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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次重生2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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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梧强撑着冷笑一声,用余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楚流璟。
一身墨色近黑的衣袍,袖口压着银线祥云纹,腰身处系着一根蹙银丝黑腰带,脚上穿着一双玄色鹿皮靴。
他同这污水横流的浣衣局简直不是一个画风。
谢落梧收回视线,又是一声嫌弃的冷笑。
“我凭什么跟你走?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装的——”
谢落梧话音未落,背后忽然一麻,整个人便软倒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她刚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李四的剑锋已抵到眼前。
她悚然缩了缩脖子,再抬头时,楚流璟已俯身看着她。
那张脸生得极好,只是眼神实在讨厌,像是在看一只刚从泥水里扑腾出来,却不肯认命的鸟。
在同这双眼对视的刹那,“璟王”二字像针一样扎进脑海,谢落梧眼前忽然闪过一段并不属于她的记忆。
原主父亲谢右丞与当今圣上政见不合,曾在朝堂痛斥皇上不该枉顾民情,不该枉顾万千将士性命,同高国发动战争。
之后谢右丞被定罪下狱,行刑那日,奉旨监斩的人正是楚流璟。
她在这时闪现出这段回忆来,大抵是因为原主把楚流璟当仇人看待。
“李四,把谢落梧带走。”
“是。”一名公公夹着嗓子应道,他迅速闪身过来。他脸上敷着厚粉,唇色殷红,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阴柔古怪。
谢落梧急忙躺倒在地,楚流璟便是安排这死太监要了她两条命。
如今再看到这张脸,又是厌憎,又是畏惧。
饶是她有十二分的不愿意,可对方到底是习武之人,拎起她时手到擒来。
谢落梧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挣扎。“放开我,我不跟你走!”
叫声一声赛过一声,却毫无作用。
她干脆扯开了嗓子:“救命啊——楚流璟通奸太子妃,要杀我灭口啊——呜——”
天地陡然旋转起来。
一番晕头转向后,她已被楚流璟搂在怀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正死死捂着她的嘴。
楚流璟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聒噪。”
谢落梧挣不开,只能用眼睛瞪他。
眼看着浣衣局大门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又一次压下来,谢落梧心头一酸,眼睛里便溢满不甘的眼泪。
凭什么她一个本本分分的普通人,要遭受这种死亡折磨?
“璟王殿下!不能带走这个贱婢啊!”
春桃捂着脖子踉跄跑来,对上楚流璟冷冰冰的眼神,双膝一软扑跪在地。
她期期艾艾地哭诉:“奴婢乃浣衣局掌事宫女,不过是指责谢落梧偷了太子妃的玲珑玉佩,这贱婢竟暴起杀人!”
谢落梧一把扯下楚流璟的手,“你串什么戏,那玉佩还在你身上吧!”
春桃抽了抽鼻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碧绿的龙凤玉佩,“这正是奴婢从谢落梧怀里搜出来的。”
谢落梧正准备从楚流璟怀里跳下去对峙,偏偏对方不如她的意,腰间的手臂暗自加了些力气。
她动弹不得,只得指着春桃骂道:“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楚流璟和太子妃偷情就是你在放风,你还跟这个死太监亲嘴。”
她的指尖迅速转向李四。
李四一怔,迟缓地眨了眨眼,指着自己。
“我?和她亲嘴?”
春桃脸色通红,“谢落梧,亏你曾经还是个京城贵女,如今竟不知廉耻,怕是你爹要被你气活过来。”
“我可看不得你们这帮腌臜的人!你们敢做,我凭什么不敢说?”
她音色本就清亮,说起道理来更是口若悬河。
加之底气十足,即便是在信口胡诌,也让那帮木讷的宫女们窃窃私语起来。
春桃气得发抖,匆匆膝行到楚流璟身前。
“璟王殿下,请处置谢落梧,否则便让奴婢压她去见太子妃。”
楚流璟提着谢落梧朝浣衣局走出去。
春桃哪里肯放人,忙不死心地追了两步,“璟王殿下——”
李四手中长剑一横,剑锋贴着春桃额前削过。几缕断发纷扬落地。
春桃双膝一软,颤颤巍巍的看向李四。
李四冷笑道:“咱家看你是在浣衣局里待久了,真忘了自己身份。”
谢落梧被直直带出浣衣局,临出浣衣局大门时,她死死扣住浣衣局大门的锁扣,铁了心不让楚流璟带她走。
几番拉扯后,她的身子颠了颠,由横抱变成了竖抱。
她顺势扣住门檐顶部,“你要杀我就在这里动手,反正我死了没人知道!”
