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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六次重生1 她隐约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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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娘娘,那玉佩不是我偷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越过来的啊!”
谢落梧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会议室里开会,趁着领导调试投影仪的空当,随手点开过一本古言小说的简介。
那简介写得十分笼统,什么东宫旧怨,什么疯批太子,什么璟王夺权。
她当时只觉得狗血,连正文都没点进去,便随手关了页面。
哪知一阵眩晕后,她竟躺在潮湿阴冷的地面上,成了这个陌生世界的浣衣宫女。
“大胆贱婢,竟敢妖言惑众,拖出去杖毙!”一声娇斥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谢落梧震惊又不解地看向软榻上的华服女子。
那女子一身粉白宫裙,斜倚在软榻上,手腕上戴满了金玉首饰,微微一动便叮当作响。
“等等!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杀我——”
“吵死了。”那女子捻了颗蜜饯,咬了一口,又嫌甜似的扔回玉盘里。
谢落梧还要辩驳,却被几个老嬷嬷扯了出去,按在一张腥气极重的灰色长条凳上。
凳子旁斑斑点点,全是发黑的血迹。
谢落梧只觉得身在梦中,不由自己。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啊——”她的话被一杖打了回去。
痛意像铁钉一样砸进骨头里,她整个人猛地弓起,又被嬷嬷死死按回长凳上。
不对,这不是梦,这种切肤入骨之痛怎么可能是梦。
她的确是穿书了,可她只是开会摸鱼看了一眼小说简介而已啊。
她甚至连正文都没看,凭什么让她出现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谢落梧被打死了。
她愤怒又不甘地闭上眼,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尔后那漆黑里出现星星点点的光,不断旋转。
谢落梧豁然睁开眼,她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猛地翻身坐起,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
没有血也没有伤,可方才板子砸进肉里的痛感还像烙在身上一样,隐隐作痛。
她……莫不是重生了,重生到了被拖去东宫之前。
谢落梧茫然的环顾四周,入目便是一滩洗衣水,潮湿的墙角生着大片青苔,空气里满是皂角味。
远处石杵砸在衣料上的闷响一下下传来,听得人心口发堵。
还没等她从这荒唐又恐怖的事实中缓过来,余光便看见一名高壮的宫女气冲冲朝她走来。
“谢落梧,你竟敢偷太子妃娘娘的玉佩!”
熟悉的声音响起,谢落梧浑身一凉,是春桃来了。
方才就是这个女人把她拖去东宫,也是她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那些嬷嬷把她打到断气。
谢落梧想到那一下下板子,登时软了腿。可一转头看见春桃那张老气横秋的脸,火气却又蹭地窜起。
这人怎么跟上班打卡似的,准点来送她去死?
春桃伸手便来扯她,“还敢装死?快起来!把偷得玉佩拿出来!”
谢落梧顺势矮下身子,又端起身旁半盆脏水,狠狠朝春桃脑袋上扣去。
“我偷你祖宗!”
春桃被浇得满脸污水,顿时尖叫出声,“谢落梧!你疯了!”
谢落梧冷笑一声,她还没搞清楚穿书的原因,小命便丢了。死还没死明白,她竟然又重生了。
“给我把她带走!”春桃一声令下几个宫女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没偷东西!”谢落梧拼命挣扎,可她如今这副身体实在是虚弱,压根挣脱不得。
待她按照上一世那般被拖到东宫,春桃照例跪地哭诉:“娘娘,这贱婢不仅偷了您的玉佩,还在浣衣局发疯!”
太子妃懒懒抬了抬眼,“是吗?”
谢落梧挣开宫女的手,怒气冲冲道:“我没偷你的玉佩,你搞清楚一点。”
“贱婢,还敢顶嘴!你看看这是什么?”春桃忽然伸手从她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来。
谢落梧心中一惊,她身上什么时候多了块玉佩?
还没等她细想,太子妃已经厌倦地摆了摆手。
“杖毙。”
谢落梧愤怒的指向太子妃:“你凭什么!”
半个时辰后,谢落梧又死了。
再睁开眼时,她眼睛发直,一动不动的望着浣衣局斑驳的墙壁。
隔了约半柱香的时间,春桃照旧出场。
“谢落梧,你竟敢偷太子妃娘娘的玉佩!”
谢落梧抬眼盯向春桃,在春桃拉扯她的刹那,一枚沉甸甸的玉佩便滑进她怀里。
原来如此,不是原主偷了东西,是有人栽赃陷害她。
一众人将她拖到东宫,春桃委委屈屈的跪下,“太子妃——”
谢落梧忽然一脚踢开她,将怀里的玉佩取出来狠狠摔碎。
“东西是她塞给我的!我没有偷!”
