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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尾巴 ...
枪尖在龟裂的沙地上划下最后一笔“昭”字时,一粒滚烫的沙砾被风卷着,狠狠砸进了楚遗星干涩的右眼。
他猛地闭眼,生理性的泪水混着眼底的酸涩,瞬间冲了出来。他没去擦,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用袖口胡乱抹过眼睛,结果蹭得眼皮生疼,眼前更是一片模糊的红。
“怎么流眼泪啊,真是。没完没了……”
脚边,枪杆上,被雨水泡软又干透的黄符纸掉下一块,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质纹理。乌鸦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片沾着污血的漆黑羽毛,被风卷着,在破庙门口打着旋儿。
嘴里那块麦芽糖早就化完了,只剩下舌根一点黏腻的甜,顽固地停留。这甜味勾得他胃里一阵空虚的痉挛。
糖是甜的,命……也是甜的?
楚遗星扯了扯嘴角,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昭”字,沙地粗糙,笔画边缘毛毛刺刺。
可这甜,怎么尝着……全是苦呢?
这念头一起,眼前龟裂的沙地、剥落的黄符、破败的神像……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起来。耳畔呼啸的风声骤然一变,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喧嚣。
记忆的碎片,带着烬墟特有的沙尘和汗水的咸腥,汹涌地撞进脑海:
烬墟演武场。黄沙漫天,烈日灼人。
那是楚遗星初入烬墟,刚满十三岁生辰后三日。
空气里是浓得呛鼻的尘土味、汗水的酸馊味、劣质皮甲被晒出的焦糊味,还有无数道或好奇、或鄙夷、或毫不掩饰的目光,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刚走进演武场的楚遗星身上。
他太扎眼了。
13岁的骨架勉强撑着一身明显大了几号的玄甲,空落落的。脸上却扬着笑,头上那根红发带随着风扫过他脸颊,有些痒痒。那杆比他个头还高出大半截的枪,被他用布条紧紧缚在背上,枪尖朝上,像一根倔强指向苍穹的旗杆。
他因为嫌热而微微卷起的布衣领口,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可疑的糖渍——那是临行前,偷偷藏的最后一块麦芽糖化掉的痕迹。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纵使被风沙吹得有些发红,也掩不住那份过于精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清澈得不像话,打量着这个充满雄性荷尔蒙与汗臭的世界,与周围那些胡子拉碴、皮肤黝黑的军汉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嚯!哪家小公子哥儿走错地方了?奶娃娃还没断奶吧?抱着奶瓶上战场?”一个敞着怀的彪形大汉率先发难,粗嘎的嗓门引来一片哄笑。他叫王猛,是出了名的刺头,算个仙兵小将。力气大,脾气更爆。
“就是!瞧这细皮嫩肉的,别是哪个大人物塞进来镀金的吧?还背着杆枪?玩具枪吗?哈哈哈!”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笑声里充满了恶意。
“将军?嗤!毛都没长齐,也配称将军?!” 另一个校尉抱着胳膊,斜睨着楚遗星,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楚遗星抿了抿唇。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毫不掩饰鄙夷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胃里那点糖带来的甜意早就被翻腾的酸涩取代,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向怀里——那里空荡荡的,最后一点糖渣子,早在几天前就被他舔干净了。
没有糖了。再也没有阿姐偷偷塞给他的糖了。
一股莫名的委屈混合着被冒犯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但他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硬是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不能哭!阿姐说过,当将军的,流血不流泪!
就在这浊浪滔天、剑拔弩张的当口:
“让让!都让让!马惊了!哎哟喂——!”
