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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拐 ...

  •   拐杖落地的“哐当”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走廊里黏稠的、带着血腥味的窒息感。
      紧接着,是宴会厅方向骤然爆发的、更加清晰的人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林飒!”
      顾言最先反应过来,唇上的刺痛和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用力推开林飒的肩——这一次,林飒没有抵抗,身体晃了一下
      失去拐杖支撑的伤腿让她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小心!”
      顾言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完全是本能地伸出手臂
      一把揽住了林飒的腰,将她险险地拽住
      避免了她直接摔倒在地的狼狈。
      林飒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刚才激烈纠缠后的余温和急促的喘息。
      顾言甚至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自己臂弯里狂跳的震动。
      脚步声和人声更近了。
      “快走!”顾言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她顾不上唇上的刺痛和还在发麻的舌尖,也顾不上自己同样紊乱的心跳和发软的双腿。
      她几乎是半抱着、半拖着林飒,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塞回林飒手里,然后拉着她
      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宴会厅相反、通往酒店后部员工通道的方向疾步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
      林飒拄着拐杖,配合着顾言的力道,走得有些跌跌撞撞,但速度却丝毫不慢。
      两人都沉默着,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在空旷的后廊里回响。
      顾言的手紧紧攥着林飒的手腕,指尖冰凉
      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怕一松手,身后那些窥探的目光就会像潮水般将她们淹没
      将刚才那场失控的、足以毁掉一切的疯狂公之于众。
      她们像两个狼狈的逃兵,在迷宫的通道里穿行。
      顾言凭借着对这类场所结构的模糊记忆,七拐八绕
      终于推开一扇沉重的防火门
      冷冽的夜风夹杂着地下停车场的汽油味猛地灌了进来。
      “车钥匙!”
      顾言松开林飒的手腕,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飒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混乱中回神
      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地从丝绒礼服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过去。
      顾言一把抓过,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停车场,迅速锁定了林飒那辆线条嚣张的跑车。
      她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几乎是粗暴地把林飒塞了进去:“坐好!”
      然后自己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座椅的包裹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插入钥匙,点火。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顺畅的咆哮,与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吻和控诉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跑车像一头被惊醒的猎豹,猛地窜出停车位,汇入深夜的车流。
      车窗紧闭,隔绝了城市的喧嚣,也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晚宴现场。
      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顾言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下颌绷得紧紧的,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锁死在牙关之后。
      唇上被林飒咬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疯狂和荒谬。
      林飒最后那句带着哽咽的“是不是非要我再死一次”,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每一次回响都让她心口一阵抽痛。
      她依然记得林飒为她挡枪那一刻的恐慌,和在ICU的害怕。
      她不敢看旁边的林飒。
      余光只能瞥见她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车窗,看不清表情。
      她的拐杖随意地扔在脚下狭小的空间里,那条伤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着。
      空气里弥漫着两人身上混杂的气息——香槟、香水、机油、汗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沉默像厚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刚才在走廊里的激烈、绝望、失控的亲密,此刻被冰冷的现实包裹,只剩下令人难堪的寂静和无处安放的汹涌情绪。
      车子驶入顾言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停稳。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透过车窗洒下来。
      顾言没有立刻下车。她依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抬手,用指腹极其小心地碰了碰自己下唇被咬破的地方
      一丝细微的刺痛让她皱了下眉。
      “顾言……”副驾驶座上传来林飒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顾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林飒似乎也没期待她的回应。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声音干涩:“对不起。”
      顾言的心猛地一缩。
      “刚才……是我混蛋。”林飒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自弃的坦诚,
      “我不该……那样强迫你。不该说……那种混账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吞咽,
      “我只是……我……”
      她“我”了半天,最终也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道歉似乎耗尽了她的勇气,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顾言依旧沉默着。
      她拉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
      她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她没有伸手去扶林飒,只是站在车门外,目光落在林野那条蜷缩着的伤腿上
      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能走吗?”