春桃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望着她。
可软榻上的太子妃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吵死了,拖出去吧。”
谢落梧怔然站在原地,忽然反应过来,那玉佩是谁偷的根本不重要,她有没有罪也不重要。
是太子妃要她死。
第三次重生后,时间似乎更提前了些,谢落梧终于意识到,她陷入了必死的循环之中。
眼下不能躺平等剧情了,她借着打水的时机,拖着病恹恹的身子翻过后墙,躲进一条偏僻宫巷。
宫巷十分逼仄,高墙上露出一线碧蓝的天空。
谢落梧靠着墙喘了很久,暗自想着,干脆先避开太子妃,躲过故事开头再说。
她捂着心口朝着巷口走去,可她还脚还未塌出去,几道黑影倏忽围了过来。
“璟王有令,杀了谢落梧。”
谢落梧动作一僵,璟王?楚流璟?他为什么会跳出来。
“等等——”
刀光闪过,谢落梧扑倒在地。
连着死了四次,谢落梧彻底不敢声张了,她匆忙藏进晒衣坊,任凭春桃那群人进进出出,大气不敢喘。
可天色将暗时,门外却还是响起了脚步声。
有人隔着门低声道:“杀了谢落梧。”
谢落梧背脊一凉。
下一刻,几把匕首刺破晾晒的衣衫,直直没入她胸口。
谢落梧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哪怕太子妃杀不了她,楚流璟也会动手。
她拿的剧本就是死。
……
再一次醒来时,谢落梧已经不想数自己死过几回了。
她躺在潮湿的地上,听着内院石杵的敲打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身子冷了,心也冷了,脑子反倒异常清醒。
首先,她穿书了,穿进那本她只看过简介的古言里。
其次,她穿书的角色是个开局必死的炮灰。
最后,是关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谢落梧是罪臣之女,被丢进浣衣局后大病一场,没熬过去,竟让她魂穿进来。
可原主已经被贬入浣衣局,怎么还会招来太子妃和楚流璟的杀心?
谢落梧想不通,连活路都无从找起。
“小姐,你大病初愈,吃点东西吧……”一道孱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谢落梧的思绪。
她抬头看去,便见一个瘦小苍白的女孩朝她走来。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宽大发皱的灰白长衣,手里捧着两个窝窝头。
谢落梧认出这是原主府上的粗使丫鬟,名叫小灵,不知为何同她一起到了浣衣局。
说起来,小灵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谢落梧无力的笑了笑,“我不饿,你吃吧。”
“可小姐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小灵低声说着,将那两个窝窝头朝谢落梧嘴边送了送。
窝窝头又干又硬,隐约还能看见几个霉点。
谢落梧心里烦得厉害,随手拍过去,“我都说了不吃。”
两个窝窝头被她打翻在湿滑的地面上,小灵连忙将窝窝头捡起,在衣服上抹了抹。
她局促地看了谢落梧一眼,小声道:“这是奴婢昨天和今天省下来的,天气热,是有些不耐放了……”
谢落梧这才意识到,这两个窝窝头,说不定是小灵饿了一整日才省下来的口粮。
可她死了那么多次,整个人都快炸了,哪里有好情绪。
她沉默片刻,终于从小灵手中接过一个窝窝头,勉强咬了一口。
那窝窝头比她想象的还要硬,恨不得到了硌牙的程度。
她艰难咽了一口,见小灵还怔怔望着她,便道:“那个你吃吧。”
“小姐,我不饿。”
“跟那个没关系,吃两个我一定被噎死。”
小灵害羞地笑了笑,在她身边蹲下,正要咬上一口时,手里的窝窝头却被打飞出去。
两人的眼前一暗,春桃已走了过来。
“谢落梧!原来你躲在这里偷懒?太子妃娘娘的衣裳还敢耽搁!”
谢落梧缓缓抬头,便见春桃抱来一盆湿衣服,重重撂在她脚边。
地上的窝头被压得稀烂,彻底陷进泥水里。
谢落梧看着那盆湿衣服,知道不消半刻,春桃便要杀个回马枪,说她偷了太子妃衣服里的玉佩。
又一眼看见地上被压烂的窝窝头,和惊恐求饶的小灵,火气再一次暴起。
春桃回瞪着她,用力戳了戳她肩胛处,“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眼睛挖出来。”
谢落梧正要开口,袖口却被小灵轻轻拽住。
罢了,她马上又要死,何必再连累小灵。
思及此处,她忍着肩胛处的锐痛,扶墙抱起了那盆华贵的衣裳,一颠一簸地走到青石水槽边。
水槽两边站满了宫女,正拿着石杵砸着衣裳。
那些宫女手上的动作整齐又麻木,石杵一下一下砸进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春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眼睛瞎吗?这些脏水能沾娘娘的衣裳?还不去后院井边洗!”