一道清亮又带着点慌乱的少年嗓音,瞬间炸开了紧绷的氛围。
人群外围一阵骚动,伴随着战马不耐烦的响鼻和铁蹄刨地的“嘚嘚”声。只见一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的玉花骢正焦躁地原地踏着步,马背上,一个穿着过于精致考究的银鳞软甲、却歪戴着同色头盔的少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勒住缰绳。他身形与楚遗星相仿,也是十三四岁的模样,面皮白皙,眉眼清秀得近乎女气,与这粗粝沙场格格不入,此刻因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正是谢琅。
他控马技术极佳,慌乱只是片刻。玉花骢在他几个利落的轻勒和低喝下,迅速安静下来,打了个响鼻。谢琅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汗,动作带着点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讲究。他这才有空抬头看向场中,目光扫过横眉怒目的王猛,掠过一群看热闹的军汉,最后,落在了风暴中心——那个穿着玄甲,背缚长枪,面容俊朗,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的楚遗星身上。
谢琅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看热闹的亮,也不是鄙夷的亮,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灼热的惊奇与崇拜。
“嚯!” 他完全无视了周遭压抑的气氛和投来的不善目光,竟自顾自地发出一声惊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楚遗星耳中,“好……好强的杀气!这身板儿……这眼神儿……乖乖!比我家教头还像那么回事儿!而且这脸……好俊俏的人!”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竟下意识地拍起了巴掌,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演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猛被打断,更是火冒三丈,凶神恶煞地瞪向这不知死活的小白脸:“哪来的兔儿爷?滚一边儿去!别妨碍爷爷教训奶娃子!”
谢琅被他吼得一缩脖子,脸上那点崇拜瞬间被吓飞了一半,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玉花骢不安地动了动蹄子。他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王猛那砂锅大的拳头和周围不善的目光,又怂怂地把话咽了回去,只敢小声嘟囔,
“凶什么凶嘛……我就看看……”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触及场中那个孤零零的、却眼神倔强如幼狼的身影时,那点怂劲儿又奇异地被压了下去。他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挺了挺其实并不厚实的胸膛,从马鞍旁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精致皮囊里,飞快地摸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珐琅彩蜜饯罐子。他手指灵活地撬开盖子,一股子甜腻的果香瞬间飘散出来。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谢琅飞快地捻起一颗红艳艳的蜜渍樱桃,看也不看就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嚼了几下,仿佛这甜味能驱散恐惧。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睛一闭,朝着场中的楚遗星,用一种又怂又亢奋、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调子喊道:
“喂!那个……俊俏的小将军!加……加油啊!干……干翻这个大狗熊!我请你吃蜜饯!云镜那边‘五味斋’的!顶顶好的!” 喊完,他立刻缩了缩脖子,紧紧抱着他的蜜饯罐子,像只受惊的鹌鹑,仿佛下一秒王猛就要扑过来把他连人带马一起撕了。
楚遗星也听见了这毛毛躁躁的喊声,眼睛弯了弯,朝谢琅的方向点点头。
混杂着沙尘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挺了挺小身板,眉梢微微一挑,瞪向王猛声音清脆却颇有气势:
“谁是奶娃娃?”他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刺向那个最先开口的王猛,小虎牙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有本事,比比?”
“哟呵!”王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手一拍大腿,“小崽子还挺横!比!?比什么?喝奶吗?”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楚遗星伸手拨了拨身后乌黑的马尾辫,朝着这王猛又是一笑。不再废话,猛地一扭身,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劲儿,解开了缚着枪的布条。沉重的枪杆“哐当”一声杵在沙地上,枪尾深深陷入沙土。
他单手握住枪身,那杆对于他来说过于长大的枪,竟被他稳稳提起!虽然手臂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但那姿态,已然有了一丝不动如山的雏形。
“比射箭!比枪法!”楚遗星的声音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气,“输了,我楚遗星卷铺盖走人!赢了——”他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哄笑的人群,最后定在王猛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你,给我牵马坠蹬一个月!”
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好小子!有种!”
“王猛!接啊!别怂!”
“哈哈,给奶娃娃牵马?王老三,你这脸往哪搁?”
王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被一个小屁孩当众挑战,还下了赌注,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狞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兵器架旁,一把抄起一张半人多高的硬弓和一壶狼牙箭。
“小崽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别说爷爷我欺负你!”王猛拉了个满弓,对着百步外的箭靶,“嗖”地一箭射出!箭矢带着破空声,稳稳钉在靶心边缘,入木三分!力道十足!
“好!”周围响起一片喝彩。
王猛得意地瞥了楚遗星一眼,把硬弓往他面前一递,眼神挑衅:“该你了,小将军!别吓得尿裤子!”
楚遗星没接那张对于他臂长来说过于巨大的硬弓。他走到兵器架旁,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角落里一张蒙尘的、看起来小巧许多的骑弓上。弓身更短,弓力也弱些。
“嗤!挑个娘们唧唧的弓,果然是个没断奶的!”王猛嗤笑。
谢琅在人群外围,抱着蜜饯罐子,紧张的手指都捏白了。他不懂什么硬弓骑弓,只觉得楚遗星选那张小弓的样子,像极了家里那些故作高深、实则没本事的清客相公。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小将军莫不是被吓糊涂了?那破功能顶什么用啊?”