她说着话,又觉得有些憋屈,几乎落下泪来,却暗自同自己较起了劲。
楚流璟顿了顿,忽然转过脸来,抬头望着谢落梧。
“你还想死第七次?”
谢落梧猛地一惊,霍然抬起头来。
“你……你……”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谢落梧沉默片刻,无数念头和思绪在脑海里闪过。
难道他知道?他不仅知道,还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
可他既然知道这些,又为什么还要派人杀她?
难不成这人也和她一样,被困在循环里?
谢落梧一时摸不准楚流璟的心思,可继续留在浣衣局,等来的不是春桃报复,便是太子妃发落。
眼下跟着楚流璟走,虽也未必是什么活路,但总归比留在这里等死强些。
她终于点了点头。
楚流璟似乎满意了些,终于将她放回地面。
“李四,走。”
他扬长而去,只留给谢落梧一个冷淡背影。
谢落梧默默走前两步,余光处看见一个阴影朝她爬来。
打眼一瞧,便对上小灵期盼又惊惧的眼神。
她有些迟疑,这次也不知是死是活。
说不定她刚跟楚流璟走出去,下一刻便又要被捅一刀。
可她还是扬声喊道:“楚流璟,等一下!”
楚流璟侧目斜睨着她,“说。”
谢落梧连忙牵起小灵,一同走出浣衣局。
“我想带她走,求你把她送出宫好好安置。”
楚流璟转过脸来望着她,淡淡道:“毫无意义。”
她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无非是她死之后,一切便归于原点,又何必瞻前顾后。
可她心里却不依,扯着小灵道:“你管我。”
楚流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作何思量,好在是松了口。
“嗯。”
谢落梧心头一喜,大步走上去拽住他的袖口。
“再给她一笔钱。”
“嗯。”
“弄一套房子。”
“嗯。”
“再配几个仆人。”
李四连忙挡在两人中间,迅速地拍掉谢落梧的手,瞪了她一眼。
“你搁这跟王八许愿呢?”
楚流璟微微叹了口气,朝着宫墙夹道上的四抬轿辇走去。
……
谢落梧蜷缩在内饰豪华的轿子里。
轿内铺着软垫,熏着淡香,连她脚下踩的毯子都绣着暗纹。
再看看自己一身湿脏发皱的衣裳,谢落梧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臭水沟里捞出来,又强行塞进了贵宾包厢。
她抬眼扫了一眼身边的楚流璟。“你带我去哪?”
楚流璟一言不发地递给她一封信,“近些日子,我被困在一天之内循环往复。”
谢落梧眼皮一跳,果然跟她猜的差不多。
她好奇的问:“那你怎么找到我头上的?”
“每次循环时,我恰好在东宫办事,听见你的惨叫声。”
“所以你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接连杀了我两次?”
楚流璟点了点头,“事实证明,我猜得不错。”
谢落梧一噎,“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必。”
“……”
她轻哼一声,“你可真是严谨。”
她对此事颇有微词,可楚流璟已经越过她的讨伐,清清淡淡地开口道:“看信。”
谢落梧打开折叠整齐的信笺,动作忽地一顿,只看着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小篆皱起眉头。
她虽不是历史专业,可大学时有名室友学的是历史教育,她倒是跟着看了一些书。
可看归看,也没历史书教小篆啊。
好一会儿,她勉强认出几个单字,却也读不通信中内容。
“我……我不认识小篆。”
楚流璟静静望了她片刻,忽而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舍得开了尊口。
“我所在世界是一本书吗?”
“啊?是啊,网络小说。”谢落梧诧异地点了点头。
话一出口,她又猛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不是她同事,也不是能随便吐槽剧情的网友。
他是楚流璟,是一个随随便便杀了她的危险人物。
她若把自己知道多少,不知道多少全交代出去,才是真的嫌命长。
于是谢落梧立刻闭了嘴,只含糊道:“总之,我知道这里不太对劲。”
楚流璟望着她,“你知道多少?”