      林飒抬起头,看向顾言。
      顾言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只落在她的腿上。
      “能。”林飒低低应了一声,
      动作有些笨拙地弯下腰,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拐杖,然后撑着车门和座椅,一点一点地挪下车。
      动作间牵扯到伤处,她几不可闻地吸了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言看着,指尖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过身,率先走向电梯。
      她没有等林飒,也没有回头。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林飒拄着拐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每一步都伴随着拐杖点地的沉重声响,像敲打在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上。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顾言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林飒则低着头,看着自己打着护具的腿。
      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公寓,顾言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冰格,用干净的毛巾裹了几块冰。
      然后,她走到客厅,将裹着冰块的毛巾递给刚刚在沙发上坐下的林飒。
      “敷一下腿。”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林飒的伤腿上,
      “刚才动作太大,明天会肿。”
      林飒愣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冰毛巾,又抬头看向顾言。
      顾言却已经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向浴室的方向。
      “我去洗漱。”
      林飒握着冰冷的毛巾,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
      她看着顾言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背影,
      那挺直的脊背依旧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可刚才递毛巾的动作,那精准落在她伤腿上的目光……
      林飒低下头,默默地将冰毛巾敷在护具上方隐隐作痛的位置。
      冰冷的触感缓解了疼痛,却让心底那片混乱的荒芜变得更加难以言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林野靠在沙发上,冰毛巾的冷意透过布料渗入皮肤。
      刚才在晚宴走廊里的一切,像一场失控的灾难电影,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顾言冲出来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冰冷到极致的质问,字字诛心;
      还有后来……那个绝望的、带着血腥味的吻……
      她失控的质问,顾言眼中冰层碎裂的瞬间……
      她懊恼地闭上眼,用没拿毛巾的手用力抹了把脸。
      混蛋!她骂自己。
      怎么能那么对她?怎么能说出“再死一次”那种混账话?
      顾言签病危通知书时发抖的手……
      林野想起来就觉得心脏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顾言的“冷”下面藏着什么。
      可当那份“冷”落在自己身上,当那份“专业”的盔甲成为阻隔她的铜墙铁壁时,她还是失控了。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叶臻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袍走了出来
      头发还带着湿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看林飒,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顾言。”林飒忍不住开口叫住她。
      顾言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背对着她。
      “我……”林飒喉咙发紧,
      想说的话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
      “……谢谢你的冰。”
      顾言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抬手,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
      “还有,”林飒的声音带着 孤注一掷的艰涩,在她开门进去之前
      飞快地说,“那个问题……终身伴侣……我撤回申请。”
      顾言开门的动作顿住了。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僵直。
      林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自我放逐般的疲惫和……认命:“是我太冲动,太……不识趣。
      你不想要,就不该逼你。
      以后……就按你说的,‘法律援助’,或者……就当普通邻居也行。”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不会再烦你了。”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回沙发里
      将冰毛巾重新按在腿上,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顾言的方向。
      卧室门口,顾言的背影凝固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时间仿佛停滞了。
      只有客厅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顾言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却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压抑到极致的火焰。
      她看着沙发上闭着眼、仿佛已经放弃挣扎的林飒,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额角的汗珠,看着她那条敷着冰块的伤腿。
      然后,她一步一步,朝着沙发走去。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
      林飒手腕被顾言滚烫的手指紧紧箍住,那热度透过薄薄的皮肤,几乎要灼伤林飒的神经。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发颤
      那份被强行压抑了三天的冰冷怒意和尖锐的痛楚,被林飒这句话瞬间点燃,轰地一声冲上头顶。
      “你说申请就申请,说撤回就撤回,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顾言胸口剧烈起伏,那件熨帖的西装外套下,肩膀的线条因为压抑的愤怒而紧绷得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林焰那双写满痛苦和不解的眼睛,积压了三天的所有委屈、愤怒、被当众撇清关系的难堪,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我只是不想要这样的身份,不想要这样躲躲藏藏得的!”
      顾言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那份刻薄依旧锋利无比,
      “你知不知道你在记者面前说我是你的的法律顾问时我的心情?仅此而已?那些动情时的吻是什么!我们一起经历的生死算什么!我只是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就这么难吗?!
      你可以否认一切但你不能既要又要,既想要好的名声又想要背后的关系。林飒,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
      她的话语像失控的子弹,噼里啪啦地扫射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宣泄。
      什么冷静,什么专业面具,在这一刻被她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她喘着气,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却倔强地睁大了眼睛,不肯让那点湿意汇聚。
      林焰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道歉。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得让顾言根本来不及反应。
      顾言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混合着淡淡机油味和某种熟悉清冽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笼罩。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重量沉沉地压了下来。
      林飒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蛮横的力道,将顾言整个人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双臂如同铁箍,勒得顾言几乎喘不过气。
      顾言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瞬间僵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飒急促的心跳
      隔着两层衣料,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擂鼓般震撼。
      林飒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湿意,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然后,那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破碎哽咽的声音,贴着顾言颈部的肌肤,
      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响起:
      “那天晚上……那些记者……他们不是在拍采访……他们……他们在拍我们……拍我们之前在车库里……接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顾言的神经末梢。
      “他们……想拍那个……想拍绯闻……想搞个大新闻……想毁了你……毁掉你的名声……毁掉你的前途……林飒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顾言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怕……顾言……我怕死了……我怕他们真的……真的拍到了什么……我怕那些脏水泼到你身上……我怕你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我怕你……你那么骄傲……会受不了……我不敢赌!我希望你能永远站在骄傲的现在人前。”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顾言颈侧的皮肤上。
      一滴,又一滴。
      那灼热的湿意,像岩浆一样,瞬间熔穿了沈砚所有冰封的盔甲,所有尖锐的毒刺,所有用以自卫的愤怒和刻薄。
      顾言僵立在原地,世界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被抽离。
      耳边只剩下林飒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还有颈窝处那滚烫的湿意,它们像带着电流,瞬间麻痹了她所有的神经末梢。
      那些尖锐的指责,那些三天来在胸腔里反复灼烧的怒火,那些被当众撇清的冰冷耻辱……
      在这滚烫的眼泪和破碎的坦白面前,如同被投入烈阳的薄冰,
      嗤啦一声,消融殆尽,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空茫和尖锐的心疼。
      原来……是这样?