他下意识的又往嘴里塞了颗蜜饯。眼睛却死死盯着楚遗星搭箭的手,生怕下一秒就看到他被王猛一箭射穿的惨状。
楚遗星充耳不闻。他拿起那张骑弓,掂了掂,抽出一支羽箭。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点孩童摆弄玩具的生涩感——手指拂过弓弦,又摸了摸箭羽,似乎在熟悉这陌生的武器。这姿态,更坐实了旁人心中“装腔作势”的想法。
然而,当他站定,侧身,搭箭,开弓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了。
那双清澈懵懂的桃花眼泛出寒光,琥珀色的瞳孔紧紧锁定了百步之外的靶心。小小的身体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短弩。他开弓的姿势并不像王猛那样充满蛮横的力量感,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和精准。
谢琅塞蜜饯的动作猛的顿住,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那颗刚塞进去的蜜饯差点掉出来。场中那个威风的身影散发出的如同千年寒潭般的冰冷锐利,隔着老远都让他后背汗毛倒立。
“我的娘……”他无意识的喃喃,抱着罐子的手都忘了用力。
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阳光落在楚遗星稚嫩却异常专注的侧脸上,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嗖——!”
没有王猛那箭的沉重破空声,只是风声好似微微抖了抖。少年面色如常,眼眸里装着势在必得的光。
“笃!”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箭靶纹丝不动。
王猛正要放声大笑,却见负责报靶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手里高举着靶子,声音因为惊骇而变了调:“靶…靶心!穿…穿了!”
只见那箭靶的中心红点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孔!楚遗星那支看似轻飘飘的羽箭,竟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厚实的靶心,箭尖从靶后透出,闪着寒光!
“噗通!”谢琅手中的蜜饯罐子一个没抱稳掉在了沙地上,滚了几滚,盖子摔开,红艳艳的蜜饯撒出来几颗。
他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报靶兵高举的、那个破洞穿的箭靶,又猛地转头看向场中正低头擦着指尖的楚遗星。
整个演武场,死寂一片。只有风卷着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
“嗷——!!!!”一声破了音的、激动到变形的尖叫猛地从谢琅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蹦了起来,完全忘了害怕,指着楚遗星脸涨得通红,对着周围还在懵逼的军汉们语无伦次的狂喊:
“看见没?!看见没!!!洞穿了!靶心射穿了!神了!神乎其技呀!我就说!我就说小将军不是凡人!!!”
他激动的手舞足蹈,甚至想冲进场内。被一旁一个老兵眼疾手快的拽住:
“小侯爷!冷静,冷静点。比试还没完呢!”
谢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还在小声叨叨:“太厉害了……”
而王猛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他看看那被洞穿的靶心,又看看那个放下骑弓,正低头拍打着手上灰尘的身影,仿佛见了鬼。
楚遗星拍完手,抬起头,看向王猛,好似故意看不见对方脸上的惊恐与震颤。嘴角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了那两颗标志性的、带着十足挑衅意味的小虎牙:“献丑啦,牵马坠蹬的“爷爷”。” 他故意把“爷爷”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年人恶作剧得逞般的顽劣。
亮亮的眼睛又对着谢琅眨了眨,邀功一般,谢琅差点再叫一声。
而王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还有枪法!”不等王猛发作,楚遗星已几步走到枪旁。他不再看任何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这杆蹭亮的枪。
他深吸一口气,手猛地一抄,沉重的枪竟被他单手抡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枪尖带起的劲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扑了离得近的几个军汉一脸。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技的舞动。
只有最基础、最朴实无华的动作——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
可就是这些最基础的枪式,在楚遗星手中,却仿佛被注入了燎原之火的灵魂:枪随身走,身随枪动。那杆枪,在他手中似活了过来,枪尖寒芒不定,在烈日下划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银色轨迹!沙尘被他搅动,随着少年发梢一点红随风飘荡。好不威武,好不俊俏!
场中枪影如龙,沙暴怒号。谢琅已经完全看傻了。他抱着重新捡起来的蜜饯罐子。那凌厉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让他小腿肚子发软。但更多的是一种头皮发麻,热血沸腾的激动!
