禾刚落了水,太子妃如今也被打入天牢,可太子的情绪却过分稳定。
林意梦有些绝望地捂住脑袋。
她觉得奇怪,所有的一切都很奇怪。
倘若认真思考下去,奇怪的事哪里是从宋晚禾进入东宫开始的?
最奇怪的事,分明是重生这件事。
她的确是重生了,她的目的也十分明确。她要报仇,她要让太子妃付出代价。
可现在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的事,竟不是对太子妃的仇恨,而是她为何无法拒绝太子。
她又想起方才面对太子时的心绪和谈吐,不管怎么想,林意梦都觉得,她不能自己,她也无法在太子面前保持自我。
就好像她此番重生,并非为了向太子妃报复,更像是为太子重生一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浑身都冷了。
林意梦满心疑惑与无力,迫切地想知道原因。
她扶着栏杆,缓缓站起身来,朝着谢落梧的住处走去。
而除她之外,另有一人也在找谢落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