谢落梧心头一紧,她自然不能说自己只看过一个简介。
这种话一旦出口,她在楚流璟眼里便从“掌握天机之人”,变成了“暂时死不得的废物”。
到时候他为了保住这条循环线,把她往地牢里一锁,日□□问,她连哭都没地方哭。
于是她垂下眼,故作镇定道:“该知道的,自然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一些。”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像个江湖骗子,可江湖骗子也比死人强。
楚流璟静静看了她片刻,倒也没继续追问。
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似星火闪过一般,瞬间熄灭,徒留下一片灰白的怅然。
谢落梧原本还想趁机多唬他几句,可见他这样,话又堵在嗓子眼里。
她忽然意识到,对她来说,这只是一本狗血小说。
可对楚流璟来说,这是他活过的一生。
轿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楚流璟又问:“如若这是一本书,那你且告诉我,我想杀了太子作皇帝,到底是我想,还是他人笔墨使然?”
轿内的熏香忽然变得很淡。
谢落梧看着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在简介里被称作疯批反派的人,也许已经在这场循环里,把自己的一生翻来覆去审了无数遍。
她轻声道:“人设吧……”
“人设?”
谢落梧点了点头,斟酌着道:“就是写书的人给你定下的性格、欲望和行事逻辑。”
“譬如你会想杀太子,会想争皇位,也许都是因为那本书一开始便这么写了。”
她说完又有些心虚,毕竟她只看过简介,哪里知道楚流璟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
楚流璟沉声道:“所以我的性格,做的选择,喜怒哀乐,努力后的成就,早被几行字圈定一生?”
“应……应该是吧。”
楚流璟缓缓坐倒,眼尾泛起一丝薄红。
谢落梧搅着手指,忽然有些愧疚。
她说话做事向来直接,从未考虑过委婉行事,如今看来,好似伤了别人的心。
轿内静了许久,楚流璟才又开口:“那你可知我的结局是什么?”
她低头想了想,好似在简介中看到男女主最终凭借智慧,杀了恶毒反派。
于是她脱口而出:“死了。”
她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大概。”
楚流璟道:“大概?”
谢落梧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天机不可尽说。”
楚流璟又问:“这期间所发生的大事小情,你可知晓?”
谢落梧心想她知道个屁,她统共只看过一个简介,连正文第一页都没点开。
可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楚流璟如今愿意同她坐在一处说话,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以为她有用。
若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怕是只会留她一条小命,以免连累他再落循环。
至于怎么个活法,是做成人彘,还是锁进大牢,却不好说了。
她瞬间改了主意,斩钉截铁道:“知道。”
楚流璟看着她,谢落梧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不少。”
“如此甚好,”楚流璟淡声道:“太子身边也有一人,像你这般看过剧情。”
“那人知道许多尚未发生之事,处处助太子牵制我。”
谢落梧瞳孔陡然一颤,她面色虽是如常,一颗心却狂跳起来。
听楚流璟的意思,好似有另一个同类也在这里。
那同类不但知道剧情,说不定还知道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刚在楚流璟面前吹下弥天大谎。若再不找个真正看过剧情的人补补课,怕是迟早要露馅。
到时候楚流璟会不会杀她不好说,但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好说话。
她猛然想起,她第一次被杖毙时,曾向太子妃喊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时,似乎有名女子惊呼出声。
可她那时死得太突然,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现今想来,那惊呼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同类。
谢落梧已蠢蠢欲动,可要如何去东宫找出此人,却毫无头绪。
正在这时,轿帘被掀起一角。
李公公那张惨白的脸探进来,尖细的嗓音响起:“璟王,到东宫了。”
楚流璟微微颔首,又转向她道:“我们去找出那个人。”
谢落梧陡然坐直身子,惊讶地问:“你让我一个低等宫女,直接进东宫找一个没见过的人?”
楚流璟却已下了轿。
东宫朱门高阔,门前铜钉被日光照得发亮。
谢落梧硬着头皮跟上他,心里却虚得厉害。
她只希望那个真正看过剧情的人,真的在东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