“我的天爷……这…… 这是人能舞出来的枪?”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跟着那枪尖儿跳出来,抱着罐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当那枪尾遁地,沙浪炸开的瞬间,谢琅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仿佛那力量能波及到他。
场边的嘲笑声、议论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沙暴中舞动的枪影。那凌厉的杀气、精准的控制力、举重若轻的磅礴气势……哪里像一个十三岁的毛头小子?分明是习枪数十年的沙场宿将!
“燎…燎原枪法……”有人失声喃喃,声音干涩。
“砰!”
最后一声巨响,楚遗星一个收势,沉重的枪尾狠狠顿在沙地上。
沙尘缓缓落下。
场中央,楚遗星拄枪而立。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玄色的甲上沾满了黄沙,几缕被汗水浸透的黑发贴在鬓角,长发扬起,眼神凌厉。
他站得笔直。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异常明亮,像两颗燃烧的星辰。他微微喘着气,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演武场,扫过那些惊骇、敬畏、难以置信的脸,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王猛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得意和少年人特有狡黠的笑容,扬了扬下巴,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服了没?”声音带着点喘息,却清脆响亮,“不服?再来?”
死寂。
谢琅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趁着众人被震慑的当口,他用尽吃奶的力气,第一个嘶生尖叫起来:
“楚将军!神威盖世!”
他喊得破了音,尖细的嗓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出。甚至带着点滑稽的哭腔。喊完,他激动的原地直蹦,蜜饯罐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看向楚遗星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简直是看天神下凡!
然后,如同压抑许久的火花——
“服!!!”
“楚将军神威!!”
“王老三儿一败涂地!”
“将军威武——!!”
楚遗星站在欢呼的漩涡中心,感受着热浪冲击着耳膜。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了汗水的咸涩,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幻觉般的甜。
像阿姐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点桂花糕的甜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像条滑稽的泥鳅,奋力挤开欢呼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面前。
是谢琅。
他跑得太急,身上的软甲沾满了沙土,头盔更是歪到了后脑勺,露出汗湿的头发,怀里还紧紧抱着他那个蜜饯罐子。模样狼狈又滑稽,他冲到楚遗星面前,因为激动和奔跑,小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仰着头,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一眨不眨的盯着楚遗星。
“将……将军!”谢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带着浓重的喘息,
“给你!”他手忙脚乱的打开罐子看也不看从里面抓出一大把红艳艳亮晶晶的蜜渍樱桃,不由分说就往楚遗星沾满沙尘的手里塞。
甜腻腻的果香瞬间扑鼻而来。混合着沙尘和汗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冲击。
楚遗星微微一怔,看着手里被强行塞入的蜜饯。又看开眼前这个激动的语无伦次,眼神狂热的小白脸。
“吃啊!”谢琅见他不动,急得直跺脚,仿佛楚遗星不吃就是天大的罪过,
“压压惊!不不不……庆功!庆功!五味斋的!顶顶好!”楚遗星只是怔了几秒,掩去眼中刹那间闪过的苦涩,立马笑了起来,露出他那颗俏皮的小虎牙。
“小兄弟~有心了!”说着便缓缓地将那颗蜜饯放进了嘴里。
几乎尝不出任何味道。
只有极其寡淡的甜味儿,微妙的像是幻觉一般。更多的是果肉软烂而毫无生气的触感。
但他还是笑着。楚遗星嚼了两下,将那果肉咽了下去,然后对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却笑得傻乎乎的小侯爷开始胡说八道,
“好吃!嗯,好像有春天桂花的味道。酸甜可口,甜而不腻!属实是顶好的!”
谢琅听他这么说,激动坏了,吵着嚷着说以后要给他多带些甜味儿吃。笑得开心极了。
楚遗星握紧了手中的枪,阳光落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发亮的眼里,是第一次在军营中燃起了名为“燎原”的、真正属于少年的火焰。
但在这片充满杀伐的漠北沙场上,属于少年人的第一簇燎原之火旁意外的多了一个抱着蜜饯罐子,笑得像个傻子的谢琅小尾巴。
这一章真的写了超久,一直在想怎样把谢琅这个角色他又怂又勇敢,喜欢凑热闹和对楚遗星那种偶像的崇拜表现出来。还有13岁楚遗星那种倔强的劲儿却也有着小孩子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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