后院井口里的水出了名的冷,谢落梧全当没听见,她从水盆里抓出一件金线密织的帔子,直接扔进了清洗杂役衣裳的水槽里。
浓烈的靛蓝色瞬间污了灿烂金线,这件华服彻底毁了。
春桃吓得狂奔而来,她忙从水里捞起那件帔子,登时尖叫道:“谢落梧,你找死吗!”
谢落梧嗤笑一声,可下一刻她只觉腹部一痛,已被春桃扑倒在地。
春桃骑在她的身上,扬手便打起了她。
谢落梧被打得眼冒金星,好一会才神识清明,便见春桃已将小灵压在身下,死死掐着小灵脖子。
“你个贱蹄子,看你年纪小,可没苛待了你,竟敢拿东西砸我!”
谢落梧忙晃了晃脑袋,猜想小灵方才为了救她,应当是砸了春桃。
“住手……”她连忙翻身站起,踉跄着去扯春桃。
此时的小灵已经脸色惨白,手指徒劳地抓着春桃的手腕,喉咙里只剩下细碎的气音。
谢落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不断上涌,激的脑子嗡声不断,春桃是想活活掐死小灵。
她忙扑过去扯春桃手臂,“你松开!你要杀了她吗?”
春桃咬牙切齿的使着力,“别说杀了她,杀了你又如何!”
谢落梧徒劳的捶了几下,急得冲周围宫女大叫:“快救人——快来救人啊!”
那些宫女一脸麻木,自顾自地砸着衣服。
谢落梧心急如焚,喘息越来越快,她望着春桃扁平的后脑勺,忽然起了杀心。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过自己也能生出这份心思。
然而命至于此,已是身不由己。
谢落梧匆忙从水盆里扯出一件浸透的长袍,猛地勒住春桃的脖子。她生怕力气不够,半个身子朝后仰倒。
“你给我住手!”
春桃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捂住喉咙,再也无心对付小灵。
小灵赶忙爬到一边,重重咳嗽起来。
她看见眼前的场景,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小姐……小姐……”
谢落梧恐极生怒,冲着小灵喊道:“小什么姐,快来搭把手杀了她!”
小灵浑身颤抖,她膝行过去扯住谢落梧,“小姐……你不能杀人——你不能杀人啊——”
浣衣局里早已一片死寂,那群宫女挤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谢落梧看着她们麻木又惊恐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反正是死路一条,干脆拉几个垫背。
她咬了咬牙,一边死拽着湿衣服,一边拼着力气大喊道:“诸位!我谢落梧今日若是死了,绝不是以下犯上,而是撞破了太子妃与楚流璟的奸情!天可怜见,我虽身份低微,却也是娘生爹养的!”
“我若是死了,定是太子妃和楚流璟杀我灭口!”
“烦请老天有眼,劈死这对狗男女!”
那群宫女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走上前来。
小灵见春桃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下去,惶急的抽了抽鼻子,用身子将谢落梧撞开。
她下定决心道:“小姐,你松手吧!春桃快死了,她……她……请让奴婢替你杀了她!”
谢落梧被小灵用手肘一撞,手中拽着的衣衫也抖落出去。
力道一经消散,她便踉跄仰倒。
谢落梧心道不妙,她拽春桃可是用了拉牛的力气,如此朝后仰倒,真是省了太子妃和楚流璟的力。
可还没等她身子砸下,一只手已轻飘飘地捧在她背上,将她托起。
谢落梧惊魂不定的拍了拍心口,周围宫女忽然跪了一地。
连小灵也撒了手,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璟王饶命!璟王饶命!”
璟王?原来是楚流璟。
她微微侧脸斜睨过去,先看见一截干净得近乎刺眼的衣角。再往上是轮廓分明的下颌,以及一双清俊冷淡的眼。
楚流璟站在浣衣局满地污水旁,身上没有半点潮湿味,反倒带着一点极淡的冷香。
“谢落梧?”他声音清润,毫无波澜。
谢落梧一把拍开楚流璟的手,用余光狠狠剜了他一眼。
莫不是她信口胡诌之下,竟真的戳中他的要害?
她讥讽的笑了笑,“怎么,狗男女杀过来了?”
楚流璟面色如常,抬眸直视她,“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