      那晚车库角落里的亲吻,记忆里带着机油和汗水味道的、激烈而隐秘的触碰,是她冰冷世界里唯一允许自己沉溺的滚烫。
      她以为那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秘密。闪光灯?记者?绯闻?
      她当时被林飒的气息完全包裹,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没注意到任何异样!
      所以,那句冰冷的“只是法律援助关系”,
      那句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话,竟然是林飒在那种情况下,
      唯一能想到的、笨拙到极点、也伤人至极点的……保护?
      保护她顾言的骄傲,保护她作为顶尖律师不容玷污的名声?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汹涌的心疼席卷而来,几乎将顾言淹没。
      她僵硬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灭顶般的后怕和……钝痛。
      为林飒那愚蠢的“保护”,也为这三天里彼此承受的巨大折磨。
      箍在腰间的双臂依旧如同铁钳,勒得她肋骨生疼。
      林飒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在她颈窝里,压抑的呜咽和滚烫的泪水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那眼泪仿佛带着腐蚀性,烫得沈砚心尖都在抽搐。
      一直强撑着的、属于那个“毒舌顾律师”的坚硬外壳,在这滚烫的眼泪和破碎的告白中
      终于片片剥落,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柔软和慌乱。
      顾言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只原本垂在身侧、因为愤怒而紧握成拳的手,此刻指节依旧泛白,却不再是因为恨意。
      它迟疑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笨拙,缓缓抬起,试探性地、轻轻地落在了林飒剧烈起伏的后背上。
      指尖触碰到那件单薄卫衣的布料,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和清晰的脊骨线条,还有那无法抑制的颤抖一下。
      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林飒箍着她的手臂猛地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要把她整个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埋在她颈窝里的呜咽声骤然变大,不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变成了某种破碎的、近乎崩溃的宣泄。
      “我错了……顾言……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林飒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每一个字都浸泡在泪水里,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言喻的痛悔,
      “我不该那么说……我该告诉你……我该相信你能处理……我不该……不该推开你……我……我只是怕……”
      怕失去你。
      这三个字没有说出口,但顾言却清晰地听到了。
      它们融化在林飒滚烫的眼泪和几乎要将她勒断的拥抱里,沉重地砸进她的心底。
      颈侧的湿意不断扩大,温热地沿着锁骨滑落。
      顾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硝烟味,但更多的,是林飒身上那股混合着机油、汗水和她自己独特清冽气息的味道
      此刻被泪水浸染,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苦涩。
      她终于不再抗拒,放任自己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了林焰汗湿的鬓角。
      这个细微的贴近,让林飒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是更剧烈、更无助的颤抖。
      “蠢货……”
      顾言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像叹息,又像某种终于找到出口的哽咽。
      那两个字里,没有了刻薄,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同意你的申请了”
      她没有说完。
      但紧贴着她脸颊的林飒,却在那瞬间猛地抬起头。
      泪痕在她沾着机油污渍的脸上肆意纵横,狼狈不堪,像被暴雨冲刷过的战场。
      那双总是冷冽如冰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惶恐的狂喜和不确定
      死死地、贪婪地锁住顾言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灵魂深处。
      顾言没有躲闪。
      她迎上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在那里面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同样狼狈的倒影——发丝微乱,眼眶泛红,强装的冷漠早已荡然无存。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未干的湿意。
      林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她的目光近乎贪婪地逡巡在顾言脸上,从泛红的眼角,到紧抿着却不再冰冷的唇线,最后,
      那目光的焦点,缓缓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比清晰的渴望,落在了沈砚的唇上。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滚烫。
      顾言闭上眼,更深地回应了这个带着泪水和机油味的吻。
      所有尖锐的棱角,所有冰冷的防备,都在这一刻被这失而复得的滚烫彻底熔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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